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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霸王身邊的寵姬》 / 春野櫻 / 第16章 / 共22章

是夜,傅天抒回到了傅府。

因爲關於慕真的不實謠言,鎮金堂近日的生意下滑,糟糕程度比起之前發生假金事件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個謠言是誰惡意散播,他心知肚明,可是,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鄭黔上門要求他支付贖身金時,是養父母全力幫忙,才能度過難關。

他們的恩情,他無以回報,因此就算傅耀祖是如此的可惡且可憎,他也只能將所有的憤怒及無奈往肚裏吞。

一進門,正巧張媽走了過來。

“二少爺,這麼晚?”

“張媽還沒歇息?”

“正要去歇着了。”張媽一笑,接着疑惑的看了看他身後,“就你一個人?慕真呢?”

“添寶說她早就回來了。”

張媽微怔,“怪了,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送完午膳就回來了呀。”

“不對,她午後又出去了,我還在這兒遇見她呢。”張媽搖搖頭,“她說有事情要去工坊跟你還有李叔討論,後來我就沒再見到她了。”

傅天抒皺皺眉頭,“下午我沒見到她,難道她又回來了?”

張媽忖了一下,“莫非是她回來時,我沒看見?”

“大概吧。”他一笑,“別擔心,她不是會亂跑的野丫頭,我回別院看看。”說罷,他便往別院而去。

返回別院,偌大的院落裏寂靜無聲,也不見半盞燈火。

聽見他的腳步聲,小花跟小虎各自從它們窩着的地方跑了出來。

“小花,小虎,慕真呢?”

他當然知道它們不會應他,於是喊着,“慕真!”

沒人回應他。傅天抒心底隱隱有種不祥之感,卻又說不上來他恐懼的是什麼。

都已經這麼晚了,她能去哪裏?又爲何沒對任何人交代一聲?

走到她房門前,他發現她房門虛掩着,伸手推開房門,覓着燭臺,點燃了上頭的蠟燭。

她的房裏收拾得乾乾淨淨,就連她平時畫樣的案上也……倏地,案上的白紙攫住了他的視線。

他一把抓起它,並將之展開。

這是一封信,上面有着慕真的筆跡,只簡單的寫了幾行字——

二爺,請原諒我不告而別,你與傅家的恩情,我來生再報。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在離你很遠的地方了,請別找我。

趙慕真筆

來生再報?離你很遠的地方?看見這些字眼,教他打從腳底冷到腦門。

是爲了滿城都在謠傳着她出身怡春院的事嗎?不對,真正教她在意的應該是關於她的不實謠傳嚴重影響了鎮金堂的生意,爲了挽救鎮金堂,爲了平息一切紛擾,她選擇離開。

她認爲只要她消失,只要她跟鎮金堂及傅家不再有任何的關聯,那些謠言就會被人們淡忘。

她想做什麼?難道她……不行!他得立刻找到她——在她做出任何傻事之前。

他迅速前往主屋告知傅氏夫妻此事,他們得知趙慕真留書離去,亦是十分焦急。

喚醒家中所有家丁及僕役,傅天抒請他們先在城裏四處打探,而他則是找來韓棟、林羣開、店內夥計及金匠們連夜出城。

其實他估算慕真應該已經出城了,爲了跟傅家完全的切割,就算她真要一個人躲起來做傻事,也會離開永春城。

一出城,他們兵分三路,分別由他、韓棟及林羣開各自帶着三、四個人往城郊搜尋她的下落。

夜深露重,冷冽的空氣竄進他的鼻息裏,幾乎教他的心臟被凍結。

但他知道,凍結他心臟的不是氣溫,而是恐懼——一種害怕失去的恐懼。

她怎麼可以這麼對他?她難道不知道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最在乎的就是她嗎?她以爲她離開,他就可以保有一切,可她不知道的是……她便是他的一切。

天將亮,跟着他不斷前進的三名金匠已經疲倦不堪。

傅天抒留下他們稍作休息,自己繼續沿着官道旁的岔路走去,他不想錯過任何一處地方,就算機會渺茫。

沿着小路前行,忽然間,一個不屬於這荒僻小徑的東西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隻鞋,一隻女人的鞋。

他大步上前撿起那隻鞋,赫然發現那竟是慕真的!她只有兩雙鞋,一雙是她原本穿着的那雙,一雙則是他買給她的。

而這隻鞋就是他買給她的那雙鞋的其中一隻,這隻鞋似乎被利齒咬過,上面還沾染着斑斑血跡。

突然,他腦海中出現了奇怪的畫面,他看見一個滿身鮮血的女人推開了他,她有一張漂亮的臉和一雙溫柔的眼睛。

女人看着他,脣片掀動像是在說些什麼,可是他卻聽不見,他轉身跑離,再回頭時,看見地上一隻滿是鮮血的繡花鞋……

他甩甩頭回過神,再看着手上的鞋,許多可怕的、教他膽顫到快要不能呼吸的想法竄入腦海。

“不……慕真,你不能這麼對我……”他狂奔起來,朝着小徑的另一頭疾奔而去。

跑着跑着,他發現一隻破破塌塌的燈籠,再繼續前行,不遠處出現了一棵立在小徑中央的大樹。

繞過大樹,往前走了十幾步,便是一個陡坡,坡上佈滿尖銳的石頭,寸草不生,底下是供給永春城及鄰近幾處城鎮用水的青河。

這是條死路,但慕真的鞋卻出現在這裏。

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走的是別條路?還是她已經跌下這陡坡,落入青河之中?

一種幾乎要殺了他的絕望襲上他的心頭,教他全身頓時失去氣力,膝頭一軟,他癱跪在地,對天無言。

“嗯……”

忽地,他聽見隱隱約約的呻吟聲,他豎起耳朵,想仔細辨別聲音的來源,但它卻已消失。

他起身跑到陡坡邊,目光往下搜尋,卻什麼都沒看到。

是他的錯覺嗎?他急了、慌了、怕了,所以纔會聽見那根本不存在的聲音?

正當他這麼想着的時候,又聽見了那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雖然微弱得難以察覺,但他已發現那聲音來自他身後不遠處,他轉身,四周只有那株大樹。

他下意識沿着筆直的樹幹往上看,赫然發現上頭坐了一個女人。她將自己綁在樹幹上,就那樣抱着樹幹動也不動。

他幾個大步向前,站在樹下往上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此時坐在那樹幹上睡着的不是別人,正是慕真。

他整個人鬆了一口氣,脣角微微揚起,但旋即火氣又衝了上來——

他以爲她真的跑去做傻事、他以爲她發生了意外、他以爲老天爺已經把她自他身邊永遠帶走,因爲她,他經歷了從未有過的恐懼及絕望,而她居然在樹上睡覺?

怕突然叫她,會讓她嚇得從樹上跌下來,於是他撿起一顆小石頭,稍微斟酌了一下力道,往她扔去——

趙慕真正在作一個夢,夢裏她回到了長慶城,回到那令人亟欲逃離的怡春院。

“丫頭你在磨蹭什麼?還不快點把這些衣服洗乾淨?!”

嬤嬡圓瞪着眼,兇巴巴、氣呼呼的喝斥着她,她趕緊抱起那成堆的髒衣服放進盛滿水的桶中。

天氣好冷,那水冰得彷彿針般一下下刺着她小小的手,痛得她又將手抽回。

“你幹什麼?不幹活兒嗎?你爹孃把你賣到這兒來,可不是讓你來享福的!”說着,嬤嬤狠狠的在她臂上擰了一下。

“啊!疼……”

她哀叫了聲,想閃躲嬤嬤,但她動不了也逃不開,害怕得身子猛然一顫、眼睛陡地睜開。

“咦?”看着四周,她恍神了一下。

她在哪裏?怔愣幾秒,忽地想起自己昨晚被那羣兇惡的野狗追上了樹。

是的,此刻她在樹上,而剛纔……只是一場夢。

話說回來,天快亮了呢,底下一點聲音都沒有,那羣野狗應該已經放棄了吧?

她低頭往底下一瞧,卻猛地一驚!

那羣野狗已經離開了沒錯,可此刻卻有個男人站在樹下……

“二爺?!”

她陡地睜大眼睛,難以相信的看着正一臉慍怒,冷冷瞪着她的傅天抒。

這不是真的,她一定是眼花了……她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再看。

“醒了?”傅天抒聲音裏有着火氣,“我正準備再撿顆大一點的石頭呢。”

“二爺,你怎麼會……”

“下來!”他沉喝一聲,打斷了她。

她一震,像只受驚的小貓般看着他。

“你到底在做什麼?”他語帶斥責,“你知道大家爲了找你忙了大半夜嗎?”

“你……你不該找我的……”她怯怯地道。

“你!”不該找她?她明知他一定會找她的。“你留下那封信是什麼意思?”

“我……我是想告訴你,我要離開傅家,我不要你找我……”

“你想死嗎?你想了斷自己的生命嗎?”

“沒、我沒想死,我只是……”

“來生再報?離我很遠的地方?你知道那看起來像什麼嗎?”想起看見她的留書時那可怕的感覺,他不覺惱火,“我以爲你要躲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了結自己的生命!”

她一愣,她不是那個意思呀,她表達錯誤?還是他想象力過於豐富?

“你這個該死的丫頭!快給我下來!”他氣惱的朝她大吼。

“不、不要。”她俯視着他,聲音微顫卻堅定,“你不該來找我,你應該讓我離開的。”

“爲什麼?”他濃眉一皺,“你可別忘記我們一起欠了我爹孃三百兩,你想讓我一個人償還嗎?”

她心虛地縮了一下,“我不是說了……你跟傅家的恩情,我來生再報嗎?”

“今生債今生還!你想欠到什麼時候?誰知道下輩子你是頭豬,還是隻狗?”

想到她讓他驚嚇了一整晚,他簡直……他對天發誓,待她下來,他一定要狠狠的處罰她。

“我就是爲了償還你跟傅家的恩情,纔會選擇離開,你不懂嗎?”她語帶委屈,“因爲我,大家都不買鎮金堂的首飾,有人說你跟老爺夫人是笨蛋,全被我騙了,甚至還有人說你跟我聯手一起騙老爺跟夫人……我……我是個禍害,我待在傅家只會繼續惹來災難……”

“日久見人心,那些人遲早會了解你不是那種人的。”

“什麼時候?!”她有點哽咽地問:“他們什麼時候纔會瞭解,纔會明白?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麼心情,我、我真的不想害你們……”

“慕真……”

“我玷污了傅家、鎮金堂及你的名聲,我若是繼續待在那兒,你會失去一切的!”

“笨蛋!”他又憐又氣的瞪着她,“快給我下來!”

“不要!”她跟他卯上了。

她是如此的用心良苦,他難道不明白?爲什麼說她是笨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他——她所在意的、喜歡的他。

在她眼裏,他不只是二爺,而是她喜歡的男人,爲了心愛的人,她願意犧牲奉獻。

“我不是笨蛋!我是爲了你好!我不要你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你懂不懂?!”她邊哭邊對着他大叫。

“你就是我的一切!”傅天抒直視着她,“趙慕真,你還不明白嗎?你就是我的一切!”

看着他深情凝望着她的雙眼,趙慕真心頭一顫。

她是他的一切?老天爺,這句話會教一個女人甘心爲一個男人做任何的事情,甚至連命都不要。

她何德何能?她怎麼能被他如此愛着、護着、憐着?

“二爺,你是笨蛋……”她抽噎的哭個不停,“我是麻煩,不是你的一切。”

“你是。”他蹙眉笑嘆,“你是我的一切,是比任何稀世珍寶都還要珍貴的寶物,所以……我拜託你別離開我。”

聽見他那近乎哀求的話,趙慕真心頭一緊,淚水猶如決堤的江水般湧出。

“二爺,別……別這麼說……”她會動搖、她會反悔,老天,她不想聽見這些動人的話。

“好,不說,我只求你……”他癡癡的望着她,“下來好嗎?”

一道曙光乍現,天亮了。

兩人的眼神對上,她清楚看見他疲倦的臉龐,他真的找了她一夜,他真的不放棄她。

可是,她也是真的不想連累他呀!

“嗚,二爺,你幹嘛這樣?爲什麼要找我?我……我明明叫你別找我了……”

“你犯懶了嗎?不想給我燒飯洗衣了嗎?”他笑嘆一聲,“若你走了,以後誰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會有別人的……”

“沒有別人了,只有你。”他舉起雙手,“我只有你。”

往下看着他高舉的雙手,她愣住了。

“下來吧,我會接住你,牢牢的接住你。”

這一刻,趙慕真知道自己徹底失敗了,她敵不過他的柔情攻勢,她自以爲猶如銅牆鐵壁的心防,其實不堪一擊。

解開將她跟樹幹綁在一起的腰帶,她往下一跳,撞進了他的懷裏。

當傅天抒緊緊將她溫暖的身子抱在懷中,他心中大石也終於落——她總算回到他身邊了。

而他,再也不會讓她離開他。

捧起她的臉,他深深的注視着她,“趙慕真,我要狠狠的修理你,給你個教訓,好教你知道以後絕不能再這麼嚇我。”

聞言她心虛的看着他,“慕真……甘願受罰。”說着,她緊緊的閉上眼睛等待着責罰。

他會擰她嗎?還是打她一耳光?或是……正想象着各種可能的責罰方式時,她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脣瓣被重重壓上。

睜開眼睛,她看見他的臉……好近。

她意識到這是什麼樣的“責罰”,而這完全不在她的想象之中。

“閉上眼睛。”他低啞的說。

“二爺,這……這是責罰嗎?”她滿臉羞紅,嬌怯的問。

“對。”他勾脣一笑,“而且……我還要繼續責罰你。”語罷,他再次攫住了她的脣。

她閉上眼睛,一如她剛纔所說的——甘願受罰。

回永春城的路上,趙慕真將自己被野狗追上樹的過程全部告訴了傅天抒。

他這才知道爲什麼她的鞋會掉在小徑上,而且上面沾了血。

那血不是她的,而是那羣野狗在互咬後又叼了她的鞋所致。

想起那教人驚心的畫面,他慶幸那兒有棵救命的大樹,也慶幸她有足夠的力氣爬到樹上避難,更慶幸那些狗叼走她的鞋,好讓他能循跡找到她……

總之,這次真是有驚無險。

回到傅家後,排隊等着臭罵她一頓的有一票人。

傅長年、張儷、張媽、韓棟、林羣開、李叔……他們一見到她回來,每個人都責罵她。

她哭了,不是因爲被罵而覺得委屈,而是因爲感動。

她知道他們爲什麼罵她,那是出於關心、出於不捨、出於愛的責難,她何其有幸能進到這個家,何其有幸能被這些人愛着……

當她被輪流責罵而掉下眼淚時,張儷上前緊緊的、猶如一個疼愛孩子的母親般抱住了她。

“孩子,這兒是你的家,別再離開了。”張儷在她耳邊輕聲道:“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只要我們在一起,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懂嗎?”

就在張儷對她說了這些話後,她哇的一聲,像個孩子似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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