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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良人下篇·嫁夫當隨夫》 / 梅貝兒 / 第1章 / 共19章

冬去春來,百花盛開。

清明節剛過不久,天氣跟着轉晴了。

秦府老太君想到園子裏賞花,一聲令下,下頭的晚輩自然都得到場了,有官職的也碰上常規假日,難得可以放鬆心情,暫時擺脫官場上的紛紛擾擾,自然都樂意隨行。

晌午過後,秦鳳戈也攜着硯哥兒回來,好讓祖母見了高興,一家人團圓,便是老人家最大的心願了。

“這天氣真好……”老太君在兒孫的攙扶下,瞧着幾個較小的孩子跑來跑去,笑聲此起彼落,不禁眉開眼笑。

被奶孃抱在懷中的硯哥兒伸出白胖小指頭,比着那些堂兄、堂姊,甚至只大幾歲的小叔叔,不斷地扭動身子,意思就是他也要下去。

“爹……”他眼巴巴地看着父親。

秦鳳戈接過兒子,將硯哥兒放在地上,寧可見他跌跤了、弄髒了,也不想讓他受到過度呵護。

只見硯哥兒撐住兩腿,不需要人攙扶,也能站得穩穩當當的,讓在場的長輩們見了無不誇獎讚美。

“硯哥兒站得可真是挺拔……”

“這模樣還真像他爹小時候……”

“這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

眼看硯哥兒又成了最得寵的目標,他不只是秦家嫡長孫的嫡子,還是老太君最疼愛的寶貝曾孫,嫉妒、哀怨,在好幾張臉上一閃而過,不過又怕讓人發現,趕緊藏在笑容後頭。

看着其他孩子早就玩得不亦樂乎,硯哥兒搖搖晃晃地邁開了小腳,一步接着一步,讓身邊的大人們全誇上了天。

老太君不禁喜極而泣。“我的硯哥兒會走路了……”

“他早該會走路了。”若不是無意間發現,秦鳳戈還不知負責照料的老嬤嬤、婢女擔心孩子會受傷,輪流抱在手上,就是不敢讓硯哥兒下地,以致硯哥兒連路都走不穩,因此他訓斥下人們一頓,不再讓她們來看顧了。

就在這當口,硯哥兒一屁股跌坐在地,小嘴一癟,便放聲大哭。

“嗚……嗚哇……”他雖幼小,還是體會得出挫敗的滋味。

見心肝寶貝哭了,老太君可心疼了。“摔着了嗎?快讓曾奶奶抱抱……”

“我來瞧瞧。”二房媳婦兒林氏已經眼明手快地搶抱過去,讓三房媳婦兒江氏只能乾瞪眼。

其他的女眷也全圍了過去,一人一句,不停地哄着硯哥兒,想讓他不哭,誰有辦法做到,可是大功一件。

身爲父親,秦鳳戈並不樂見這種情況發生,但又無力阻止長輩們的溺愛,三千寵愛集一身,終究是弊多於利。

“娘之所以如此溺愛硯哥兒,也是因爲太想念你爹,在生下你爹之前,娘連着幾個孩子不是小產,就是一出生便是死胎,好不容易纔有個健康的孩子,誰知不到三十就得肺癆走了……”

在禁軍擔任步軍副指揮使的秦守榮憶起英年早逝的兄長,對於下頭的弟妹一直相當地愛護,而當弟妹的更是對他崇拜有加,不禁有感而發。

“那也是娘心中一輩子的痛,所以不管是你還是硯哥兒,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自是不同的,因此你都當爹了,她還是鳳哥兒、鳳哥兒的叫,始終不肯改口,對其他孫子可沒這麼叫過。”他笑嘆地說。

秦鳳戈自然明白,就像二嬸和三嬸爲了討好祖母,也都順着這麼叫。“可是對硯哥兒來說這並非是件好事。”

“硯哥兒尚小,再過兩年,懂事些了,再好好地管教,你也不必太過操心。”秦守初倒是不以爲意,總認爲管教孩子是女人家的事,男人不該插手。

“是,三叔。”秦鳳戈沒再說下去。

女眷們總算把小祖宗鬨笑了,一個個鬆了口氣,心知要得到老太君的重視,就得從硯哥兒身上下手,所以話題還是繞着他打轉。

“硯哥兒還不到週歲就沒了親孃,真是令人心疼……”三房的大女兒錦繡纔不過十四,正值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可也懂得察言觀色,挽着祖母的手語帶憐愛地說。“如今也都一歲多了,真不知何時能再有個娘。”

這話可是說到老太君的心坎裏去了。

一直生不出兒子,只能由着夫婿一個妾一個妾地收進房,江氏聽女兒這麼會說話,心中頗爲欣慰,母女倆自然要連成一氣。

於是,江氏佯嘆一聲。“錦繡說得沒錯,這個年紀的孩子最需要的就是娘了,如今硯哥兒會喚爹,總也要有個可以叫孃的。”

“可是續絃的事總得等過了對年才成……”老太君早就在盤算了。“不過咱們可以先物色好對象。”

“沒錯!沒錯!”

女眷們點頭如搗蒜的附和着。

“聽說炎府有好幾位小姐都已經及笄,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要是能結爲親家,也能跟皇家沾上關係。”二房的一位姨娘獻策。

老太君臉上先是一喜,不過馬上又搖頭。“這炎府可是皇上生母的孃家,又是京城首富,娶來當續絃,就怕是委屈了。”

“還是婆婆顧慮得周全!”身爲二房的正室,林氏豈容得了小妾在眼皮子底下出頭。“萬一真的上門說親,只怕丟臉的是咱們。”

之前闖下大禍,差點把硯哥兒給弄丟的趙姨娘,這幾個月下來可是處心積慮地想要扳回頹勢。“當今丞相的掌上明珠,既嫺淑又孝順,也是上上之選。”

“嗯,這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老太君難得把話聽進去。

趙姨娘暗喜在心,要是真的成功,可就有面子了。

一干女眷聊得起勁,卻讓秦鳳戈臉色愈來愈沈。

官府千金、名門閨秀又如何?門當戶對固然重要,她們真能接受硯哥兒,處處爲他設想嗎?若將來有了自己的親生骨肉,又能無私地對待他嗎?

他親口允諾過硯哥兒的親孃,再娶的對象必須真心疼愛硯哥兒,那麼就得要做到,秦鳳戈更相信唯有婉兒是最好的人選。

秦守榮見侄子神色不豫,便把話題岔開了。“娘應該也走累了,不如到前面的涼亭坐下來休息片刻。”

“也好。”老太君腦子裏正忙着列出名單,一一篩選,於是隨口回道。

“爹、爹……”硯哥兒不想再讓林氏抱,朝父親伸長兩條小手臂,年紀愈長,父子倆也愈親近了。

秦鳳戈對於女眷們方纔的對話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只是上前兩步,從二嬸手中接過硯哥兒。

他深知以婉兒的出身,是入不了祖母和其他長輩的眼,若是太早知情,他們必會百般阻撓,所以至今他對續絃一事隻字未提,就是在等待時機成熟,何況現在還在爲硯哥兒的親孃服喪,也不願多談此事,一切等到期滿再說。

其他人也各懷心思,表面上都很關心秦鳳戈再娶的對象,實際上又是如何,只有他們心裏明白了。

沒過兩日,天氣又起了變化,開始下雨了。

到了夜深人靜之際,秦鳳戈躺臥在牀上,聽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聲,卻是輾轉難眠,懷念着已經過世的梁氏,剋制着想去見婉兒的衝動,再怎麼堅毅強悍的男人,也會被寂寞給摧折了。

由於雨水充沛,連下了十多日的雨,一些洗好的衣服都沾着黴味,讓婉瑛只能瞪着天空嘆氣。

直到今天一早起牀,終於放晴,也轉暖了,她趕緊把握難得的好天氣,清洗堆積如山的衣服。

算一算日子,婉瑛來到這個架空朝代即將屆滿一年,想起區大夫之前曾經提醒過,超級月亮每一年都會發生,而且都是在農曆十五前後,因爲剛好是滿月,只是無法確定會發生什麼狀況,實在防不勝防。

“下次去找區大夫再問問他好了……”究竟超級月亮會在下個月出現,還是下下個月?總該有個日期。

婉瑛一面洗衣服,一面自言自語,就在這時,去藥鋪抓藥的彩雲回來了,自從暗戀的周安成被處死,老是喜歡跟她鬥嘴的玉珠也走了,她很多事都看開了,再過幾天就要嫁給一個幫人修補鞋子的老實人。

“回來了。”婉瑛主動跟對方寒暄。

“是啊,我爹這兩天受了風寒,咳了整夜,希望沒吵到大家。”想到過去自己跟婉瑛說話的態度總是很不好,彩雲有些過意不去。

“生病也是不得已,沒人會計較這麼多的,還是快點把藥拿去煎了,讓你爹喝下要緊。”婉瑛不以爲意地說。

彩雲見她愈是關心,更加覺得自己錯了。“婉兒,過去都是我不對,老喜歡找你的麻煩。”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那些芝麻綠豆的小事,她也早就忘了。“你就要出嫁了,相信你爹也希望他快點好起來,才能送你上花轎。”

聞言,彩雲見她真的不計前嫌,這才笑着走了。

想到彩雲就要當新娘子了,婉瑛說不上是羨慕還是感慨,只是不由得又想起了秦鳳戈。

他說過必須等到服喪結束才能談續絃的事,這本來就是應該的,她也不在乎多等幾個月,何況這事還要說服家裏的長輩同意,也需要時間,所以她就全權交由秦鳳戈去處理。

只是傳統的門戶之見,真能輕易地打破嗎?萬一秦鳳戈還是無法說服長輩,她是不是就得放棄?

她沒有強大的後臺,難道爲了得到秦家長輩的認可,真要去找一個?可是婉瑛最不屑的就是走後門的人,可不希望自己也變成最討厭的那種類型。

“我該怎麼做纔對?”她迷惘地喃道。

就這樣,又過了兩日。

婉瑛用過早飯,將昨晚洗好已經曬乾的衣服折進竹籃內,要送去給僱主,也打算走一趟肉行,買兩塊熟肉回來,因爲今天正好是十五,除了用來拜拜,晚上也可以加菜,畢竟能夠在大雜院過得這麼安穩,都是託了大家的福,所以她偶爾會自掏腰包,請喫一些好料的。

待她挽着竹籃走在街上,由於“職業病”作祟,總是免不了多看望火樓或是水倉幾眼。

現在不只融和坊,其他地方也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個“水倉”,也就是在空地上擺放數十到上百口水缸,缸內貯滿清水,若有火警發生,便可就近取用,這也是在經歷一連串縱火事件,由熸火軍署奏請朝廷所設置的。

“希望真的有幫助。”她由衷地說。

待婉瑛把衣服送到僱主府中,這纔來到熱鬧的市集,人潮也跟着多了,這裏不只有魚行、肉行、米市,還有餅店,甚至也有專賣素食的食店,可以說應有盡有,讓人看了目不暇給。

“……把錢袋還給我!”

冷不防的,一個年輕男子的叫喊讓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紛紛望向聲音的來源。

就見秦鳳疆滿頭大汗地追着扒走錢袋的小偷,不過憑他的腳程和體力,根本別想追得上,只能大聲呼叫,希望有人伸出援手。

“快、快幫我攔着他……”

只不過他要失望了,只見在場目睹經過的人又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沒人敢惹這些扒手,別以爲扒手只有一個人,他們都是成羣結隊,同夥都會在暗處等着接應,所以百姓們不敢多管閒事,免得遭到報復。

“快……還給我……”秦鳳疆已經跑不動,兩手撐着膝蓋,直喘着氣。

眼看沒有人伸出援手,婉瑛心想她可是警察的女兒,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犯罪行爲在眼前發生,又讓扒手給跑了,見對方經過面前,於是握住竹籃的把手就往扒手身上打過去。

扒手大叫一聲,摔坐在地上。“哇……”

驚呼聲頓時此起彼落,全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婉瑛,一個纖纖弱弱的姑娘如此有正義感,有的爲她讚歎,有的則替她憂心。

婉瑛嬌斥一聲。“把東西交出來!”

“哼!”扒手很不甘願地把錢袋一扔,起身拔腿就跑。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錢袋,轉身看着好不容易趕上的文弱男子,一瞧就是缺乏運動,才跑沒多遠就喘得跟什麼似的。

“這是公子的東西?”婉瑛將錢袋遞給對方。

秦鳳疆又驚又喜地接過。“是、是我的沒錯……”

“以後出門要多加留意經過身邊的人知道嗎?還有,財不露白,別傻乎乎地把錢袋直接系在腰上,很容易被當作肥羊。”她打量對方的穿着打扮,難怪會被扒手看上。“這回只是扒了你的錢袋,下回說不定就被當作肉票了。”

他不太明白。“肉票?”

“意思就是把你抓走,再跟你的家人要銀子,到時小心連命都丟了,壞人是不可能真的放你回去的。”婉瑛板起臉來告訴他嚴重性。“千萬要記住!”

“是、是。”秦鳳疆被個年紀跟自己相仿的姑娘訓了一頓,卻無法反駁半個字,只能愣愣地點頭。

婉瑛點了下螓首,便轉身走了。

這是他生平頭一回遇到這麼正義凜然的姑娘,突然想到忘了跟對方道謝,待秦鳳疆追上去,已經不見人影了。

然而此時,那名扒手的幾個同夥已經盯上這個多管閒事的姑娘,而婉瑛根本毫無所覺,只見她走進一家肉行,來到大桌案前,有三、五個人負責操刀,看是要生肉還是熟肉,不管要切大塊、切片、切絲,或者砍塊都可以。

“我要這兩塊熟肉,切片就好。”婉瑛挑好要買的東西,等店家處理好,付了肉錢,就擺進竹籃內步出肉行。

埋伏在外頭的三道人影,馬上悄悄地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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