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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稻香太上皇(上)》 / 綠光 / 第16章 / 共18章

“一兩哥,小佟姊是被你嚇的。”被晾在一旁的唐子徵出聲解釋。

“原來小佟姊這麼不禁嚇,不過露兩手就嚇得你面無血色,我要是再多玩幾招,你豈不是——”

“別給我在上頭玩,給我認真一點小心一點,要真掉下來可不是好玩的。”杜小佟一把揪起他的衣襟,臉色狠厲地道。

藺仲勳玩味地勾着笑。“好,知道了,用說的就好,動手動腳做什麼?真想做什麼,也得等晚上到我房裏再做。”

“你在胡說什麼,包子在我旁邊,你……”是她的錯覺嗎?怎麼覺得近來的一兩說話好下流。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備壺茶吧,待會下來時給我和師傅喝兩口。”爲了不讓她再受驚嚇,他乾脆發派任務,省得她看得心驚膽戰。

不過,被她真切地擔心着,這滋味還挺不錯的。

“我知道了,你……你自個兒小心一點。”

“知道。”應了聲,他睨了眼在旁看熱鬧的唐子徵。“包子,杵在這兒做什麼?去,把那羣娃兒看好。”

“他們還在睡呢,昨兒個到大半夜才睡。”

“是嗎?那去看看小佟姊那兒有什麼要幫忙的。”她的氣色不佳,他可不希望她走沒兩步腦袋晃着就暈了。

“知道了。”唐子徵走了幾步又回頭。“一兩哥,你喜歡小佟姊嗎?”

藺仲勳愣了下,有些玩味地問:“不知道包子哥何出此言?”

“因爲只要小佟姊在,你就看不見我,就好比剛剛,你一下子就從屋頂躍下,只是因爲你擔心小佟姊吧,要小佟姊去泡茶,不過是不希望她在這兒看得心驚膽戰。”

藺仲勳微揚起眉,笑意漸漸隱沒。

擔心?他何時擔心過一個人了?那是什麼滋味?什麼又是喜歡?

他重生了幾百回,似乎從沒成長過,直到現在遇到了杜小佟,他纔開始慢慢地學習到人該有的反應,所以他喜歡她,擔心她?

“一兩哥,當我沒說就好,不需要瞪我吧。”他被瞪得背脊都發涼了。

藺仲勳不語,揮揮手趕人,腳踩上廊欄,隨即借力使力地躍上屋頂。

喜歡……擔心,他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意是肯定有的,每當她的眼只看着自己,滿是憐惜擔憂,就讓他莫名的滿足,心像是被一股暖意充盈。

而他,極喜歡那種感覺。

也不知道是泥瓦匠本身就有兩把刷子,還是因爲藺仲勳躍下跳上的幫了大忙,屋頂的那個大洞,不過一天的時間就已徹底補上,更慶幸的是,天空雖然陰霾,卻也沒再飄下半點雨。

所以,爲了慶賀屋舍修繕完畢,晚膳異常的豐盛,除了那兩碟向來很不對藺仲勳胃口的青菜之外,其它的都教他讚不絕口,但,驚喜不只如此——

“……飯?!”藺仲勳瞪着碗裏那晶瑩剔透的白米飯,飄散的熱氣還有特有的米香,教他不禁愣住。

愣住,不是因爲她特地爲他準備了白飯,而是他驚覺打從他出宮,至今月餘,他竟然沒喫過半口白米飯,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放下身段到這種地步,就連野味也都是自個兒抓的。

“因爲你受了傷還忙裏忙外的,所以今兒個准許你喫飯。”杜小佟端菜上桌,往座位一坐,準備開動。

藺仲勳回神,發現她碗裏是碗紅薯粥,就連孩子們的亦是。

“我喫飯,你們喫粥?”問出口的瞬間,他自個兒都錯愕了。他本就該喫飯,姑且不論他的身份,畢竟他勞苦功高,喫飯是天經地義的,但是這一剎那,他卻想起了那四個娃兒。

“本該如此。”唐子徵舉雙手贊成,其它孩子自然是點頭如搗蒜,絕無二話。

對,是該如此,他也很想大快朵頤,嚐嚐一別月餘的霜雪米,不過……“餃子,喫點。”他撥了點飯給餃子。

杜小佟見狀,詫異不已。這人向來是帶點蠻橫氣息的,以往還會因爲包子生病喫米飯而不快,如今他倒懂得分享了,莫名的,她有些感動,比當初教會幾個孩子基本禮儀時,還讓她倍感開心。

“你們的碗也拿過來。”他平均分配着,一個人大約就是兩口飯。

其它孩子本是不肯,但在杜小佟的目光默許下,他們遞出了碗,接受了藺仲勳的好意。

“銀喜。”他喚了聲。

銀喜有些受寵若驚,不禁睨了杜小佟一眼,杜小佟只是揚笑點頭,銀喜才誠惶誠恐地接下那兩口飯。

“小佟姊。”他喚着,笑睇着她。

“我……”拒絕的話都還沒出口,他已經不由分說地將他碗裏剩的全都倒給了她,她怔愣地望着自己的碗。雖說他是最晚才分給她,但給她的卻是三口飯……爲求公平,他明明可以替自己留一口的。

“好了,喫飯。”藺仲勳滿意地夾了塊紅燒蹄膀,那肉質軟嫩,滷得極入味,皮一咬,幾乎就融化在他嘴裏。到底是杜小佟手藝了得,還是因爲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人陪伴用膳,才覺得不管是哪道菜的味道都棒極了?當然,那兩碟菜就別提了。

正忖着,卻見杜小佟突地站起身,他正疑惑之際,就見她沒一會又踅回廳裏,手上端着一碗白飯。

“可別再分了,只剩這一碗。”她把碗往他面前一擺。

“你爲我準備了兩碗?”這簡直就跟歲末犒賞邊境軍沒兩樣了。

“快喫,多喫點菜。”杜小佟快手替他佈菜,掩飾羞怯。

藺仲勳本是滿滿的感動,卻在瞧見碗裏滿滿的菜時,感動被苦澀取代。

“來,包子,你正在長身子,得要多喫一點。”她有張良計,他就有過牆梯,反正包子就坐在他隔壁,方便得很。

豈料包子滾起來倒是挺快的,他的手移到半空中,包子就已經滾到杜小佟身後。

那模樣就和他在宮裏養的那兩頭狼一樣,想喫還得看他的臉色,他要是沒揚個眉,那兩頭狼是餓死了也不敢動……看來小佟姊確確實實是個狠角色,把這些孩子調教得服服貼貼。

是說不過是紅薯葉嘛,他喫過了,沒想像中那麼難喫,大不了嚼一嚼配飯,不就嚥下了,忖着,他大口吃菜,配飯嚥下,只覺得糟蹋了這上等的霜雪米,害他嘗不出米飯甘甜的好滋味。

“嘻。”

他懶懶睨去,就見杜小佟抿着嘴低笑,他無奈地搖着頭。

算了,看在她替他備了白飯的分上,他就大人大量不和她計較。

天初亮,孩子們趕在上私塾之前整理房間,將被雨打溼的牀板桌椅什麼的全都抬到外頭曬太陽,要是修復不了的,就再找些木板回來湊合着釘制。

杜小佟巡過田後,回屋卻沒瞧見藺仲勳,問了在廚房忙的銀喜,才知道——

“劉叔家的屋頂也塌了?可就算塌了,也不該是找一兩去,他又不是真的泥瓦匠,他昨兒個只是在上頭幫忙遞東西而已。”

銀喜削着紅薯,不住地笑着。“昨兒個一兩那身飛檐走壁的功夫,可不是隻有咱們瞧見,屋外頭圍了一票人呢,男男女女都有,大夥都看直了眼,就連那泥瓦匠都問一兩有沒有打算拜他學藝。”

杜小佟抿着嘴沒說話。昨兒個的事她自然是記得清清楚楚,更曉得屋外那些小姑娘看一兩的眼光代表着什麼。劉叔家裏有兩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劉叔在打什麼主意實在是昭然若揭。

“小佟姊,一兩搶手得很呢,剛剛劉叔來時,就連胡大叔和邱大哥也來了呢。”銀喜抬眼偷覷她的反應。

“他搶手?田裏的活一樣都不懂,什麼忙也沒幫上,一點用處都沒有,居然也搶手得起來。”是男人就得要會幹田裏的活,得要把田裏的事都摸透,可偏偏他種啥死啥,她已經不敢指望他。

“小佟姊,一兩生得很俊美。”她好心地提醒。事實上,打她頭一次瞧見一兩時,便覺得一兩簡直就像是天仙下凡,卓爾不羣,別說莊稼漢,怕是連城裏的官家公子都沒他那與生俱來的華貴氣質。

“男人長得俊美是毒。”

“可有不少姑娘就偏愛這毒。”

聽銀喜這麼說,杜小佟不禁沉默。她沉默不是因爲銀喜說得有理,而是因爲在意……到底是怎麼了,爲何她竟在意起他了?她不能在意他的,她不能的……

“小佟姊,要不我替你去瞧瞧吧。”銀喜瞧她斂睫不語,將紅薯擱下,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你去跟他說,房裏還沒整理好。”話一出口,杜小佟不禁愣住。

她在說什麼?明明要說任由他去的,爲何說出的話卻是背道而馳?

銀喜笑吟吟地道:“我馬上……欸,一兩,你怎麼回來了?”

杜小佟背對着門,聽銀喜這麼一喊,繃緊的胸口瞬間鬆懈了下來,教她不由微攢起眉。

“我不該回來嗎?”藺仲勳好笑地反問,大步踏進廚房。

“可是劉叔不是要你去幫忙嗎?”

“我又不是泥瓦匠。”他走到竈邊替自個兒倒杯茶。

“所以你就這樣回來了?”銀喜的眼神不着痕跡地掃看他和杜小佟。

“本來說要留我用膳,但我沒習慣在不熟識的人家中用膳。”他是顧着杜小佟的顏面,秉持敦親睦鄰的原則才特地走這一趟,不代表他就得接受他人款待,再者,那用意實在明顯到他都懶得嫌棄。

“劉叔是咱們這一帶的大地主,喫的可都是上等白米呢。”

“看得出來是挺富庶的,但關我什麼事?”在他面前擺闊,那實在是太班門弄斧。

“我只想喫小佟姊栽種的白米。”

以爲什麼樣的白米他都捧場?他的嘴在這幾百回的重生裏可是被養得很刁,不是他偏愛的,他寧可不喫。要是想喫,他在宮裏隨便喫都比外頭豐盛,不過是個有幾畝田的地主,也敢打他的主意,他都替他羞恥了。

“原來你是愛上了小佟姊栽種的白米。”銀喜輕呀了聲,偷覷杜小佟,瞧見她脣角微微上揚着。

“可不是。”

“難不成你是因爲喜歡小佟姊的白米飯滋味,所以才堅持賣身當長工?”聽他回得這般理所當然,彷彿他早已嘗過,可如此一來——“你是在哪嘗過的?”

“不就是城南那家食堂。”他不假思索地道。

“喔……”

“好了,別再說了,一兩,去把房裏打掃乾淨。”杜小佟淡聲打斷兩人,分派着工作。“銀喜,把紅薯切一切,有的切絲曬成幹,有的切塊待會就煮一些和着米飯。”

“那你呢?”藺仲勳問着。

“我要到紅薯田除草,順便監視你有沒有好好打掃。”

“儘管監視吧。”只要他一探頭就能瞧見她,這感覺倒也挺不賴的,不過——“要怎麼打掃?”

“你!”杜小佟難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是打哪來的公子哥,竟然連怎麼打掃都不會?”難怪她老覺得自己像是多養了個孩子!

對,她在意,只是因爲他跟其它孩子們一樣,全都是她一手教導的,莫怪她在意。

對,她在意,只是因爲他像個無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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