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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

《良人下篇·嫁夫當隨夫》 / 梅貝兒 / 第4章 / 共19章

在牀上躺了十日,已經是婉瑛最大的極限了。

“再不起來走一走,我真的要抓狂了……”她在口中咕噥,趁丫鬟不在房內,沒人勸阻,慢慢地掀被坐起。

婉瑛用右手輕按胸口,傷口已經不再像前幾日那麼痛了,只要別去拉扯到,應該不會有大礙,於是穿上鞋子,緩緩地起身,平常一向活蹦亂跳的她,可從來不曾這般虛弱過。

“很好,到目前爲止都還OK……”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几旁,然後扶着幾面,在靠牆的一張座椅上坐下,又順手從碟子裏拿了片梅餅來喫。“都已經躺到腰痠背疼了,還是坐着舒服……”

就在她塞進一塊梅餅好沖淡嘴裏的中藥味道,就聽見房門外頭響起細碎的腳步聲,以爲是丫鬟回來,沒有在意。

而隔着一扇門扉,奶孃正牽着笑咧着小嘴的硯哥兒,能夠到處走動,對個一歲多的孩子來說,是件很有趣好玩的事。

“就是這兒了……”二管事親自帶着他們過來。“這位婉兒姑娘之前救過小少爺,如今借住在府裏養傷,於情於理,都要讓小少爺來探望她。”

奶孃點頭表示明白了。

於是,二管事上前敲了門。

“請進!”裏頭的婉瑛一面整理衣服,一面應聲。

二管事推開門扉,讓奶孃牽着硯哥兒進去,對屋裏的婉瑛說道:“姑娘,咱們家小少爺來探望你了。”

硯哥兒已經掙脫奶孃的手,一面往屋裏走,一面好奇地張望着。

見到意想不到的人,婉瑛不禁笑逐顏開。“硯哥兒!”

聽到有人叫自己,硯哥兒停下腳步,兩眼睜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瞅着婉瑛,那專注的眼神,像極了他的父親。

她有些落寞地笑了笑。“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可還記得婉兒姑娘……”奶孃也沒想到會再見面。“聽說婉兒姑娘在這兒養傷,是哪兒受傷了?”

婉瑛乾笑一聲。“胸口被人刺了一刀,差點沒命了。”

“真是太可怕了。”奶孃倒抽了口涼氣說。

“還好最後有驚無險,又把命撿回來了……”看着當初還背在背上的小娃兒,這會兒都會走路了,婉瑛不禁有感而發。“才幾個月沒見,硯哥兒已經長這麼大,也愈來愈像將軍了。”

硯哥兒抬起紅撲撲的臉蛋看着她,似乎在觀察婉瑛的反應,見對方只是笑着,這才放心地走到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裙襬。

“硯哥兒,看你這麼活潑健康,真是太好了。”能親眼看到所救的孩子平安長大,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禮物了。

雖然不瞭解她在說些什麼,硯哥兒還是用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回答,讓婉瑛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力。

“……抱……”不知是不是想起婉瑛,或者只是覺得有親切感,硯哥兒就是想要爬到她身上去。

她擔心把傷口扯裂了。“等一下,我現在沒辦法抱你。”

“小少爺不行!”奶孃要拉開他。

硯哥兒一臉不高興地揮開奶孃的手,抬起小腳,兩手拼命地往婉瑛膝蓋上攀,非要達到目的不可。

“硯哥兒,不可以!”婉瑛收起笑臉說。

纔不過一歲多的小娃兒,也懂得看大人的臉色,只見他露出無辜的表情,讓婉瑛看得好氣又好笑。

“不可以推開奶孃的手,這樣是不對的。”她看着硯哥兒的眼睛,讓他明白自己是認真的。

奶孃倒是不以爲忤。“小少爺還小,不打緊。”

“就是因爲還小纔要教,不然長大就教不來了。”婉瑛想着如果是父親,一定會這麼說的。“來!硯哥兒,坐在我身邊!”說着,她便稍微挪動一下身子,讓出些空隙,然後在上頭輕拍兩下。

“小少爺可要坐穩!”奶孃將小主子抱上去。

終於坐上去,硯哥兒開心地露出笑臉,還曉得要抓住扶手。

“硯哥兒做得很好。”婉瑛讚美。

像是聽懂她在誇獎自己,他興奮地用另一隻小手攥着婉瑛的袖子,然後仰頭看着她,想要再被誇獎一次。

二管事在一旁觀察他們的相處情形,把雙方的對話都記在心裏,確認沒什麼問題,這才託詞有事,先出去了。

沒過多久,兩名丫鬟端着湯藥和洗好的衣服進了寢房。

“小少爺怎麼來了?”圓臉丫鬟問。

另一個較瘦高的丫鬟反應較快。“是不是因爲婉兒姑娘曾經救過小少爺,所以纔會帶他過來探望?”

“是這樣沒錯。”奶孃頷首地說。

瘦高丫鬟話匣子也跟着打開了。“婉兒姑娘是小少爺的恩人這件事,府裏的人都知道,也幸虧遇上婉兒姑娘,否則咱們恐怕再也見不到小少爺了,小少爺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嗒……呀……”硯哥兒說着只有自己聽得懂的話。

婉瑛和奶孃她們忍不住笑了出來,見大家都在笑,硯哥兒也跟着笑了。

婉瑛住進將軍府的風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了秦府,引起小小的騷動。

“……原來婆婆已經聽說了?”江氏把耳朵豎得高高的。

老太君啜了一口參茶。“嗯,前些日子讓奴才送幾樣硯哥兒喜歡的小玩意兒過去,偶然之間聽到那兒的婢女聊起來,便留了心,前前後後又打聽了幾回,才知那位姑娘在路上遇到歹人,還被刺了一刀,鳳哥兒正好路過,便趕緊送去六安堂,最後還把人接進府裏,到今天爲止,已經都半個月了。”

“媳婦兒前兩天讓婢女拿了親手做的衣服去給硯哥兒試一下尺寸合不合,也聽說了關於那位姑娘的事,只是不知是何身分,竟然特地接進將軍府來就近照料,該不會是看上眼了?”林氏不禁這麼猜測。

江氏一臉不以爲然。“聽說是個浣衣女,就算看上了,也只能是妾。”

“說得也是。”林氏理所當然地回道。

“我又問了大管事,才知那位姑娘就是硯哥兒失蹤當時救了他的恩人,這回她出了事,受了重傷,身邊又無人可以照料,鳳哥兒纔會讓她住進府裏,也算是報答恩情……”老太君臉上看不出喜惡,只是陳述事實,不過提起長孫的爲人,又露出慈祥寵愛的笑容。“鳳哥兒就是重情重義,別人對他有恩,他定會加倍回報人家,會這麼做也並不令人意外。”

聽了這番話,兩位媳婦兒紛紛地點頭。

“是應該報恩沒錯,可也沒必要接進自己府裏,給她一筆銀子,或是找幾個人去照料不就得了。”說完,江氏順手拈了塊糕點來喫。

林氏眼珠子轉了轉,慎重起見地問!“婆婆可曾問過大管事,鳳哥兒對那位姑娘的態度如何?”

明白二房媳婦兒在暗示什麼,老太君點了點銀白的螓首。“自然是問了,只說那位姑娘住進府裏之後,只讓丫鬟照顧,鳳哥兒不曾親自去探望。”

“那就表示沒別的意思,只是爲了報恩。”林氏笑說。

老太君嘆了口氣。“其實鳳哥兒若要收來做妾,我倒是不反對,他身邊總要有個女人伺候,只要清清白白就好。”

“那也得看鳳哥兒有沒有那個意思,看這個情況,似乎也不太在意。”江氏喝了口茶。“就不知那位姑娘會住上多久?”

“多半是要等到傷勢痊癒,問了大管事,他也說不出個準,總之這事就先擱着吧。”老太君已經不太關心那位姑娘的事了。

婆婆都這麼說了,兩個媳婦兒便聊起其他家務事。

她們卻不知秦鳳戈是故意這麼做的,表面上和婉瑛保持距離,背地裏則讓硯哥兒去和她培養感情,計劃最後再奏請皇上賜婚,到那時木已成舟,就算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另一方面,在將軍府這一邊,硯哥兒和婉瑛已經相處一段時日,也相當熟稔,奶孃沒有帶他來,他還會硬拉着奶孃要去找婉瑛。

奶孃喘着氣說:“小少爺,慢一點!”

“咿呀……”小小人兒走路一扭一扭的,就是不肯放慢速度,自然落個撲倒在地的下場。“嗚……哇……”

“有沒有摔傷了?”奶孃趕緊扶起小主子檢查手腳。

硯哥兒噙着兩泡可憐兮兮的眼淚,哭聲震天,不過還是指着前面,就是要去找婉瑛不可。

“好好好,咱們去找婉兒姑娘……”奶孃只好抱着他走。

於是,他的哭聲就這麼一路傳到婉瑛房門口,把正在午睡的婉瑛給吵醒,不用張開眼睛看,也知道是誰來了。

聽到哭聲的瘦高丫鬟趕忙出來應門。“小少爺怎麼了?”

“方纔在外頭跌了一跤。”奶孃回道。

不想再被人抱着,硯哥兒從奶孃身上蹭到地面,一面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一面往裏頭走。

婉瑛聽到丫鬟和奶孃的對話,從躺改成了坐,雖然下牀走動的時間多了,不過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動作還是不能太大。

找到要找的人了,硯哥兒一把撲到牀沿。

“跌倒了嗎?有沒有自己爬起來?”婉瑛檢查他的小手,又揉了揉他的膝蓋,左看右看。“還有哪裏痛痛?”

硯哥兒攀住牀沿,想要爬到上頭去。

見狀,圓臉丫鬟試圖阻止,就怕會撞到婉瑛的傷口,不過他根本不予理會,實在拗不過小少爺,只好抱他上去。

雖然才一歲多,硯哥兒的個頭已經比同齡的孩子壯些,也很有力氣,直往婉瑛懷裏鑽,讓她忙着閃躲,以免碰到傷口了。

她又笑又叫。“不要一直擠過來……救命……”

以爲是在跟他玩,他馬上破涕爲笑,用全身的重量撲過去。

“哇!”婉瑛想不到會被個小娃兒壓倒。

硯哥兒坐在她身上,笑得好開心。“咯咯……”

“快來救我……”她似真似假地叫着。

奶孃和丫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來。

待笑夠了,婉瑛不禁摟着懷中的小小身軀,她真的很喜歡硯哥兒,打從心底願意當他的娘,否則當初撿到他時,就不會想萬一找不到他的親人,就要收留他,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依照自己的方式扶養長大。

可是婉瑛現在卻擔心自己的能力不夠,要當人家的後母,不光只是愛,還要教他,要是太嚴太兇,別人會說她虐待前妻的孩子,要是袖手不管,可又違背自己的良心,她真的能扮演好這個角色嗎?

“不管遇到任何事,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父親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彷佛是在提醒婉瑛不要忘了原本的自己,該有的原則就要保持下去,不要因爲別人的看法而動搖,說起來很簡單,做起來可不容易,她實在不確定能不能做得到。

唉!要是真的嫁入將軍府,要面對的挑戰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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