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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醫女成妃》 / 春野櫻 / 第13章 / 共22章

萬卷齋裏,崔迎喜正認真的查閱醫書,不過這次爲的不是戚仰寧,而是溫落香。

雖說溫落香說她並無長期服用藥物的習慣,但依她一個多月來的診脈,她非常確定她體內有異狀。難道有人對溫落香下藥嗎?戚仰寧多年前也中毒,至今餘毒還在體內,難不成在這侯府之中有懂得用毒之人?

“你果然在這裏。”戚仰寧走了過來,“在找替我解毒的方子?”

“不是。”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什麼?”他濃眉一蹙,“你居然這麼怠惰?”

其實他不是在乎她懶散,只是懊惱她沒把他的事放心上,自從她拒絕成爲他的女人之後,他更確定了自己對她的感覺。

他想要她,不是因爲他得不到,而是因爲真心想要她。

過往,他從不將兒女情長擱在心上,直到遇上她。

爲什麼會戀上這個對他無禮至極,又老是跟他唱反調、爭執,拂逆他的女人呢?他不想深究,反正答案是什麼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戀上了她,無法自拔。

“就算你不願意當本侯的女人,也還是本侯的侍醫吧?”他眉心一擰,“我毒發身亡也沒關係是嗎?還是你巴不得我趕快毒發身亡,你好脫身?”

看他板着臉語帶質問,臉上卻是賭氣的表情時,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這麼幼稚?”所有人都怕他,覺得他是個深沉、難以捉摸的人,可她卻看見了他孩子氣的一面,跟平時嚴肅的他反差極大,非常可愛。

“我幼稚?”他想對她發飆,但只要迎上她那天真的大眼,就又無言。

“戚仰寧,你真可愛。”她衷心的說。

聞言,他的臉熱了起來,胸口也揪了一下,他莫名覺得害羞,但也因此露出惱怒的表情。

看他那無計可施的樣子,崔迎喜忍不住又笑了,她真的覺得這樣的他太可愛了,她喜歡。

是的,她是喜歡他,可是不管要當誰的女人,她都希望自己是“唯一”,而不是“其一”。

然而,這是有難度的。他是貴族,是王侯,依皇朝律法,婚事將由皇帝做主,日後的對象必然是大臣之女或皇族成員,像她這種平民百姓最多隻能被納爲妾室。想到這個,她就無法接受他的示愛及追求。

“崔迎喜,”戚仰寧見她沉默發呆,喚了聲,“你又在想什麼?”

“沒什麼。”

“在後悔沒答應當我的女人?”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糗她,其實是在試探。

“臭美。”她斜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想落香的事。”

“落香?她怎麼了?”戚仰寧疑惑地問:“你不是說她服了你開的方子後稍有起色?”

她苦惱地道:“嗯,那也只好了兩三天,過後她又……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眉梢一揚,“你對我那麼大膽無禮,還有什麼不敢說的?”

“我懷疑這侯府裏有人用毒。”她說。

聞言,戚仰寧目光一凝,神情肅穆,“你說什麼?”

“我第一次爲落香把脈,就覺得她脈象有異,體內有一股極陰之氣。”她說:

“我不敢隨意用藥,便開了些補身益氣的方子給她服用,初初兩日會有成效,但不出三天那極陰之氣又到處流竄,我懷疑她長期服用藥物,可她又說沒有,所以我才大膽猜測有人對她下藥。”

“有這種事?”戚仰寧表情沉凝,若有所思。

“我問過房太醫,房太醫說自從我開方子給落香服用後,他便不開方子了,也就是說她體內那股逆氣並非因爲藥物相剋而生。”她一臉憂心,“我很擔心落香呢。”

“嗯。”戚仰寧沒說什麼,只簡單應了聲。

她睇着他,“只是嗯?你不擔心嗎?說不準你爹跟你身上的毒也是……”

“我安國侯府沒有可疑之人。”他斬釘截鐵地說。

“……喔。”什麼啊?他的意思是她胡說八道嗎?

哼,算了,既然如此,她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對了。”突然,戚仰寧凝視着她,“你想好了嗎?”

她微愣,“想好什麼?”

“當然是當本侯的女人。”

她秀眉一橫,“不要。”

啐,前一秒還暗指她胡說八道,下一秒就問她要不要當他的女人?真是個天才。看來他什麼都懂,就是不懂女人的心。

“好吧,你遲早要答應的。”他說。

“作夢。”她朝他扮了個鬼臉。

他挑挑眉,“走着瞧。”

“走着瞧。”

這一天,崔迎喜剛跟芙蓉從寵物坊返抵侯府,護院總管徐晉便神情凝重的要她立刻前往戚仰寧的居苑,一進院子,姬無雙已在那兒等着她。

“崔姑娘。”姬無雙的表情十分嚴肅,眼底還映着幾分憂慮。

“怎麼了?”她壓低聲音,悄悄的問:“你家主子找我幹麼?該不是咩咩又闖禍了吧?”

姬無雙搖搖頭,“不是咩咩的事,是……”

“崔姑娘。”這時,柳無名走了過來,“主子在候着,請隨我來。”

“喔。”她聳聲肩,往前邁步。

她隨着柳無名的腳步來到戚仰寧的書齋,裏頭不只戚仰寧一人,還有房太醫跟溫落香。

她有點疑惑。心想戚仰寧是不是要找她來討論溫落香的病,正要開口,戚仰寧已說話了——

“崔迎喜,你好毒的心!”他目光如刃的射向她。

她一怔,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他罵她毒?她是哪裏毒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她疑惑的問,“落香,究竟是……”

“迎喜,”溫落香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當你是好姐妹,你爲什麼要害我?”

“蛤?”她真是越來越迷糊了,這到底是在演哪出?

“崔姑娘,”房太醫也說話了,“你爲什麼要毒害溫姑娘,你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竟用如此陰險的方法加害於她?”

這會兒,她是真的有點慌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溫落香哭得梨花帶淚,好不可憐,“我本也不相信,可事實擺在眼前,迎喜,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我?”

“崔姑娘,你一直在溫姑娘的藥裏下毒,對不對?”

“下毒?我爲什麼要?”她急着望向戚仰寧,希望他能還她清白。“我沒下毒害落香,你知道的。”

他親眼看見她在萬卷齋裏努力想找出溫落香究竟被下了什麼藥,他知道她不會加害於溫落香,他一定會相信她的。

他不語,神情冷酷的看着她。

她急了,“喂,戚仰……”

砰的一聲,他大力的拍案,嚇得所有人俱是一震。

“崔迎喜,你好大的膽子!”戚仰寧冷冷的道:“你不過是一個卑微的村姑,居然敢對本侯如此無禮?”

她愣住。他在發什麼神經?從他們相識第一天,她就是這樣叫他的,而且他從來沒真的生氣,爲什麼現在突然像變了個人。

“因爲看重你醫術高明,本侯纔將你留在府中,甚至還開了間寵物坊讓你經營,沒想到我竟是引狼入室。”戚仰寧神情冷肅,聲線裏飽含憤怒。

“說,你爲什麼要害落香?!”

“我沒有!”她氣憤的否認。

戚仰寧自案下拿出一個小瓷瓶往案上一擱,“這是從你寢間的藥櫃裏找到的。”

“咦?”那確實是她的藥瓶,但裏面裝的是緩和胃食道逆流的一種草藥汁呀。

“我以爲你能醫治落香,沒想到你卻在害她。”他說..“要不是房太醫及時發現落香有中毒跡象,我真成罪人了。”

崔迎喜一怔。發現溫落香有中毒跡象的人是她,哪是房太醫啊?而且一直以來都是房太醫在醫治溫落香,搞不好下毒的是他咧!

“我沒有!”

“你不用狡辯。”戚仰寧目光銳利地瞪視她,“房太醫已查過這瓶中所盛裝的毒液了,你好惡毒,竟然使用如此陰邪之物。”

“我絕對沒做那種事!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我在萬卷齋查醫書,你也親眼見到了,你……”

“這隻證明了一件事,你是個陰險狡猾的女人。”戚仰寧冷冷,笑,“故意讓我看見,故意在我面前表現得非常關心落香的身體,但原來神跟鬼都是你。”聽見他這番話,她的心冷了。

相處並接觸了這些時日,他不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嗎?她連只老鼠都不忍傷害,怎會毒害溫落香?再說,她有什麼理由害她?

“落香是我的朋友!”她激動澄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崔姑娘,這瓶裏裝的毒液十分陰毒,是會害女人無法生兒育女的,你好狠的心啊!”房太醫說。

聞言,她驚疑不定的看向溫落香,“落香,不……我絕沒有……”

“迎喜,”溫落香啜泣着,“我真的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是房太醫不會騙人的。”

“我真的沒……”話說到一半,崔迎喜發現柳無名跟姬無雙都在門外,正用難以置信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她震驚、憤怒且絕望。他們都相信嗎?他們都認爲她是這種陰狠的女人嗎?

“戚……侯爺,”她望向戚仰寧,聲線微微顫抖,“你相信我是這種人?”

“事實擺在眼前。”他冷然地道。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她問。

“這隻有你自己知道。”

看他似乎已經認定她就是個陰險惡毒的女人,而且根本不聽她的解釋及澄清,她哀莫大於心死。

她不想再解釋,也不想再爲自己辯駁,他若不信她,她什麼都無須再說。

她強忍住眼眶裏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如果你認定我做了這種事,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

“所以你是認罪了?”

迎上他那冷漠的眼神,她的心彷彿沉到了幽黑的深海。

他是真的認爲她做了那種事,對她連一點點的信任都沒有。

“對,是,是我做的。”她負氣地承認,“我是個可怕又可惡的女人,這樣你開心了吧?”

溫落香淚眼汪汪,“迎喜,你真的……”

“夠了。”戚仰寧沉聲喝道,“既然你已承認,本侯就將你交給京城的衙門待審。”

此話一出,崔迎喜心頭一撼。他竟這般無情……

這時,門外的姬無雙衝了進來,屈膝一跪。“主子,請饒崔姑娘一條生路吧。”

“無雙姐姐……”崔迎喜驚喜的看着她,不管姬無雙相不相信她的清白,至少她肯爲自己求情。

“我能饒她嗎?她害的可是落香!”戚仰寧一臉惱怒。

“不管是在赤巖谷,還是回到京城之後,崔姑娘確實讓主子的身體漸有起色,希望主子留條路給她走。”姬無雙懇求着。

戚仰寧沉默了一下,轉頭看着溫落香,“落香,你怎麼看?”

溫落香一臉爲難,“寧哥哥,我……我不忍見迎喜被關進大牢,雖然她對我做了這種事,可是我不忍心。”她淚如雨下。

戚仰寧沉思須臾,冷然的看着崔迎喜,“既然落香也爲你求情,我就免去你的牢獄之災,不過我不想再看見你這毒婦!”

毒婦?他的話字字句句都傷了她的心。

戚仰寧瞥了姬無雙一眼,“帶她出去收拾細軟,將她趕出安國侯府。”

“主子,該如何安置崔姑娘?”姬無雙問。

他想了一下,“毒婦,別說我不給你活路走,從今天開始,你便住在寵物坊裏繼續爲我打理鋪子,以謝此惡性重大之罪,你若敢揹着我胡作非爲,本侯便親手將你押往大牢,讓你永生不見天日。”

說罷,他拂袖一揮,“讓她立刻消失在本侯眼前!”

姬無雙頷首,“遵命。”

她一個人站在寵物坊的後院裏,抬頭望向那一彎新月,本以爲自己不會哭,不爭氣的眼淚卻自眼眶裏湧出。

爲什麼會這麼痛、這麼傷心呢?就因爲他不信她,還將她逐出侯府,甚至露出那厭惡的眼神?

她是喜歡他,但有喜歡到這麼在乎的地步嗎?她明知道他是高高在上,身分尊貴的王侯,他的生命裏不會只有她,她也不願只是他其中的一個女人。

他們不會有結果,因爲她不會讓任何的可能發生。

既然如此,她爲何在意?他的話語、他的神情、他的一個眼神竟都牽動着她的情緒。

她以爲他明白她、瞭解她,在那個時候應該會捍衛她的清白,大聲的說相信她的爲人。

但他沒有。他的話語那麼尖銳,他的眼神那般冷漠,他完完全全認定她是加害溫落香的惡毒女人。

結果他還用一副施恩的語氣,要她留在寵物坊爲他打理生意以謝罪?開玩笑,她爲什麼要爲自己沒做過的事情負責?她爲什麼要乖乖聽他的話?她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在乎他?

“可惡!”她氣恨,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她的心好痛,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心真的會痛,也從來不知道能喜歡一個人到這樣的地步。

她真的很不甘心。他可以瞬間變臉,對她毫無信任及眷戀,可她卻還是喜歡他,但更讓她氣惱的是,她居然還擔心他的身體,仍想幫他找出那傷害他身體的毒物。

她幹麼管他死活?他都不在乎她了,她爲什麼要爲他擔憂?

“去死好了!蠢貨!”

“咩?”一旁,跟着她,起被逐出侯府的羊咩咩望着她,叫了一聲。

她看着它,心裏感到歉疚。“咩咩,對不起,要是我不答應來京城就好了……”

“咩?”

她伸出手,摸摸它的頭,“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回赤巖谷的。”

“做不到的事情別答應。”突然,戚仰寧的聲音傳來。

她以爲自己聽錯,可一轉身便見他站在幽微的月光下,淡淡的、長長的影子迤邐在地。

她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確定他真的出現在她面前。

“誰準你回赤巖谷了?”戚仰寧緩步走向她,“我不是說你得戴罪爲我打理寵物坊的生意嗎?”

“你來做什麼?不是說不想再看見我?”她氣憤的質問他。

看着她那張憤怒又傷心的臉,戚仰寧脣角一勾,笑得有幾分歡喜。

睇見他脣角的笑意,她頓時氣得火冒三丈。這傢伙笑什麼?是來看她笑話的嗎?

她胡亂的抹去臉上的淚,不讓他發現。

“你在哭?”

“沒有!”她沒好氣地說,“眼睛疲勞罷了。”

“那眼淚是爲了什麼?害怕被問罪?還是被我逐出侯府覺得傷心?”他笑笑地問。

“都不是!”她倔強的瞪着他,“我沒有流眼淚,還有,請你馬上離開。”

“爲什麼?”他挑眉,“這寵物坊是我的,我想來便來。”

“你說得沒錯,這是你的地盤,那我走!”她說完,抓着羊咩咩的牽繩就想走。

經過戚仰寧身側,他忽地一把攫住她的手臂,“我沒準你走,你就不準走。”

她惡狠狠的瞪着他,所有怨及怒瞬間爆發,猛地甩開他的手,憤怒又傷心的大叫,“我爲什麼要聽你的話?你是我的誰?我又是你的誰?!”

“你是我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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