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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霸王身邊的寵姬》 / 春野櫻 / 第7章 / 共22章

傅天抒依舊沉默。

他知道她心裏記掛着誰?是的,他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心裏記掛着誰一樣。

他的心像是被撕扯般的痛,但在他將慕真送走的那一刻,他便決定不再跟她有任何的牽連跟瓜葛,不管對她是什麼感覺,這都是他保護她的方式。

“我會叫韓棟跟羣開去探望她。”他以異常淡漠的反應掩飾並壓抑着內心的波動。

二夫人一聽,柳眉立刻緊皺,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二爺,你跟她終究曾是主僕一場,難道……”

“她與韓棟及羣開要好,看見他們,她的心情會好些……那應該有助於她的病情。”

“二爺,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猶須繫鈴人,可別做將來會後悔的事。”二夫人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言盡於此,告辭了。”

語罷,她走出工坊,帶着候在外頭的丫鬟離去。

一聽說慕真生了場大病,韓棟及林羣開立刻前往李府探視。

雖然他們極力想勸說傅天抒隨他們一同前往,但傅天抒卻像是鐵了心般拒絕。

明白他的脾氣,也瞭解他當初爲何將慕真送往李府,更知道一時半刻動搖不了他,他們也只能暫時作罷。

到了李府探望了慕真之後,兩人心情沉重,不爲別的,只因她確實病得不輕。

看着原本活蹦亂跳的她,如今卻昏昏沉沉的躺在牀上呻吟,他們真是心疼至極。

走出房外,二夫人請他們到小廳喝茶,三人就此事討論起來——

“二夫人,慕真怎會病得這麼重呢?”韓棟一臉不捨,“她比之前見到時還清瘦,臉色也蒼白憔悴……”

二夫人眉心一皺,“她這是心病,打從她來到李府的那一天起便染上了。”

林羣開微頓,“二夫人,你的意思是……”

“二爺不明白,你們兩人總不會不懂吧?”二夫人一嘆,“不管她知不知道,明不明白,但她確實是對二爺動了情呀。”

韓棟苦笑,“我們當然看得出來,只不過天抒實在是太固執了……”

“是啊,”林羣開語氣無奈地道:“剛纔我們不知費了多少脣舌想勸他跟我們一塊兒來探望慕真,可他……唉。”

“二爺從不求人,既然費心央求我收留慕真,必然是因爲慕真在他心裏佔了位置。”二夫人慨嘆,“在他將慕真送來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韓棟跟林羣開互覷一眼,不知該不該將他們所知道的事告訴二夫人。

“二爺不讓她待在傅家,可是因爲……傅家大少爺?”二夫人語似試探,但其實已心知肚明。

韓棟無奈的點頭。“正是如此。二夫人對傅耀祖的事應該略有耳聞吧?”

“那是當然。永春城雖大,但傅大少爺的名氣更是響亮。”只可惜全是壞名氣。

“凡是天抒擁有的,傅耀祖都想奪去。天抒想保護慕真,又不願與傅耀祖衝突,將她送往別處是唯一可行的方法。”韓棟說。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必絕情到連來看慕真一眼都不肯吧。”

“裝作不曾相識恐怕是他保護慕真的方式,”韓棟感慨不已,“他並非絕情,而是自知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二夫人微怔,不解的看着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韓棟點頭,“若我沒猜錯,他應該是擔心自己見了慕真,便會忍不住把她帶回身邊。”

“我也是這麼想。”林羣開附和的說:“他怕自己一旦動搖而將慕真帶回傅府,會使她身陷危險之中。”

聽完,二夫人柳眉一蹙,“他爲了報答傅家老爺及夫人的恩情,凡事總是忍讓,這我能理解,但若因此而放棄他該追求的,那不就正中傅耀祖下懷嗎?”

“二夫人所言極是,但我們兩人實在是拿他那個固執性子沒辦法啊!”

“韓棟,羣開。”二夫人突然目光一凝,直視着兩人,“該是你們推他一把的時候了。”

兩人微愣,疑惑地問:“推?”

二夫人頷首,“看他如此委曲求全,你們該膩了吧?”

“當然。”韓棟臉上微帶慍怒,“我跟羣開早看不慣傅耀祖那囂張的嘴臉了。”

管理並擔負起經營鎮金堂重任的是傅天抒,可偶爾,傅耀祖會到鋪子來耍威風、端架子,像是在昭告天下“我纔是鎮金堂的準當家”。

看他對着鋪子裏的夥計及金匠們大呼小叫、頤指氣使的囂張模樣,要不是傅天抒老以眼神阻止,他們幾度想把他拉到後面海扁一頓。

傅天抒或許是欠了傅家兩老恩情,但他們並不欠傅耀祖,身爲好友,真的看不慣傅耀祖那喫定天抒的可憎嘴臉。

“二爺之所以不把慕真留在身邊,是因爲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爲了保護慕真而不再隱忍屈從。”二夫人一笑,“也就是說,當他身邊有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的人時,便是他展開反擊的時候。”

韓棟跟林羣開彷彿明白了她的意思,臉上略顯興奮。

“二夫人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二夫人脣角一揚,“如果生病動搖不了二爺的決心,那麼死呢?”

兩人微怔,“你是說……”

“咱們來演出戲吧?”她勾脣一笑,眼中閃過一抹狡黠。

兩天後,李府來了一個丫鬟,一進鎮金堂便哭喪着臉,跑到韓棟及林羣開面前抽抽咽咽的說不出話來。

傅天抒正在整理一些今天自珠寶販子那兒購來的飾物,見李府丫鬟哭着進來,立刻擱下手中工作。

“小春,你怎麼了?”小春經常陪着二夫人來,衆人對她再熟悉不過。

小春哭得滿臉漲紅,雙眼周圍紅腫得像是發疹子似的,眼淚直流說不出話來。

傅天抒趨前,低聲問:“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麻煩?”

韓棟跟林羣開連忙同聲否認。

“別開玩笑了,小春是二夫人的貼身丫鬟,我們哪敢招惹她?”韓棟先說。

“就是啊,好兔不喫窩邊草可是我跟韓棟的原則。”林羣開附和着。

傅天抒神情嚴肅的白了他們一眼,然後目光一凝,看着哭個不停的小春。

“小春姑娘,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小春迎上他那張嚴肅的臉,微微頓了一下,“我……呃……”

她眼底閃過一抹心虛,但傅天抒沒發現。

見狀,韓棟捱過來,將傅天抒擠開,“瞧,小春讓你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什麼被他嚇的?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關他什麼事?難道是他把她弄哭的嗎?

他下意識往一旁的圓鏡裏看了自己一眼……是,他是嚴肅了點,是少笑了點,但真是個鬼見愁嗎?

“小春,是不是二夫人怎麼了?”林羣開跟韓棟緊挨在一起,兩隻眼睛直直望着哭腫雙眼的小春。

小春抽了幾口氣,嗚嗚咽咽地說:“不、不是二夫人,是……是……”

“是什麼?”韓棟疑惑的問。

“是慕……慕真。”小春一臉悲傷,“周大夫說慕真時日無多,快不行了,二夫人……二夫人要我來……”

她話未說完,傅天抒臂膀一伸,猛然將韓棟跟林羣開推開,瞬間欺近小春。

小春驚嚇得差點忘了呼吸,瞪大着兩眼看着他,“二……二爺?”

“你剛纔說什麼?”傅天抒目光如刃的直視着她,“誰時日無多?”

小春脣片顫動着,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地說:“那……那個……就是慕……慕真啊。”

聞言,傅天抒轉身繞過臺子,打開小門,邁開大步奪門而出。

看着他慌忙奔出店門口的身影,韓棟、林羣開同時露出狡黠的微笑。

“看來,”林羣開轉頭看着韓棟,“二夫人的妙計奏效了。”

“可不是嗎?”韓棟笑說:“果然要下猛藥,才趕得動天抒這頭笨牛。”說着,他轉頭看着演技出神入化的小春。

“小春,你還真行……”韓棟一臉佩服的看着她,“瞧你兩眼紅腫成這樣,還哭得岔氣,連我都快以爲是真的了。”

小春從袖裏抽出手絹擦拭着滿臉的淚,“快……快給我水……”

聽她話聲痛苦,兩人微怔。

難道她不是在演戲,而是真的?!

“小春!”韓棟緊張的抓着她,“慕真真的不行了?”

“是我快不行了……”小春眼淚直流,“人家爲了逼真,剛纔在眼睛周圍塗了辣椒水啦!”

韓棟怔住,“辣椒水?”

聽到她用這麼激烈的方法弄哭自己,林羣開幾乎想笑。

但他知道,若他笑那就太不人道,也太可惡了。

“小春,你真是……了不起。”憋着笑,林羣開立刻將她帶往後面找水沖洗。

沒有任何事比隱藏自己的情感還要困難,而傅天抒努力想隱藏、甚至是逃避的堅持,在聽見慕真命危的此際,全然崩潰瓦解。

他內心有無限的悔恨,後悔不該將慕真送走、不該在她病重時仍不願見她一面,不該……

二夫人說得對:他不該做會自己悔恨莫及的事,可,他做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病讓她一病不起?到底是……不,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慕真不想走,她曾那樣哀求過他。

他以爲自己是在保護她,他以爲李府及二夫人會是她的避風港,他以爲這對她及他都是最好的安排……但不是這樣。

他太自私,爲了回報養父母恩情,爲了不當一個不知感恩、忘恩負義的罪人,他將慕真狠狠推開。

她該是他的責任,就像小虎、小花跟小龜一樣,打從他對她伸出援手的那一瞬間,她便已是他的責任。

但他卻拋棄了一無所有,只能依附着他的慕真。

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這種悔不當初的感覺,教他幾乎想殺了自己。

來到李府,家丁前來應門,一見他,便知道他的來意。

家丁將他帶至瀟湘苑,再由秋香將他領至慕真的房門前。“二夫人,傅二爺來了。”

須臾,一臉哀傷的二夫人打開門,“二爺,你總算來了……”

見二夫人神情如此悲傷,眼眶又泛紅溼潤,傅天抒的心一緊。

“二夫人,慕真她……”

“二爺,你早該來的。”二夫人語帶怨懟,“不過……慕真終於等到你來見她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像是慕真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若是如此,他哪還有時間站在這兒?

他放低聲量,“我要見她。”說完,他徑自推開房門,掠過二夫人身側,步進房內。

二夫人與門外的秋香交換了眼神,旋即走出房間並輕輕帶上房門。

傅天抒壓抑着心中的激動,走近牀側。

牀上,趙慕真靜靜的躺着,一動也不動。

他驚覺到自己在顫抖,從腳底至頭上的每一根頭髮彷彿都在劇烈的顫抖着。

傅天抒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的害怕、恐懼。

對於自己的身世及來歷記憶全無的他,雖幸得養父母的收養及照顧,但他卻一直覺得自己像無根的浮萍般——儘管飄浮在傅家這口池子裏,卻無安定之感。

他不記得三歲之前的自己擁有過什麼,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不安全感造就他不願也不渴望擁有,只因害怕失去。可如今,他卻害怕失去慕真,即使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擁有過她。

坐在牀側,看着神情憔悴,臉色蒼白的她,他的心又是一揪。

與之前見她時相比,如今的她更顯清瘦孱弱。

伸出顫抖的手,他輕輕觸碰她冰涼的額頭。

就在此時,趙慕真睜開了眼睛,目光沒有焦點,空洞而茫然。

他想,她沒看見他。

“慕真。”他喚她。

她微頓,雙眼稍稍移動,看見了他,像是在懷疑什麼似的,她微微蹙起眉頭。

“二……二爺?”她的聲音虛弱,但還是能清楚聽見她說了什麼,“這是夢嗎?”

“慕真——”

“一定是夢,”她虛弱的閉上眼睛,兩行清淚自眼中湧出、滑落,“我常常夢見二爺,小花、小虎……還有小龜……有時也會夢見韓棟哥……羣開哥……”

他不忍的以手指揩去她臉上的淚,“慕真,這不是夢。”

趙慕真慢慢的睜開眼睛,疑惑的看着他,“不是夢?”

“是我,真的是我。”他輕拉着她的手碰觸着自己的臉頰,“你摸得到我,不是嗎?”

她冰涼的手微微撫摸着他的臉頰,眼底滿是迷惘。

看着憔悴的她,傅天抒心中有無限的悔恨,在這一刻,他無法再壓抑心中情緒,更無法隱藏自己對她的在乎。

總是習慣將真正的心情及感情深埋的他,在這一刻完全釋放——

“慕真,我很抱歉,我不該……”

“二爺……”她氣若游絲地打斷了他。

他濃眉一擰,緊緊抓住她的手,“什麼?”

她眼底盈滿淚水,語帶哀求,“我可以回去嗎?二夫人對我很好,可是……我……我好想念在傅家……那短暫的日子……我想小虎、小花、小龜……我想大家……我……”

她腦袋昏昏沉沉,根本搞不清楚眼前所見是真是幻,因爲覺得是夢、因爲腦袋不清楚,她反而無所顧忌的對他說出心中思念。“二爺……我也想念二爺……”

聞言,傅天抒的胸口一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他不確定是否屬實,但他絕對相信……人之將死,其言必真。

“我、我也惦記着你。”他礙口卻毫不猶豫的說出這句話。

趙慕真慢慢的眨了兩下眼睛,懷疑的看着他,像是在思索自己聽見的是真是假。

“這果然是夢吧?”她蹙眉,悽然一笑,“多真實的夢……”說着,她又闔上了雙眼。

見她闔上雙眼,傅天抒嚇得魂快飛了。“慕真?!”

“二爺……”閉着雙眼的她喃喃道:“這夢……真好……”

看她還有回應,他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牢牢的握着她的手,像是害怕只要一鬆手,她就會像紙鳶般隨風遠去。

“二爺,我……我想回家……”

聞言,傅天抒陡地一震。回家?她指的是傅家吧?

養父母雙亡的她,在長慶城已經沒有安身立命之處,對她而言,那個她短暫停留的地方已是她的“家”,他卻狠心的將她送走。

當初他將她帶離長慶城,就是爲了讓她能活着。可如今,卻是他讓她瀕臨死亡,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慕真,我對不起你……”他拼命想穩住自己激動、混亂,幾欲崩潰的情緒。

聽見他說對不起,趙慕真再度睜開眼,迷惘困惑的看着他。

須臾,她虛弱的一笑,“二爺是我的恩人,沒……沒有對不起我……”說着,她又閉上眼睛,整個人虛弱而睏倦,“我好累……”

“慕真?”累?她要永遠閉上雙眼了嗎?

不行,她才十八,大好人生正要開始,他不要她離開,他不讓老天爺帶走她!

此刻,他衷心的向老天祈禱,只要讓她留下,只要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會好好守護她,不再自以爲對她好的將她推開。

她若想待在他身邊,他便允她待在他身邊,就算那是個危險的地方,他也會用生命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老天爺,請禰發發慈悲吧!她不該如此命薄,她值得更好的人生……他在心裏不斷的祈求着。

“二爺……帶我回家……我要……回家……”趙慕真嘴裏咕噥着,迷迷糊糊的再度失去意識。

看着躺在牀上動也不動的她,傅天抒立刻下了一個決定——帶她“回家”。

如果那是她認定的家,如果這是她臨終前唯一的願望,那麼他絕對不會教她失望。

“好,我們回家,我現在就帶你回家……”說着,他卸下身上短裘蓋在她身上,將她自牀上抱起。

走出門外,二夫人在廊上候着,見他抱着已昏睡過去的慕真出來,眼底乍現笑意。

“二爺,你這是……”她故作疑惑地問。

“二夫人,請容晚輩任性的跟你討回曾經交付於你的人。”他語帶歉意,眼神卻十分堅定,不管誰擋在前面,都不能阻止他將慕真帶走。

二夫人微頓,淡淡一笑,“我只是代二爺暫時照顧慕真,也該是把她帶回去的時候了。”

“晚輩感激不盡。”他衷心的向她道謝,然後邁出步伐,朝着苑門走去。

目送傅天抒抱着慕真離去的背影,二夫人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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