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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2)

《稻香太上皇(下)》 / 綠光 / 第10章 / 共18章

藺仲勳冷冷看着這一幕,哼笑了聲,回頭看向單厄離。“單厄離,你怎麼知道朕在這裏?”雖說沒有單厄離,他也能處置這事,但不可否認的是有單厄離在更省事。

“蒙御醫趕回宮中,找了福至,福至派人到啓德鎮告知臣此事,臣便即刻前來。”

藺仲勳微揚起眉,不禁讚賞蒙御醫年紀一把,腦袋倒還挺靈光的。“宮中有事嗎?要不怎麼不是阿福走這一趟?”

“回皇上的話,宮中無事,只是蒙御醫進城時,聽說也順便帶了杜姑娘,此刻杜姑娘就在府衙外頭。”

藺仲勳輕呀了聲,阿福是怕小佟再見到他會起疑,才讓單厄離前來吧……那個蒙古大夫!把小佟帶到府衙外做什麼?難道他不知道她大病初癒,吹不得風,得好生靜養嗎?

想着,他就要去找杜小佟,而耳邊哀求聲擾得他頭髮昏,回頭怒聲道:“向興德!”

“臣在!”向興德磕頭磕得頭昏眼花,用雙臂勉強撐住歪斜的身體。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縱容衙役魚肉百姓,想必也中飽私囊,朕要你全數用在此次啓德鎮的水患。”

向興德聞言,喜出望外,但臉上不敢彰顯,花錢了事,這簡直是不幸中的大幸,可他不能讓皇上知道他撈了不少油水,收賄可是視同瀆職的。“皇上,臣不該縱容,從此之後臣必定嚴懲,而臣不曾收賄,臣……”

“向興德,你在這個位置坐了這麼久,居然連撈油水的本事都沒學會,你這知府幹脆別幹了。”藺仲勳咋了舌,回頭就要走。

“皇上,臣承認確實撈了點油水,但臣願意全數都捐給啓德鎮的鎮民,臣願苦民所苦,與民同苦。”向興德連忙翻供。

他甚少進宮,就算進了宮也見不到皇上,但倒是聽朝中官員提及皇上怪癖不少。皇上心情好時,油水任人撈,心情差時,哪怕油水沒撈都會出事,不管是貪官還是廉吏,皇上是看心情行事的。所以,就賭一把,順着皇上的話意說準沒錯!

藺仲勳聞言,睨了單厄離一眼。“單厄離,你可聽見了?”

“臣聽見了。”

向興德疑惑地來回看着兩人,懷疑自己磕頭磕得太賣力,導致他腦袋有點混亂,聽不太懂兩人的話。

“你可有帶兵馬在身邊?”

“有的,臣正在巡視啓德鎮附近的堤防和災情,帶了一小隊皇城兵。”

藺仲勳頗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好,單厄離聽令!”

“臣在!”

“將向興德給朕押下!連同所有衙役一併押下,新任知府叫阿福從內閣挑一個,衙役從刑部獄卒調派,再通告吏部,新知府明日上任,首任嚴辦向興德貪污收賄,再辦衙役狗仗人勢欺凌百姓,擇日處斬!”

向興德瞬間瞪大眼,有些懷疑自己聽見了什麼。

“臣遵旨!”單厄離看着藺仲勳的目光,忍不住更添崇敬。皇上像是脫胎換骨似的,整個人的神采都與往常大不相同。

“皇上饒命啊!”向興德連同衙役齊聲求饒。

“還有,派人到杜姑娘家中清掃屍體,有一名賊人押在隔壁民居,要嚴審,緝拿殘黨,不得枉縱。”

“臣遵旨!”

“還有……”藺仲勳深吸口氣,不耐地瞪着他。“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朕!”那種充滿感動,像在說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眼神,只會教他起雞皮疙瘩,讓他很想將他賜死。

“……遵旨。”

藺仲勳將所有雜事交由單厄離處置,一走出府衙大門,就見杜小佟滿是焦急的俏顏蒼白嚇人,他一雙濃眉不禁緊緊攢起,開口斥道。

“銀喜,小佟大病初癒你會不知道嗎?她瞎操心,你也跟着瞎胡鬧,難道就不能安撫她,讓她好好地待在家裏?孩子們……”連珠炮似的話尚未說完,纖細的身影突地撲進他懷裏,教他錯愕地瞪大眼。

這不是夢吧,輕輕地將她攏進懷裏,她好瘦好纖弱,彷彿只要他再用點力,她就會被他給揉碎似的。更教人不敢相信的是,她竟然緊抱住自己,這算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一兩,你沒事吧?”杜小佟哽咽問着,聲音夾雜着濃濃鼻音。

“我沒事,不都說了沒事。”他好笑的道,然在她抬眼瞬間,看見她不斷滑落的淚水,他心頭揪得發痛。

“可是那位官爺……”

“沒事,把事說清楚,還能有什麼事。”他啞聲安慰,長指抹去她的淚,卻怎麼也抹不盡。“別哭了……”

“你嚇死我了。”杜小佟淚流滿面,一想到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她的心就像是被人剮着,痛得她怎麼也無法待在家裏等他。

她站在府衙外等,夜色漸沉,她的心跟着往下沉,整個人惶惶不安,恐慌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而蒙大夫說要想辦法,搭着馬車離去,至今都沒瞧見他的人影,反倒是剛剛進去了一個一身戎裝的官爺,沒一會兒他便出來了。

藺仲勳愣了下,隨即笑出一口白牙。“沒事了,咱們回去吧。”

“嗯。”

藺仲勳望向不住抹淚的銀喜,不禁苦笑,這姑娘又在哭什麼?不明就裏的他抽開話題問:“咱們要怎麼回去?”天色都暗了,他可不知道這附近要怎麼僱馬車,再者他身上可是一毛錢都沒有。

“我不知道要上哪僱馬車,蒙大夫坐着馬車不知道到哪去了。”銀喜揚起笑,可是眼淚卻不住地掉。

“既然如此……”思忖了下,他問着還抓着他不放的杜小佟。“小佟,我不知道上哪僱馬車,咱們勢必得要走回去,就不知道你覺得用背的好,還是用抱的好?”

“背。”

“……一路上人潮可能不少。”盡天城外的啓德鎮遭水淹,爲容納災民,城門這幾日皆無門禁,可以自由出入,自然人多。

“嗯。”

藺仲勳笑眯眼,拍拍她的肩。“上來吧。”

杜小佟趴上他的背,雙手環過他的頸項,像個孩子般地把臉貼在他背上。

藺仲勳有些受寵若驚,然而揹着她,踏出的每一步又穩又平,不讓她顛着難受着,用他的方式呵護着她。

“啊,你背上有傷。”紮上的布巾教杜小佟想起他的傷。

“不打緊,你趴好,別亂動就成了。”疼是有那麼點疼,但是能揹着她,再疼他都願意。

踏着夜色,他揹着她回家,心裏無比充實,這一天驚濤駭浪,但卻是這重生幾百回裏,最教他感覺活着的時刻。他活着、愛着,感謝老天。

三人回到村裏時,四個小傢伙早已在張大娘家喫飽入睡,杜家有人清掃好了,駭人的血腥味消散了。

“包子,起來,回家了。”藺仲勳喚着坐在通鋪邊上睡着的唐子徵。

唐子徵睡眼惺忪醒來,瞧見他揹着杜小佟,淚水毫無預警地掉落,接着一把撲向他。“一兩哥,你沒事……太好了,我好怕你們都不見了!”

藺仲勳被撞個滿懷,很想將他攆走,但瞧他哭得哽咽,不禁有點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是男人就別哭,沒什麼好哭的。”

說話聲擾醒了睡在牀上的燒餅油條,就見兩人不約而同地揉着眼,認出眼前的人後,便企圖一道撲進藺仲勳懷裏——

“夠了,沒有空位了!”一個個撲上來是怎樣?他好歹是個傷員,背上還背了一個,撞傷他不打緊,傷了小佟,他就把他們一個個吊起來毒打。

“不公平,我們也要抱!”油條哪裏管那麼多,硬擠進他懷裏。

燒餅向來懂事,乖乖地坐在通鋪上,藺仲勳睨了一眼,嘆了口氣,朝他招招手,特地挪了點位置給他。

燒餅怯怯地偎進他懷裏,隱忍多時的淚水無聲地滑落,藺仲勳無奈搖着頭,卻突地聽見杜小佟的笑聲。

“一兩真像是爹呢。”

“你要肯當娘,我就肯當爹。”他打蛇隨棍上,趁火打劫。

杜小佟聞言,俏顏微紅,偷覷着張大娘,張大娘見狀,揚笑道:“這門好親事什麼時候要定下?”

“就看她的意思,我隨時都可以。”

“別說了,已經很晚了,別打擾人家。”杜小佟羞澀地催促着。

“包子,把餃子抱着,銀喜在做宵夜了,咱們回去喫宵夜。”知道她臉皮薄,他從善如流地不提,討她歡心。

唐子徵應了聲,輕手輕腳地抱起仍在熟睡的餃子,一家六口跟張大娘道謝,回家喫着銀喜剛煮好的麪條,味道清淡卻很飽足。

小傢伙們喫飽喝足,明明已經累得打盹,卻還是纏着杜小佟和藺仲勳,最終在藺仲勳的瞪視之下,才乖乖地跟着銀喜回房。

把小傢伙都打發走後,喂杜小佟喝下藥、替她掖好被子,藺仲勳正轉身要走時,卻察覺自己的褲子竟被抓着。

他狐疑地睨向她,不認爲她會在這當頭向他求歡,可是她卻抓着他的褲子……

“一兩,你可以再陪我聊聊嗎?”

藺仲勳揚高濃眉,猜想是今兒個發生太多事教她不安,所以纔想要他待在她身邊,他求之不得。

他大方地往牀畔一坐,問道:“聊什麼?”

“隨便都好。”她直睇着他,明明眸底滿盈倦意,卻倔着不肯閉上眼,彷彿怕雙眼一閉,他就會消失不見。想想多可笑,先前她還千方百計趕他走,然而真正發生事情時,她卻是恁地捨不得,才教她發覺,她早已習慣他的存在、他的陪伴。

“依我看,你還是趕緊閉眼睡。”他知道蒙御醫開的藥方裏,有一味是安神,就是爲了讓她多休息。

“你……不會不見吧?”她不安地移動手,輕握住他的。

這舉措對藺仲勳而言,無疑是最大的鼓舞。“不會……”他俯近她,她那漂亮的水眸映着他,滿滿的都是他,教他情難自禁地湊近,吻上她的脣。

她像是嚇了一跳,琉璃般的眸突地圓瞠,但沒有抗拒。

他不住地摩挲她柔軟的脣瓣,大膽地撬開她的脣,舌鑽入她的脣腔,她卻驀地退開,滿臉羞紅地望着他。

藺仲勳深吸了口氣,粗嗄道:“快睡。”

她嬌羞地閉上眼,手依舊握着他的,他的手又大又厚實,在這三伏天裏顯得太熱,但她卻怎麼也不想放開。

藺仲勳瞅着她,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徐徐地勾起笑意。

嘆氣,是因爲淺嘗輒止;笑意,是因爲她在生死關頭終於坦白……置之死地而後生,早知如此,這把戲他早該玩上一回纔是。

不過,都無所謂了,只要她動情,多久他都願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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