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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金夫銀夫糟糠夫(上)》 / 千尋 / 第26章 / 共30章

鬱喬“睡眠”的時間越來越多,她經常窩在房間裏,半天不出門。

齊翔開玩笑說:“你越睡越懶,還是跟阿董去上班好了。”

鍾裕橋站在她那邊響應,“你不知道睡眠對女人很重要嗎?小喬正在努力把自己睡成林志玲。”

鬱喬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成林志玲,但越來越喫不下東西、越來越瘦是真的,她自嘲,說不定她的下一份工作是面試凱渥名模。

說說鬧鬧,她沒有發現鍾裕橋和齊翔眼底的憂心。

前幾天,鍾裕橋在她房裏的垃圾袋中發現一堆染血的衛生紙,而昨晚蘇凊文在夢中驚醒,因爲他聽見她痛得跌跌撞撞拿止痛藥下樓倒開水的聲音,他聽見她的呻吟,聽見她捂住嘴巴,靠在牆角哭泣。

今早,他更發現在她手肘處撞出一大塊瘀痕,於是就在剛纔,他帶回四組造型精美的玻璃冷水瓶,說是好朋友家將要上市的新產品,需要親朋好友大力捧場,所以他買下一堆送人。

齊翔說:“家裏又不缺冷水瓶,有錢你不會拿去買牛肉哦,我給大家熬牛肉羹。”因爲他知道,小喬越來越瘦,她需要更多營養豐富的食物。

蘇凊文回答,“我們各擺一組在自己房間,晚上想喝水比較方便。”

鍾裕橋笑說:“那你應該買四個齊翔,晚上想喫東西,手一指,熱騰騰的宵夜立刻送上牀。”

他們不捧場蘇凊文的冷水壺,但鬱喬異常捧場地抱着冷水壺說:“我要我要,這麼好的東西,我要!”

鍾裕橋嘲笑她,“就算阿董給你一坨大便,你也會說我要我要,這麼好的東西,我要。”他故意拉尖嗓子學她說話。

齊翔對着喫醋中的他說:“這叫做情人眼裏出西施。”

鍾裕橋轉回房間,不多久,拿出一件銀色絲質小洋裝下樓,說:“嘿,我給你的東西才實際、才漂亮吧!”

這陣子他給她做的衣服太多,多到鬱喬不好意思,拼命搖手說:“不要啦,不要再給我做衣服,衣櫃都放不下了。”

齊翔在這個時候放炮,“看吧,不是情人送的東西,人家就不屑要了,否則正常女人都會挑衣服不挑冷水瓶。”

鬱喬踢他一腳,然後飛快轉頭對鍾裕橋說:“對不起啦,我不是不要,我是不好意思要,這衣服看起來很貴,無功不受祿——”

鍾裕橋很喜歡她着急解釋的模樣,說:“誰說無功不受祿,這是我要參加比賽的衣服,你得穿上它、化妝,走到庭院和對面公園,讓我拍一堆照片。”

聽他這麼講,鬱喬立刻回答,“拍照?好啊好啊,多拍一點,哪天你看不到我了,還可以看着照片,睹照思人。”

她只是開玩笑,卻沒想到有三隻手同時朝着她的後腦巴下來,痛得她抱住頭大喊,“殺人哦!”

然後,她乖乖換好衣服,讓大橋拍照,拍到他滿意、拍到他爽,拍到齊翔的眼底出現可疑紅痕。

隔天下午,齊翔就突然發瘋,拉着她到臺北各個廟宇拜拜。

她追問齊翔,爲什麼突然變得這麼虔誠,畢竟以前他可是不信鬼神、不信天地的鐵齒翔啊。

而他說:“我信了,從現在這一刻、這一分、這一秒,我是對上天最虔敬的信徒,我要向祂求健康、求幸福、求快樂、求……長久……”

她不理解齊翔的激動,只好暗暗猜想,他是因爲即將重返演藝圈,才情緒不穩定,需要求助神蹟。

清晨,蘇凊文站到她牀邊。昨天晚上,她又痛了,她痛得在牀上打滾,他悄悄地打開浴室的門,一道小小的縫,他看見她蜷縮着身軀,極力忍耐。

她在忍耐、他也在忍,忍着不衝過去,緊緊把她抱在懷裏。她咬着脣,不讓眼淚淌下,而他……在無人的角落裏,放任淚水恣意……

他彎下腰,拂開她額際散發,審視她小小的臉龐,她臉上有着不正常的蒼白,眼睛底下有厚厚的黑眼圈,她瘦得頰骨凹陷,雖然她很努力、很拼命地把食物塞進嘴裏。

每每看着她的模樣,他們的心就越結越緊,大橋一天到晚掛在網站上,分析什麼東西的營養素最高,什麼食品最易被吸收,而齊翔除上課之外,把所有的時間全耗在廚房裏了。

他做一堆對胃很好的食物,可惜她喫不下去,他弄出一堆喫都喫不完的點心,可惜她能吞個兩口就很了不起,他們三個,像教小孩子喫東西似的,不時在她面前示範喫東西的幸福感。

他們的表演很可笑,常常讓小喬笑得彎腰,但他們喜歡她開心,於是示範得更起勁,然後,他們胖了,她卻更瘦了。

他不時向黃伯伯詢問小喬的病情,然而每次的詢問,只會讓他們的心情更加低落。

不會有奇蹟了,這是他們心底共有的默契,只是不甘心也不忍心就這樣放棄!

他拉開棉被,悄悄地躺在她身邊,輕手輕腳地將她挪進自己懷裏,他回想起那天……

他送她九十九朵玫瑰,象徵長長久久的愛情,她收下玫瑰,反問:“你認爲天底下,有長長久久的東西嗎?”

他回答,“有。”

“比方?”

“比方愛情,比方回憶,比方幸福,比方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他一口氣舉好幾個例證。

她搖頭回答,“愛情只是短暫印記,當費洛蒙過期,感覺就會變得淡薄;回憶會被時間衝散,被瑣碎的生活給切成片片段段,然後一點一點消失;幸福是某個時候、某個時間點的感覺,不會存在於一天二十四小時;人與人的關係就更不可靠了,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敵手,今天的恩人、明日的敵仇,說長久——未免奢侈太過。”

他把她勾進臂彎,笑着說:“你有一點悲觀。”

她緊了緊眉眼,回答,“這輩子,我沒發生過值得樂觀的事。”

“所以你不相信奇蹟。”

對,她不相信。“我認爲奇蹟只會出現在小說裏。”

她的回答讓他很哀愁,因爲他還不甘心放棄期待,她卻已經不相信奇蹟會來。

他描刻不出自己的心情,在這段時間裏,他總是在回想,想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想他開始注意到她,想她的告白、她的愛心便當,想自己毅然決然住到她家裏,也想着這些日子裏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以爲她很勇敢的,但面對死亡,沒有多少人可以勇敢;他以爲她很樂觀,但分離在即,她最大的樂觀,不過是不教他們跟着自己悲觀。

怎麼辦呢?他不想放手,他的愛情纔剛剛起頭,他不要一份註定失敗的愛情,可是……他無從選擇。

慢慢地,時間滑過指縫,他對奇蹟的希求從“讓她恢復健康,和自己談一場有結局的愛情。”到“不指望她痊癒,但求不要讓她痛得那麼兇。”他逐漸明白,手中的籌碼越來越少。

攬緊她,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本來是個還沒過完今天,就已經計劃好未來幾個月的男人,如今,他只敢抓牢現在,而明天……連想象都不敢……

鬱喬醒了,她揉揉眼睛,抬頭看見他,笑容綻放。

最近,他常常偷渡到她牀邊、她的被窩裏,如果這麼明顯的舉動她還弄不清楚他的追求有多努力,那她不是笨得離譜,就是過度掩耳盜鈴。

只是她捨不得啊……捨不得爲了自己的幸福感受,不顧慮他即將承受的哀愁,所以她說:“答應我,不管哪天我離開了,你都要健康豁達。”

那時他深深凝睇着她,然後咬牙回答,“你不可以看不起我,我不是會爲了一段戀情,就自我放棄的男性,對我來講,事業纔是生活的重心。”

這個說法雖然讓她安心,但她老覺得他在說謊,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還是她不肯承認愛情只佔住他生命的一小點?

“醒了?”他的聲音喚回她的注意力。

她拉出笑容,問:“我應不應該告你性騷擾?”

“爲什麼?因爲我爬上你的牀?”話說完,他拉起棉被,把兩人蓋得更密實,很明顯的,他沒把她的話聽進耳裏。

“不然呢?”

他想想,搖頭說:“這種程度是告不成的。”

“不然要哪種程度才告得成?”

他沒回答,卻用實際行動替她解答疑惑。

他支起上半身,俯下頭,封上她的脣。

他在她脣間輾轉流連、輕輕吸吮,他在她的脣舌間燃起火焰,他的手掌順着她的頸子往下滑,輕輕地劃過她身上每個溫柔曲線。

慾火燒上她的身體,燒上她每寸肌膚,也燒斷她的知覺神經。

她知道自私很惡劣,她明白自己沒有權利淪陷,她清楚他對自己越好、便是對他越殘忍,但是……她無法控制追求幸福的慾望。

她環上他精壯的腰爲他付出熱情,她在他探索自己的柔軟時,也探索他的剛硬。

是她的主動,造就他的失控。

他的吻越深入,她的情慾越高張,他的手滑入她的睡衣裏,她的身軀在他掌間酥軟……

鈴鈴鈴……鈴鈴鈴……

鬧鐘響起,及時拉住兩人的理智、衝散激情,他大口大口喘氣,迅速坐起身離開她的棉被,按下鬧鈴,吸氣、吐氣,在平抑氣息、壓制情慾後,纔敢轉頭面對她。

他應該說對不起的,但看見她春水似的眼神,他換了另一句話。

“至少要到這等程度,才能告我性騷擾。”他試着幽默,試着把曖昧氣氛推回正常。

而她應該害羞別開臉的,但她卻悶着聲音直覺地說:“再下去一點點,就不知道是誰要告誰性騷擾。”

他聽見、大笑,於是他知道,她並不討厭這樣的騷擾了。

一翻身,他又翻進她的被窩裏,湊近問:“要不要再試一次?放心,我對上法院不感興趣。”

話沒說白,但已經表明得夠清晰:本人蘇凊文,歡迎鬱喬小姐性騷擾。

臉上浮起兩坨紅暈,她把尷尬全都堆在臉上。

好吧,他同意,這種事做比說更自然,如果他想要繼續,不應該問可不可以,而是應該直接製造情境。

用力抱緊她、用力在她臉上親一下,他翻身下牀,俯視牀上的睡美人說:“起牀吧,我們去海邊。”

“爲什麼去海邊?”

“你的手冊裏寫的,要去海邊吹吹風、留下一排腳印。”

“你是說真的?真的要幫我完成所有夢想?”

“在你眼裏,我是個隨口說說的人嗎?”他瞪她,佯裝生氣。

不只這個,其實他也已經訂了機票,五天四夜日本遊。他願意去更遠的國家,願意花更多時間完成她的出國夢,只是黃伯伯擔心她的身體禁不起折騰,旅行是很耗費體力的活動。

“不,在我眼裏,你是言出必行的男人,只是你爲什麼要這麼認真看待,說不定我在手冊裏寫的只是無聊屁話?”

“因爲,等我把你的願望全部達成,就輪到你來達成我的願望了。”

“什麼願望?”

“忘記了?我已經寫在你的手冊裏面。”

她想起來了,想起他補上的那些字:把好男人拐進禮堂,牽着他的手走紅毯,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相差兩歲到三歲,等孩子念國中後,重新回到職場,和丈夫一起拼命賺財產——

她想笑的,卻沒想到淚水比笑容更快呈現,因爲她明白,自己永遠無法完成他的心願。埋進他懷裏,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愛她、追求她的男人。

他明白她爲什麼落淚,卻假裝不明白,捧起她的臉,他刻意笑得很張揚。

“我知道,能被我這種優秀到幾乎瀕臨絕種的男人喜歡很不容易,那是要打遍天下多少無敵高手才能辦得到的事情,但你也不必激動到痛哭流涕,我還沒正式求婚,還沒帶着你走紅毯呢!”

她也跟着笑了,只是笑容裏帶着心酸。“你裝不來的,痞是大橋的專利。”

“眼裏看着新情人,心裏想着舊情人,鬱喬,你太過分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肆無忌憚地笑,笑得站在門外偷聽的鐘裕橋和齊翔也跟着拉開嘴角。

齊翔望向他,眼底有兩分憐憫,鍾裕橋明白他的意思,低聲說:“沒關係,她的快樂比較重要。”

齊翔點點頭,勾住他的肩膀說:“走吧,我們去替他們準備野餐,外面賣的東西不健康。”

“不,你去弄吧,我回房間,幫小喬設計一件新娘禮服。”

齊翔深深看他一眼,點頭說:“好吧,我們合力幫小喬完成願望,不要讓阿董專美於前。”

起牀後,他們去了海邊,是有沙灘的海邊。

他們脫掉鞋子,在沙灘上留下兩行足跡,蘇凊文還用照相機把足跡拍下來當證據,證明自己完成她另一個夢想。

他並沒有問她爲什麼把在沙灘留下足跡當成夢想,但她主動說了。

“我幾乎忘記爸爸長什麼樣子,忘記他的聲音,忘記他爲我做過什麼事情,但我還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爸爸帶我到海邊,他牽着我的手,在沙灘上,留下長長、長長的足印。

“海浪打上來,把我們走過的足跡抹去,我氣壞了,想把足跡重新印回去,但爸爸蹲下身子、把我抱在懷裏,指着已經看不見腳印的沙灘說:“別生氣,你看,足跡沒有被海水衝去。”我不懂,沙灘上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了啊。”

“那時爸爸長長的手指頭先指了指我的胸口,再指指我的頭說:“它已經烙印在你心裏、腦海裏,它是你一輩子都抹滅不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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