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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金夫銀夫糟糠夫(上)》 / 千尋 / 第5章 / 共30章

果然是她,鍾媽媽還真是十年養成計劃啊,她安排的事,都會按部就班照她想要的進行。“宋佳鈴,你的青梅竹馬、你家的世交、你母親打從你出生那刻就做好的安排。”

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他聯想起什麼似的,陰沉起臉色、口氣帶着不悅。

“那個時候,我媽就是這樣對你說,所以你半句話都沒交代,就默默離開?”他的口氣像受害者。

不,她說得更多,只不過……她沒有舊事重提的慾望,更何況他也沒那麼“受害”,因爲提出那些話的人是生他養他的媽,不是她媽。

“不然呢?”鬱喬也生氣了,別開臉。要比可憐嗎?贏的可不可以得到電視一臺?

“你就不怕我傷心、不怕自己後悔?”他的表情僵硬,把她的肩膀扳過來,逼她和自己面對面。

對上大橋的臉,她想,幹嘛啊,明明就不生氣,裝什麼哀怨,都過去那麼久的事了,現在還拿出來討論,會不會太無聊?

“事實上我已經後悔。”她笑開,恢復剛開始的態度。

“當然要後悔,你再也碰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他有一點驕傲。

“不,我是後悔沒逼你媽媽交出一張空白支票,上面的金額隨我填。”都怪那時年輕氣盛、太有骨氣,被人家講一講就轉身走人,白白錯失成爲千萬富翁的大好機會。

鍾裕橋聽出她的玩笑了,一哂。多年過去,他還想、還能追究什麼?一指戳上她的額頭,他說:“我居然比不上一張空白支票?”

鬱喬大笑接過方纔的話題,反問:“說說看,這幾年過得怎樣?”

“你先講,從被我老媽羞辱之後開始。”

“那有什麼好說的,電視沒在看嗎?一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孤女被貴婦羞辱,只好發憤圖強、精益求精,發誓成爲上流社會的一分子,我念大學、大學畢業後進入房仲業,不是因爲興趣或抱負,而是聽說這行可以賺很多錢。

“出社會幾年,我不分日夜,顧客一通電話就到,我越做成績越好,好到被董事長青睞,進入總公司,我一路往上爬,爬到營銷副理的好位置,然後賺錢、買房子,成爲了不起的黃金女郎。”

“誰問你這個,我問的是男性友人、感情生活,有沒有比我更優的男人搶攻你的心。”

“被你媽媽一番透徹道理引出我的自卑,我還敢交男朋友?”

“那暗戀例,有沒有暗戀上你的營銷經理、總經理還是董事長之類的偉大人物?”大橋挑高眉毛、望向小喬。

他還真是把她看透透。“有,我暗戀我們董事長,一個又能幹、又聰明、又有能力的男人,可惜你媽的話重重打擊我的心靈,她教會我,如果沒辦法與對方比肩而立,就別想高攀那樣的家庭、那樣的男性,而他……誰能和董事長比肩而立?”

才結束的暗戀,現在脫口而出,已是雲淡風輕,看來她這個人真的是沒血沒淚沒心沒肺。

“很好,我媽這輩子總算做對一件事。”

“哪件?打擊我的自信?”她想踹他。

“不,是阻止你發展另一段感情。”

聞言,她嘆息欷吁。感情發展是兩相情願的事,她和董事長哪來的發展空間?在便當盒送出去、能夠順利落幕那刻,她已是謝天謝地、深感萬幸。

見她不發言,鍾裕橋開口。

“你不給我回信,電話也不接,我在外國很擔心,想回家,護照卻被藏起來。好不容易忍到寒假回臺灣,你已經搬家。

“我以爲你在大學交到新男友,別人是兵變,我念個書卻被人書變,我氣急敗壞、捶胸頓足,卻沒能力改變狀況,只會抱怨父母親,都是他們逼我出國唸書,纔會發生這種事情……接下來有段時間我很荒唐,不斷交女朋友,黃皮膚、白皮膚、黑皮膚來者不拒,氣得我父母親跳腳。

“混完六年,大學畢業,我回臺灣、按照父母親的意思進入家族企業。我以爲就這樣了,一輩子當乖兒子,做父母要我做的事,娶他們要我娶的人,不管是不是我想要的,都沒關係。”說到這裏,他又打開雙腿,手肘支在大腿上,把臉埋進掌心。

這個動作代表他心情很沮喪,她知道,所以她不打算問:然後呢?

公交車在紅燈前停下,鍾裕橋深吸氣,開口問:“我穿成這樣,帥嗎?”

“以正常的狀況,沒有人會穿成這樣搭公交車。”他以爲自己是白馬王子?

他同意她的說法。“兩個半小時前,我在陪宋佳鈴試婚紗,當我突然想起,結婚後,要和她一起喫住、一起生活、一起睡在同一張牀上,剎那間,我好想吐,想像力在我腦子裏氾濫,我知道,就算有很強大的忍耐力,我也沒有辦法用一生去忍受一個令人痛恨的婚姻。

“我走到母親面前,對她說:“媽,對不起,我沒辦法結這個婚。”我媽竟表現得萬分冷靜,她輕扯嘴角,聲音放低,沒讓正在試禮服的宋佳鈴聽到,她竟說:“如果你不娶宋佳鈴,那就滾出家門。”我也學她,輕輕一笑,對她說:“媽,再見。”然後很性格地轉身、很性格地滾離她的視線外。”

他攤開兩手,也想“很性格地”對她笑兩聲,可是離開婚紗店,從公主王子的城堡回到塵世間時,他瞬間明白,生存有多困難。

“所以你什麼都沒帶,就“滾”出家門?”

她離職還有一個紙箱,他離家連行李都沒有,果然是富家公子啊,不知道生活維艱。

“嗯。”

“真大膽。”她考慮要不要對他比拇指,讚美他的勇敢。

“我媽的動作很快。”

“她做了什麼?”

“她停掉我的提款卡,我皮夾裏的有用證件只剩下健保卡、身份證和駕照,我媽算準我沒辦法喫苦,會在幾日內妥協,然後娶回她想要的女人。”

她同情地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的處境有多艱困。“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投靠朋友?”

“我說我媽的動作很快,如果只是打幾通電話給銀行,哪叫做快。”

“她還做了什麼?”

他拿出手機,打開“已撥出電話”的窗口,上面有長長的一串名單,標示過去兩個小時的通話紀錄。

“在碰見你之前,我打給我那些上流社會的朋友,他們比我早一步接到爸媽的電話,他們不點頭覈准,沒人敢收留我這個逃家孽子。”

“所以……”她像猜出什麼似的,皺起眉毛向他望去。不會吧,他們的交情沒有這麼好。

“所以……”他展眉。對啊,好歹他們以前“在一起”過。

“你想?”她搖頭。不要,她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我想!”他點頭。沒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

“鍾裕橋!”

她才喊完他的名字,他馬上截下話,“小喬,我現在只剩下你可以依靠,你不收留我,難道要逼我回去娶宋佳鈴?”

“你娶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想想看,當初我媽爲了她,是怎麼羞辱你的,光看在這一點的分上,你就應該狠狠的給她羞辱回去。”

“我要怎麼羞辱回去?”她有沒有聽錯啊,何況羞辱宋佳鈴對自己何益?

“你收留我,讓她的婚禮沒有新郎。”他回答得理所當然、斬釘截鐵。

她歪歪嘴巴。真是見鬼的爛答案。

“還真是重大羞辱啊。”她嘲諷。他的邏輯有問題,當初羞辱她的,是生他、養他的媽,又不是宋佳鈴。

宋佳鈴不過是錯付一片丹心,不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不過是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宋佳鈴是愛情裏面的笨蛋一號,身爲笨蛋已經夠可憐,再指着她的鼻子罵白癡,這種落井下石的破事,她怎麼做得下去?

況且母債子還,如果她有心報復,應該是把大橋推回去,如果那個婚姻真的讓他那麼痛恨的話。

大橋變笨了,沒有高中時期那麼聰明,高中時期他只考第一的,難道是高中過後,他的智商就停在那裏,再沒有增進?

“小喬,收留我吧。”他扯扯她的衣袖,嘻皮笑臉。古人不爲五斗米折腰,那是因爲發放米糧的那個,不是他的前女友。

她皮笑肉不笑,扯兩下嘴角,搖頭。“不要,我很忙,沒時間照顧一個逃家的小孩。”

“你剛離職、你很閒,而且我不是小孩,是男人。”

他笑出耀眼陽光,她假裝沒看見。“不要,我們的感情沒有這麼深。”

“有,是你忘記我們的過去曾經,相信我,我會慢慢讓你想起。”

這是哪出噁心的偶像劇?她堅持反對,“謝謝,我不做對自己無益的事。”

“有益無益,要試過才知道,在未嘗試之前,不應該先入爲主。”

她嘆氣,冷臉朝他。“鍾裕橋,你知不知道,勉強別人是不道德的事。”

“我知道。”

“知道你還勉強?”他什麼時候改名字叫做牛皮糖了?

“因爲你不是別人,是我的女朋友。”他握上她的手。

很抱歉,她沒有觸電的感覺。把手從他掌心中抽走,她搖頭、食指在他眼前來回晃動。

“更正,是前女友。我阿嬤有教過,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不想招惹麻煩,而你家爹孃擺明是天大地大的特級麻煩,我不想做好事還要上八卦雜誌,不想清純上班族被套上人盡可夫。”

“小喬……”他張起無辜可憐的眼睛,看她。

她搖頭。沒得商量,她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拿出皮夾證明自己的窘迫,裏面只有一堆卡。“你忍心看我餓死街頭?”

“給我宋小姐的手機號碼,我請她來領失物。”她相信,對方一定很樂意解決他面臨的難題。

“你真的要推我入火坑?”光是看見宋佳鈴穿婚紗,他都忍不住噁心想吐,再和她躺到同一張牀上,他的腸胃肝膽一定很快就翻出來。

“放心,宋小姐是你唯一需要性服務的客戶。”

“小喬,你有沒有良心?你也知道,我爸媽從小就把我們安排在一起,如果能夠愛上她,我早就愛上了,哪還會拖到今天?我受不了她、我怕她,如果落在她手上,我一定活不過二十八,你不可以見死不救。”他拉起她的手、滿臉的“楚楚可憐”。

唉……她不是沒良心,她只是珍重And愛惜自己。

“收留你,我才活不過二十八,就算我生命力強韌,你家太后娘娘知道這個消息,也不會允許我活過二十八。大橋,我看重友誼,但是更看重父母親賜予的生命啊,拜託你,別打我的主意。”她口氣悲憐又無奈,她和他那些上流社會的朋友一樣,都希望能夠長命百歲。

唉——他嘆一口比她更長的氣,像在比賽似的,“我媽媽在你眼裏,成了惡魔島的首領?”

“對。”她這個人強烈遵守經驗守則,不二過、不重蹈覆轍。所以她有點小慶幸,不會和鍾媽媽出現婆媳問題。

“所以光是因爲我媽,我們之間就很難前情再續?”

鬱喬噗哧笑出聲。就算沒有他媽,他們之間也不可能,不是所有的事在錯過之後,都有機會彌補,而愛情這類情緒反應,更是講究時機。

手機響,她接起來,是公司同事,“小樂,找我有事……是啊,我離職了……應該不會吧……跟那件事沒關,你不要胡思亂想……真的,我是基於私人原因才離職的,別想太多……好,下次一起喫飯,去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本料理……沒事了,乖乖去工作,記得多盯一下阿嶽,他常丟三落四,這次的案子對公司很重要,說不定經理會從你們當中挑選新任副理,加油……”

她又說了好一陣子才掛掉電話。

鍾裕橋看着她認真的表情,說:“我現在知道答案了?”

“什麼答案?”她滿頭霧水。

“努力和天才,哪種可以在社會上佔便宜。小喬,你贏、我輸,到現在我還沒有表現,而你的工作,肯定很精彩。”

以前聽到這種話,她肯定會很高興,但現在……聳聳肩。“贏又怎樣?天底下並沒有真正的贏家。”

公交車停下,小喬到站,她下公交車,大橋則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後,她走一步、他跟一步,不管她的臉多臭,他都亦步亦趨。

她的腳程很快,他很難相信,穿高跟鞋的女生可以用這麼強而有力的行軍步伐走路,但她辦到了,她的腰背挺得很直,像雄糾糾氣昂昂的戰士,她看起來不像剛離職,比較像急着赴戰場。

他跟在她背後,從馬路鑽進大街,從大街轉入小巷,在經過一座小公園時,她停在一棟透天屋宅的前面,低頭從包包裏找鑰匙。

哇,透天厝!果然是黃金單身女郎。

鍾裕橋還沒有開始他的讚美誇獎,對面公園先一步跑來一個年輕人,他速度飛快,在鬱喬的鑰匙還未出現之前,已經拎着行李袋停在他們面前。

年輕人的表情很酷,彷佛站在自己對面的不是陌生人,而是他的熱情粉絲。他問:“你還有沒有試喫包?”

抬起頭望一眼這個帥到讓人腦袋發昏的少年家,鬱喬後悔了,早上不應該善心大發把餐盒送出門。

現在是怎樣,賴上她了嗎?一個沒甩掉又來一個,怎地,她人生的桃花集體在這個時節怒放?

“沒有。”她表情無奈。

“那你跟我炒飯。”

厚,她是欠他嗎?難道她臉上寫着“人善人欺、馬善請騎”?

“不要!”她拒絕得很清楚。

“不然你下面給我喫。”

跟他炒飯?下面給他……喫?

一旁的鐘裕橋雙眼陡然暴睜。他還年輕,觀念也不古板,但是他真的很想說一句:人心不古、性愛氾濫,現代的年輕人……唉,這個社會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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