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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稻香太上皇(上)》 / 綠光 / 第14章 / 共18章

“一兩哥,你好厲害。”性情較沉穩的燒餅啃了口肉後,望向他的目光是訴不盡的崇拜。

“還好。”說真的,他上山打獵是因爲太久沒喫肉,順便替他們補補。

不過手邊沒個器具還真是不方便,回頭去找找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削制弓箭。

“一兩哥,你能不能教我?”唐子徵直接湊到他身旁,大有拜師學藝的意味。

“好啊,我明天打算去打頭山豬,去不去?”

“去!”

“我們也要去!”燒餅油條忙喊着。

“不成,你們兩個太小。”藺仲勳想也沒想地打了回票。打獵又不是玩樂,帶兩個小的不是等於自找麻煩。

“一兩哥……”油條撲到他的腿上撒嬌。

藺仲勳垂眼瞪着他,有股衝動想要將這小子丟出門外。瞧瞧,他在幹什麼?也許他年紀小,連羞恥兩個字都不會寫,但他不介意改天抽空教他。

坐在對面的杜小佟瞧着這一幕,只是抿着笑慢條斯理地用膳。

明明在座的每個人都沒有半點血緣,談不上是一家人,然而這一刻她覺得他們其實已經是一家人了。

家人……對她來說,曾經是恁地遙不可及,可她現在擁有了。

笑笑鬧鬧的用過膳,翌日,她是被房外孩子們的驚呼聲給擾醒的。

她推門一看,不敢相信他竟然獨自扛着一頭碩大的山豬回來,孩子們在他身旁又跳又叫,儼然視他爲英雄。

“小佟姊,這頭山豬就交給你了。”藺仲勳被孩子纏得煩,抬眼一見到她,直接朝她走來。

“這有什麼問題,一兩哥。”她噙笑,想着這麼大的一頭山豬,真不知道該怎麼料理。

後來,她找了鄰人幫忙,也分了幾塊肉給鄰人當謝禮,其它的一時也喫不完,乾脆醃過曬成臘肉,方便保存。

肉夠多了,一個月內也不需要再打獵,但他卻到河邊去抓魚,帶着自個兒制的魚槍,一口氣就抓了四五條肥碩的白頭鰱,教圍觀的鄰人莫不讚嘆。

杜小佟突然發現,這個看似文弱無用,就連農事都一竅不通的男人,其實像是擁有十八般武藝,好像沒什麼難得了他的。

家裏的伙食因爲他變得豐富,孩子們喫得眉開眼笑,隨着日子一天天地過,他和孩子們愈來愈親近,以往老是跟在她和銀喜身邊打轉的他們,現在倒是全圍到他身邊問東問西,學着制弓箭做魚槍,一天到晚嚷着學泅技學打獵。

他要是嫌煩了,一記眼神就讓孩子們全都乖乖閉嘴。

聽油條的說法是,當一兩瞪着他時,他會覺得有股寒意從背脊竄上腦門。燒餅點頭如搗蒜。

她倒是沒瞧過他那種眼神,在她面前的他總是揚着笑意,那煦暖笑意會暖進心坎,會讓她有時不太喜歡他盯着自己瞧。

不過,他有一點倒是——

“非喫不可嗎?”藺仲勳瞪着眼前的盤中物。

“當然。”杜小佟往旁一指。“小傢伙們都喫得那麼開心,你還怕有毒嗎?”

藺仲勳撇了撇脣笑得很冷。連泥巴樹皮都能喫的傢伙,不管喫什麼都可以很開心。

但他是九五至尊,他向來只喫愛喫的,這些像是野草的東西,他無法屈就嚥下,但要他放任那羣小鬼頭恥笑自己,更是萬萬辦不到。

於是,他動了筷子,豪氣萬千地嚥下,一入口倒沒有他想像中的菜腥味,反而有股愈嚼愈甘甜的菜香。

“瞧,明明就很好喫的嘛,你要知道到了冬天,可就沒什麼菜可以喫了。”瞧他終於喫了菜,杜小佟差一點就摸摸他的頭誇獎他。

藺仲勳目光冷冷地睨着她,不知道爲什麼有種被調教的感覺。“我倒是希望冬天可以趕快來。”冬天到了,再也不用喫這令人厭惡的菜,多好。

“再嚐嚐這個。”杜小佟豈會不懂他的心思,打算在入冬之前矯正他不喫蔬菜的壞習慣。

藺仲勳望着碗中紅紅綠綠的菜,有股衝動想偷偷倒掉,但是被看管得太嚴實。杜小佟就站在他面前,一票小傢伙就在他的右手邊,銀喜抱着餃子坐在左手邊……右手邊傳來陣陣低笑聲,他懶懶橫睨,隨即寂靜無聲。

拿起筷子,他夾菜入口,瞬間,神色一凜,二話不說吐出。

杜小佟難以置信地瞪着他,粉拳毫不客氣地招呼過去。“你怎麼可以吐掉?紅莧可是很貴的!”

“你又打我!”他魅眸一瞪。打一次是意外,打兩次……上癮了是不是?!

“你欠打!我告訴你,你的契期追加到四年!”

“喂!”這不是土匪是什麼?一兩銀換他四年……他掂算掂算,他一日工資竟連一文五毛錢都不到!“你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她就不怕噎死嗎?

“我說了,紅莧不便宜,你吐掉那一口,大概就值這麼多。”杜小佟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謊。

“你小心我上官府告你。”

“你會先被衙役帶走喔。”她好心提醒他上次打了衙役一事。“三思,一兩。”

藺仲勳聞言,不禁被她逗笑。她反應極快,他說一句,她就非得要頂一句,但也沒帶怒氣,就像是閒話家常,不過他要真是糟蹋了食物,她的拳頭絕對不客氣的招呼。

一聽見他的笑聲,廳內劍拔弩張的氛圍瞬間解除,銀喜逗着一直瞪大眼像是受到驚嚇的餃子。

“我不是跟你說了,一兩哥和小佟姊只是在笑鬧罷了,就像是爹孃一樣啊。”

爹孃二字,讓鬥嘴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睨向觀衆,再以餘光偷覷着對方,目光一接觸到,杜小佟立刻別開眼,胡亂地收拾桌面的碗盤,吆喝着,“燒餅油條,杵在那兒做什麼,還不趕緊收拾收拾?”說着,她已經快一步踏出廳外,燒餅油條動作利落地收拾好,快快跟上。

藺仲勳託着腮,思緒還定在爹孃那兩個字上。

這羣孩子的爹孃?他脣角抽搐了下。他不想要爹孃,更沒打算要孩子,但是時間一久,他好像忘了自己潛入這裏到底所爲何事,只因過得太開心,日子一天天地過,他倒也不急了。

他想,只要有杜小佟在,就算他依舊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生,似乎也沒那麼難捱了,到時候他可以提早找她,把她帶在身邊好生調教,如此一想,他脣畔的笑意更濃,彷彿人生再重來個上百次,他都不會厭倦。

大半夜裏突地一聲雷,令藺仲勳張開眼,隨即又閉上了眼。

春末夏初的天候總是時晴時雨,半夜大雨也是常有的事。纔想着,外頭已經開始落下豆大的雨點,就像是石頭打在屋瓦上,聲音響得教人膽戰心驚,就算睡夢中也會嚇醒。

這雨大得有些不尋常,他翻坐起身。記憶中,這一年的五月有場大雨,屆時會讓清河氾濫,不過現在才四月底,這時間並兜不上。

近來重生的十數回裏,他已經懶得改變什麼,該旱就旱、該澇就澇,他從不插手,所以時間上應該是變動不了,不過這場雨……他起身走到窗前,觀看雨勢,隔壁傳來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落。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他連外衫都沒搭上,直接衝到隔壁房前,已經聽見孩子們的尖叫和餃子的哭聲。

“發生什麼事了?”他推門問着,突地有水濺在自己身上,他隨即抬眼望去,就見屋頂竟塌了一角,大雨傾泄而下。

“一兩哥,我們也不知道,突然間就……”唐子徵將幾個孩子抱在一塊,睡夢中被驚醒,使得他連話也說不清楚。

“快點過來,待會整個屋頂都會塌了!”見雨水不斷地衝刷,就怕上頭的瓦片抵擋一不住人雨,待會一起掉落,砸傷他們可就糟了。

說着,他已經飛身衝到牀邊,右手抄起燒餅,左手抓起油條,喊着,“包子,抱着餃子跳上來,快!”

“好!”唐子徵抱緊餃子,正打算跳上他的背。

然而就在唐子徵踏出第一步的瞬間,上頭屋瓦掉下,不偏不倚就打在他的肩背上。

“一兩哥!”唐子徵嚇得驚呼,那聲響教餃子越發放聲大哭。

“別嚷嚷,你想把餃子的魂都嚇飛不成?”藺仲勳沒好氣地回頭罵道。“上來,快點!”

“好!”

這一次,唐子徵的動作可快了,一把跳上藺仲勳的背,他隨即朝前狂奔,就在他跑出門外的瞬間,身後傳出巨響,唐子徵一回頭,就見屋瓦又塌了一角,而那一角就在牀的正上方,唐子徵不禁打了個寒顫。

要不是一兩哥趕來,他們四個恐怕會被埋在屋瓦下,生死難測了。

“發生什麼事了?”長廊另一頭,聽聞巨響的杜小佟垂放着長髮,披了件外衫跑來,見五個人都那般狼狽,急聲追問。

“先到我房裏歇下再說。”儘管已經離開危險地帶,藺仲勳還是把四個孩子直接帶進他房裏。

杜小佟跟着進屋,一會就連銀喜也跑來查看。

“看來是這老宅年久失修,禁不起這場大雨。”銀喜查看之後,滿面愁容地說。

“房裏都出現瀑布了,裏頭牀褥衣衫也浸溼了,怕是連桌板都不能用。”

“人沒事最重要。”杜小佟頭也沒回地道,一一檢視孩子們的身上是否有傷,確定無恙後,纔將哭得抽抽噎噎的餃子抱進懷裏哄着。

“一兩哥受傷了。”幾個孩子異口同聲地道,有志一同地指着他的肩背。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趕忙把餃子交給銀喜,抓起手巾輕拭他的傷口,然手巾一下子就被他的血給染紅。“這口子極大,這……銀喜,到鎮上找找有沒有大夫。”

銀喜還未應聲,藺仲勳已經涼涼地道:“三更半夜又是下大雨的,誰會願意到這兒看診?”

“可是……”

“上次阿……”他頓了下,改口道:“上次不是有位爺兒送了我不少東西,我瞧裏頭也有一些不錯的金創藥,就擱在櫃子裏,你幫我拿來撒一撒就好。”說來阿福最好的

一點就是細心,要他準備專治手腳皺裂的清玉膏,他連上等金創藥也備上幾瓶,如今剛好派上用場。

只是較令他不解的是,不曾受過傷的他,怎會見紅了?難道,定數正悄悄改變着?

“是嗎?那……”杜小佟有點慌,然而走到櫃子前要取金創藥時,瞧見孩子們一雙雙無神又驚懼的眼正望着自個兒,只能強迫自己定了定神,沉聲道:“銀喜,時候不早了,把孩子們帶到我房裏,先讓他們換下衣衫,拿咱們這陣子縫製好的新衣給他們換上,晚一點我再和你湊合着睡。”

“好,我知道了。”銀喜抱起餃子哄着,使了個眼神要孩子們跟着她。

幾個孩子離開時,還不住地朝房裏望去,像是心繫着藺仲勳的傷,又像是在擔憂着什麼。

“一兩,是這個嗎?”她從櫃子裏取出素白小瓶。

“嗯。”以往宮中操演,分成兩隊,他偶爾下場和單厄離比試,最終總是打得他那一隊落花流水,然後單厄離就會向御醫要金創藥,他看過幾回,大致是錯不了。

“可、可是血還在流,是不是得要先止血?”看着又深又長的口子,血都浸溼了他的褲帶,杜小佟拿着藥瓶的手有點微顫。

“撒下就會止血了,你儘管撒便是。”

“那那那我撒了喔。”

“小佟姊,我說這是怎麼了?看你宰山豬時,眼眨也不眨的,怎麼現在要你撒個藥,你就結巴了起來?”難得有機會挖苦她,教他不由低低笑開。

杜小佟瞪了他一眼。“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還有什麼好客氣的。”話落,瓶塞一扯,她整瓶地倒,直到藥末鋪滿口子,終究還是心軟,低聲問:“疼不疼?”

以往學廚藝時,她也曾切過手,上藥時總抽痛得教她齜牙咧嘴的,那痛意像是鑽子往深處鑽下去,痛得恨不得把痛處切掉。

“……還真有點疼。”他嘴角抽了下。在他重生的幾百回裏,他根本不曾受過傷,如今,才教他明白了何謂疼的滋味。

“就說呀,這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杜小佟說着,不住朝傷口上吹氣。

“給你吹吹,這樣有沒有好些?”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讓傷處泛開陣陣麻慄,稍緩了痛,但卻教他愕然的回頭,適巧對上她滿是擔憂的水眸。

她擔心他?那個老是伶牙俐齒與他槓上的小佟姊,竟會毫不遮掩地顯露擔憂,莫名的,好似連傷都不疼了,那吹在他背上的氣息像股暖風,滲進他的體內,像是滿足了他一缺少的那一塊。

半晌,杜小佟僵硬地轉開眼,望向窗外沒有稍停的雨勢。

以爲她擔心雨勢,藺仲勳故作輕鬆地道。“別擔心,這種雨大概就是一晚,明兒個一早,咱們再找人修繕便成。”

“這場雨會停,但五月的雨纔是真正的可怕。”她低聲喃着。

藺仲勳驀地抬眼,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五月的雨纔是真正的可怕?她……爲什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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