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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霸王身邊的寵姬》 / 春野櫻 / 第15章 / 共22章

此事完結,傅天抒立刻將一紙契約交給鄭黔,而鄭黔也交還他手上的賣身契,等不及的抱住沉甸甸的箱子。

鄭黔想不到自己能如此輕易的得到三百兩,笑得闔不攏嘴。

他眼一轉,看着在一旁沉默不語,卻憤然瞪着他的趙慕真。

“慕真丫頭,你可真要謝謝我呢!要不是我,你還遇不到這麼一個有情人,”鄭黔得了便宜還賣乖,“不過我不需要你的感激,只要你以後好好的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傅天抒持重沉穩,不想與他一般計較。但韓棟跟林羣開可真有點火了。

“混賬傢伙!你還不快滾?”韓棟,作勢要動手。

見狀,鄭黔有點驚慌,“別急,我這就走了。”說罷,他腳底抹油,火速開溜。

鄭黔走後,傅天抒嘆了一口氣。

都結束了,慕真總算是擺脫了過往的鬼魅,不再受任何人的威脅及控制。

他轉頭看着一旁始終表情憂鬱的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趙慕真回過神,眼底泛着淚光的注視着他。

他將那紙皺巴巴的契約交給了她,“你親手把一切都結束了吧。”他要添寶取來燭火。

她顫抖着手,將契約挨着燭火,不一會兒,契約燒了起來,瞬間成了灰燼。

看着那紙契約焚燒殆盡,她一個激動,淚水撲簌簌落下。

所有人見了,都心感不捨的出聲安慰。

“真妹妹,別哭,這會兒你是真的自由了。”

“是啊,真妹妹,你現在應該笑纔對呢!”

“慕真,”二夫人也溫柔笑望着她,“從今以後,你是真的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沒錯,”韓棟擠眉弄眼的笑說:“跟天抒。”

此話一出,趙慕真臉兒紅了。

經過了這次事情,傅耀祖越發覺得自己在傅家失去了地位及優勢,明明他身上才流着傅家的血,是真正的大少爺,可在家中的地位卻不如傅天抒這個養子,甚至連一個從妓院裏逃出來的丫頭還不如。

他每天想着這些事,越來越憤怒惱恨,憎恨及妒嫉像是一片烏雲,鋪天蓋地的朝他而來,覆蓋了他的理智,也覆蓋了他的良知。

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向傅天抒及趙慕真展開報復。

傅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他絕不拱手讓人。

他要毀了傅天抒,毀了他所創造的、努力的、擁有的一切,而第一步……就是毀了他所珍愛的女人。

於是,他開始出入各個茶樓酒館,傳播關於慕真來自長慶城怡春院之事。

他故意隱瞞她因家貧,爲替養父籌錢就醫而賣身爲婢十五年的事實,並造謠說她是怡春院的花娘,爲了攀龍附鳳,不惜放火燒屋,趁機脫逃,還哄騙傅家替她付了三百兩贖身金……

這樣的謠言不多久便在大街小巷間傳開,成了永春城居民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

許多人誤信謠言,以爲趙慕真真是怡春院的姑娘,開始對她及由她設計的首飾感到反感。

不久,陸續有人拿着首飾前來鎮金堂變現或換貨。

鎮金堂不只賣,也買,當客人拿舊首飾來變現或交換時,他們當然不能拒絕。

“夥計,我這條鏈子想賣還給你們。”

一早,有位姑娘來到店裏,攤開一方紅手絹,裏面擱着的便是由趙慕真設計,名爲“雨滴”的鏈子。

“姑娘,這一買一賣,恐怕你會有小小損失,要不要再斟酌考慮一下?”添寶試着勸說。

“小損失算什麼?”她毫不客氣地拒絕,“戴着那個不清不白的女人設計的首飾,纔是我的損失呢!”

添寶尷尬地反駁,“姑娘,其實那謠傳不是真的……”

“誰說不是?”那名姑娘不以爲然地道:“我有個叔父在長慶城做生意,聽說近一年前,怡春院發生大火,確實逃走了一名叫趙慕真的姑娘,我可是清白人家的女孩,哪能戴這種骯髒的東西?”

“這……”

“怎麼?你們不給換嗎?”

“不是的,只是……”

“添寶哥,請將錢退還給這位姑娘吧。”

趙慕真在簾後清楚聽見了添寶跟姑娘的對話,她感到挫折受辱,更覺得悲哀無奈。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智者卻難得。

這已不是謠言傳開後第一次有人拿首飾來賣或換,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掀開簾子,她走了出來,“姑娘可有當初購買時的證明?”

儘管聽見她用苛刻又傷人的字眼形容自己,趙慕真還是穩着情緒,客氣又禮貌地詢問。

姑娘嫌棄地看着她,“當然有。”說着,她自袖裏拿出一紙證明丟在櫃上。

她拿起細看,“當初這鏈子是十兩賣出……添寶哥,就退姑娘這麼多吧。”

添寶一聽,面有難色,“慕真姑娘,買舊金依例是要扣掉損耗的……”

“不打緊,這事我會親自跟二爺說的。”

添寶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底下的抽屜裏點了十兩銀子,悉數奉還。

姑娘拿了銀子,連聲謝都不說,像是這鎮金堂裏有着毒氣或是可怕的傳染病般,轉身快步離去。

“添寶哥,”姑娘離開後,她淡淡問道:“直至目前,有多少客人拿回來退換了?”

添寶翻了翻冊子,欲言又止,“其、其實也不多……”

趙慕真知道他是不想傷她,“添寶哥,你直說無妨。”

“已經有十八件了……”添寶說完,立刻安慰她,“慕真姑娘,這是一時的,很快就會過去,你可不要往心裏放。”

她感激的一笑,“謝謝你,添寶哥。”

但她需要的不是安慰,她這一生多舛,總是過不了多久平靜的日子,便又興起風浪。

她已夠堅強到可以去面對老天爺給她的試煉及打擊,可現下這不只是她的事情,更關係到傅家、鎮金堂、傅天抒以及所有人。

怡春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大家都知道,雖說她只是個做雜役的丫頭,但那樣的出身也免不了遭人忌諱。

鄭黔找上門時,傅天抒之所以速戰速決,就是爲了避免風聲走漏,影響了她的清譽及鎮金堂的名聲。

他將消息封鎖在傅府及鎮金堂中,而所有人也都因爲喜歡她、相信她而爲她保守祕密,然而這事還是像從門縫裏竄進來的風似的,溜出了傅府大門。

不用多想,更不必猜,大家都知道此事是從誰的嘴巴流傳出去。

爲了打擊及報復傅天抒,傅耀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就算毀了鎮金堂都在所不惜。

他尋不到傅天抒的漏洞,找不了他的麻煩,自然將攻擊目標轉移到她身上。

她是傅天抒的死穴,是他的罩門,是他甩脫不了的包袱,打從他將她藏在馬車裏的那一瞬起,他便攤上她這個天大的麻煩。

可她,還能這麼拖累着他、甚至拖累傅家嗎?

她跟傅家一丁點關係都沒有,要不是當時她上了傅天抒的馬車,也不會來到永春城,並在傅家待下。

傅家沒有義務接受她、並承受她所帶來的困擾及災難,她已經讓傅家爲她付出三百兩贖金,怎能再害傅家蒙受損失?

她得走,她得離開,她得跟傅家及鎮金堂劃清界線,只要她不在傅家、不在鎮金堂,她相信客人應該會再回流,而損失也終能止血。

“慕真姑娘?”見她出神發愣,添寶疑惑的看着她。

她回過神,表現得毫無異樣地說:“添寶哥,這兒沒我的事,我先回別院去了。”說完,便轉身離去。

回到別院,她先餵飽了小虎、小花跟小龜,然後再着手爲傅天抒準備一頓她最後爲他燒的飯。

例行的活兒完畢,她回到房間,拿出紙筆,給傅天抒寫了一封簡短的告別信。

她十歲就到怡春院當丫頭,當然沒有受教的機會。但幸好她養父是個識字的人,從她三歲起就常常教她識字寫字,也會抽空爲她念文章。

儘管她到怡春院後就中斷了學習,但還是會自己騰出少許的時間溫習,要寫一封字字珠璣的信或許有難度,但讓人理解應該不成問題。

她提筆寫下幾行文字,落下了自己的名字,將信紙對摺兩回擱在案上。

她不能趁夜離開,因爲那反倒啓人疑竇,再說,傅天抒稍晚便會回來,到時她是無論如何都跑不掉的。

白天裏,她本就進進出出,不管誰見了她都不會質疑她的去向。

於是她收拾簡單的細軟,先從後院牆邊丟到牆外,接着再從前門離開。

“慕真。”臨出門前,張媽喚住了她,“又要去工坊嗎?”

她鎮定而平靜,小心翼翼不露出馬腳。“嗯,有些事得跟二爺還有李叔討論。”

“噢,真是辛苦你了。”張媽注視着她的眼神裏充滿了不捨及憐惜。

像是有什麼話想跟她說,又不知如何開口般,張媽遲疑地看了她好一會兒。

“張媽?怎麼了?”

“慕真呀,”張媽微頓,嘆了一口氣,“最近那些事一定搞得你烏煙瘴氣的吧?”

她知道張媽指的是什麼事,只是無奈卻又釋懷的一笑。

不管是多麼烏煙瘴氣的事,都快要結束了——只要她離開。

“張媽想跟你說,”張媽執起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裏,“不管外面的人怎麼說你,老爺、夫人、二少爺,還有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相信你、支持你的,雖然現在情況有點艱難,但遲早我們都能度過,你可千萬要想開點,嗯?”

張媽溫暖的話語,溫暖的掌心,還有那關懷、憐愛的眼神教她忍不住溼了眼眶。

大家對她的好,加深了也堅定了她離開的決心。

一直以來,她都被這些好人照顧着、保護着,而現在,該是她報答他們、回饋他們的時候了。

她用力點點頭,“我知道的,張媽。”

“知道就好。”張媽放心的一笑,“要記住,不管如何,二少爺都會是你的靠山、你的後盾,有他在,你什麼都不必怕。”

“嗯。”她一點頭,淚水便撲簌落下。

她揩去眼淚,對着張媽燦爛微笑。

張媽笑嘆一記,“好了,你趕緊出門吧。”

“嗯。”她頷首,轉身朝大門走出。

走了幾步,她想起自己忘了跟張媽說一句話,於是又停下腳步,轉頭望着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張媽,“張媽,再見。”

張媽微微愣了一下,慈愛的笑說:“路上小心。”

趙慕真忍住淚,笑着點點頭,猛然將頭一別,邁開步伐走出傅家大門。

她不能讓張媽看見她此刻的表情,不能讓張媽起疑,淚水幾乎快要潰堤,她卻只能將它往肚裏吞。

繞到宅邸後,她撿起了剛纔丟出牆外的包袱,依依不捨的看着後門,憶起她第一天來到傅家的情景。

當時,她就是從這兒進到傅家的。

想起過往點滴,她一陣鼻酸,咬着脣、握着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悲傷及淚水。

不能再遲疑了,她得儘快上路,在天黑前離開永春城。

忖着,她斷然轉身,朝着城門而去。

掌燈時分,她出了城門,沿着官道繼續前行。

天色暗了,她拿出燈籠,點上燭火,繼續往前邁進,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該去哪裏,但天下那麼大,總會有她能安身的地方。

當然,那必須是個傅天抒再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走着走着,她來到了一處小小的茅草亭,她在這裏暫時歇腳,並拿出乾糧跟水止飢止渴。

抬頭一看,今晚月色迷濛,烏雲幾度蔽月,讓天地無光。

這黑暗,猶如她看不見前方的人生,讓她一時感傷,忍不住掉下淚來。

但她一點都不後悔,她知道,這是對傅家及傅天抒最好的結果及方式。

稍作休息後,她繼續上路,希望能找到可以夜宿的客棧。

走了許久,燈籠裏的蠟燭燃燒殆盡,只能依靠幽微的月光隱隱映照前路。

不知何時,她已偏離了官道,走到了一條小路上。

這樣的夜路對她來說是可怕的,從小到大,她沒單獨走過這樣荒僻的小路。

黑暗中,各種恐怖的想象排山倒海而來,教她驚惶得想哭。

爲了壯膽,她開始輕聲的哼着曲兒,哼着哼着,她隱約聽見身後傳來沙沙聲響,以及低沉到令人背脊發涼的低鳴。

她擔心那只是自己在黑暗中的幻想,她不想自己嚇自己,決定回頭一探究竟。

鼓起勇氣回過頭,她看見了十幾簇小小的亮光。她一愣,再定睛一看,赫然發現那是一雙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

她頓時背脊一涼,本能的倒退了兩步,而當她倒退,那十幾雙眼睛立刻逼近了她。

此時,一陣風吹來,拂開了遮蔽月光的烏雲,露出一方皎潔。

月色下,她清楚的看見那猶如鬼魅般跟在她身後的是十幾只體型大小不一,但都瘦可見骨的野狗。

此刻,它們張大了嘴,露出森白的獠牙,亮晃晃的眼睛瞪視着她。

直覺告訴她,她得逃,否則她將成爲它們的獵物,命喪在它們無情的爪牙之下。

她轉身丟掉燈籠,拎着包袱便狂奔起來。

在她後面狂追的野狗不時發出吠叫,這時,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棵矗立在小路正中央的樹。

趙慕真心想,那是她唯一的救命機會,要是她不能爬上樹去,很快就會被這羣飢餓的野狗追上併吞噬。

人家說狗急跳牆,果然是不假,爲了活命,她抓住樹幹,便緊緊攀住,拼了命的往上爬。

一條爲首的狗跳起來咬住了她的裙襬,扯下一部分佈料。

她狠狠的踢了它兩腳,踹開了野狗,但鞋卻掉了,不管,她繼續往上爬,直到爬至一處高度安全的枝幹上。

那羣野狗不肯離開,在樹下不斷的撲躍徘徊,它們搶着她掉落的一隻鞋,扯爛了它,然後互相攻擊起對方。

有幾隻狗被咬得鮮血直流,落荒而逃,而剩下的仍不願離去,持續的在樹下守着、徘徊着,彷彿她是它們在這世上僅剩的獵物。

見一時半刻無法脫身,她索性坐在樹上,取下腰帶將自己綁在上面,以免不小心睡着時跌下樹去。

看着底下虎視眈眈的野狗,再想起自己的際遇,不知怎地,她竟不覺悲傷或是怨憤,反倒想笑。

也許人在絕望深處,反而哭不出來也無力再悲傷難過。

她累了、倦了,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慢慢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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