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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

《良人下篇·嫁夫當隨夫》 / 梅貝兒 / 第14章 / 共19章

才沿着一道粉牆走去,就快走到屋子前,一個女子的叫聲霎時劃破靜謐,也讓婉瑛和金嬤嬤臉色一變,趕緊提起裙襬快步跑了過去。

“……快點吐出來!”奶孃抱住嘴脣發黑的硯哥兒尖嚷。

隨侍在旁的婢女也是又哭又叫,試圖要用手指挖出梗在小主子喉嚨裏的食物。“小少爺千萬不能有事……”

婉瑛循聲衝進小廳內。“怎麼回事?”

“小少爺趁奴婢不注意,拿了塊糕餅來喫……”婢女一面哭一面說。

金嬤嬤馬上讓硯哥兒趴在自己的大腿上,接着拍他的背部,可是連試了三次,都無法吐出梗塞物。“快去找大夫!”

“等大夫來已經太晚了。”見硯哥兒臉色已經發紫,痛苦得發不出聲音來,婉瑛先讓他站好,然後從背後環抱住他,接着一手握拳,拇指對準肚臍與心窩中心,另一手包住拳頭並握緊,兩手快速向上方連續擠壓五下。

就在這時,硯哥兒成功地吐出梗在氣管裏的小塊糕餅,簡直快嚇暈過去的奶孃和婢女見了,不禁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她將孩子轉過來。“硯哥兒,怎麼樣?好一點了嗎?”

硯哥兒的臉色漸漸地恢復正常,不過受到巨大的驚嚇,緊跟着哇的一聲,撲進婉瑛懷中大哭起來。“嗚哇……”

“好了,已經沒事了,你快把我嚇死了!”婉瑛雖然並未想當救護員,不過還是學了一些常用的急救法,以備不時之需,更沒想到會有用上“哈姆立克急救法”的一天。

“嗚……哇……”硯哥兒拼命地巴住她不放,哭得是聲嘶力竭。

金嬤嬤也嚇出一身冷汗。“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婉瑛還是摸了摸他纖小的喉嚨,然後問硯哥兒。“這裏還會不會痛?”

他把小腦袋往婉瑛懷裏鑽,用力抽泣。

“以後喫東西要慢一點,不要喫得太大口,知不知道?”她拍了硯哥兒的小屁股幾下,輕聲責備。

硯哥兒兩手攀住她的脖子,像是在跟婉瑛撒嬌。

“你們是怎麼照顧的?”金嬤嬤瞪着一旁的奶孃和婢女。

“沒有人希望發生這種意外,也不能全怪在她們頭上。”婉瑛認爲意外之所以叫做意外,就是因爲讓人意想不到。“不過往後還是別把糕餅放在硯哥兒伸手可拿的地方,至少等他長大一點再說。”

奶孃和婢女一面拭淚、一面點頭地回道:“是,夫人。”

“硯哥兒,娘抱你去房間,躺着休息一下好不好?”她垂眸問着在懷中不住抽噎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不要!”

“那娘在旁邊陪你好不好?”婉瑛換一個說法。

這回硯哥兒點頭了。“好。”

“跟娘說,你的房間在哪裏?”她問。

硯哥兒吸了吸氣,伸出小指頭,比了一下外面。

“好,那硯哥兒帶娘過去。”婉瑛抱起他就往外走。

奶孃和婢女也趕緊跟在身後,今天若不是有新夫人在,真出了事,只怕犧牲她們的命都還不夠賠。

還留在原地的金嬤嬤神情若有所思,想到自己被老太君派來教導這位新進門的孫少奶奶,目的是絕不能讓她做出有辱秦家門風的事來。

本以爲這位孫少奶奶出身不高,若不是有皇上賜婚,是絕對進不了秦家大門,所以一開始並不是很瞧得起,更以爲若是遇到緊要關頭,這位孫少奶奶必定會慌了手腳,大呼小叫,無法保持冷靜,可是結果卻出乎意料之外。

莫非自己真的看走了眼?

金嬤嬤不禁思索着該不該重新看待這位孫少奶奶。

來到硯哥兒的房間,婉瑛坐在牀沿,被硯哥兒抱得緊緊的,直到都戌時了,還不肯讓她離開。

“嚇到了對不對?”她輕捏了下肉肉的臉頰。“以後要小心知不知道?你看連奶孃也被硯哥兒嚇哭了。”

硯哥兒偷偷地覷了奶孃一眼,似乎不太好意思。

“肚子餓不餓?”婉瑛問。

他想到喫東西會害怕。“不要!”

“可是娘肚子餓了,想要喫飯。”中午在孃家喫了一些,早就消化完畢,她的胃已經在唱空城計。“不然讓奶孃去熬一些粥,娘餵你喫好不好?”

“……好。”娘喂他喫就不怕了。

婉瑛朝奶孃說:“記得把粥熬久一點。”

“是,我這就去。”奶孃還有些驚魂未定,正好需要找些事來做,於是很快地出去了。

“娘!”硯哥兒仰起鼻頭還有些紅紅的臉蛋。

她低頭應聲。“什麼事?”

硯哥兒沒說話,又把腦袋鑽進她懷中,經過方纔的驚險過程,他對這個娘更加依賴,感情也愈深了。

不期然地,房門被人用力推開,進門的是剛從酒醉中醒來的秦鳳戈,神情還透着一絲倉皇,想到剛睡起時,因爲沒見到婉兒在身邊,便喚了小廝進房伺候,然後出去找人,在半路上遇到金嬤嬤,才聽說了不久之前發生的意外。

他大步地走到牀前,看着偎在婉瑛身上的兒子。“硯哥兒沒事吧?”

“將軍醒了。”婉瑛朝他笑了笑。“硯哥兒沒事,只是受到了驚嚇。”

秦鳳戈從她身上抱起兒子。“你可把爹嚇壞了!”

“你這個當爹的,要好好地罵罵他。”她可是很贊成。

他笑睨一眼。“那你罵了嗎?”

婉瑛眼皮連眨也沒眨一下。“當然罵了,還打了三下屁股,現在輪到你這個做爹的教訓他了。”

“咳。”秦鳳戈只好清了下嗓子,瞪着兒子哭得還有些紅腫的大眼。“硯哥兒,不準再有下次了知道嗎?”

硯哥兒知道挨爹的罵了,轉頭要尋求孃的安慰。

“不行!”婉瑛搖了搖頭,要是這時候哄他,以後就有恃無恐了。

“硯哥兒,聽到爹說的話了嗎?”秦鳳戈板起臉問道。

他把腦袋垂得低低的,似乎知道錯了。

“婉兒,謝謝你救了硯哥兒。”光是聽金嬤嬤形容,就已經夠讓人心驚膽顫了,秦鳳戈實在不敢再去想象當時的危急情況。

婉瑛也很高興自己過去學了一些急救方法,果然是有備無患。“就算不是硯哥兒,只要讓我碰上,我都會這麼做。”

“我相信你一定會的,不過……”他沉吟一下。“金嬤嬤跟我形容你爲硯哥兒做的那些動作,她可是連見都沒見過,想不到會這麼管用。”

她張大小口。“呃……那個……”

秦鳳戈已經很熟悉這種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是聽別人說的?”

“我……是聽六安堂的紀大夫說的,她之前常來幫我換藥,就隨口聊了起來,於是教了我幾招,紀大夫則是聽她相公區大夫說的。”婉瑛說得好心虛,人真的不能說謊,否則會愈說愈多。

他自然信了。“區大人被稱爲神醫,想必真有一些特別的救人方式。”

“沒錯。”區大夫身爲一名醫師,當然也會“哈姆立克急救法”。“其實這方法不只可以用在一歲以上的孩子,大人也一樣,能夠在緊急狀況、身邊又沒有大夫時派上用場,有機會的話,每個人都應該學,尤其是熸火軍,平日不光是重視防火、滅火,必要時也可以救人。”

“這個建議倒是不錯。”秦鳳戈也大表贊同。

聞言,婉瑛不禁喜出望外,雖然無法參與滅火工作,但是可以從其他地方幫上忙,也算彌補心中的缺憾了。

“我可以先教將軍,再由將軍去教那些熸火軍。”要她親自教授,加上又有身體上的接觸,不用問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只好這麼做了。

秦鳳戈見她一副躍躍欲試,不忍讓她失望,自然應允。“好。”

“多謝將軍。”婉瑛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高興了。

待奶孃將熬好的粥端進房來,原本有些害怕喫東西的硯哥兒,不知是肚子真的餓了,還是因爲婉瑛親自喂他,一口接一口,馬上喫個精光,也幸好沒有在年幼的心靈上留下太深的陰影。

放了三天的婚假,秦鳳戈一大清早就去熸火軍署處理堆積如山的公務。

待在府裏的婉瑛原本打算多睡半個時辰,結果被金嬤嬤從牀上挖起來,就是要她開始學習如何做個當家主母。

“富貴人家的小姐自幼就纏足,纔能有一雙三寸金蓮,孫少奶奶現在要綁也來不及了,那麼就得更注意走路的儀態,務必要做到端莊好看……”金嬤嬤站在她面前,嚴格執行任務。

被迫坐在小花廳內聽講的婉瑛,臉上的笑容已經垮下來,她從小就粗魯慣了,能做到秀氣就該偷笑。

她一臉僵笑。“是。”

金嬤嬤昂起下巴。“坐要有坐相,站也要有站相,更不用說走要有走相了,就算事情再急迫,也得保持冷靜,絕不能用跑的,這是大忌。”

“是。”大忌?有這麼嚴重嗎?萬一失火也不跑?

“還有……”

還有?婉瑛面有菜色地忖道。

“將軍府裏有大管事和二管事,大管事負責招待貴客,以及幫孫少爺處理外頭的事,二管事則是負責內院,孫少奶奶有任何問題可以問他……”見她心不在焉,金嬤嬤不禁拉長了臉。“孫少奶奶有沒有聽清楚?”

她馬上點頭如搗蒜。“聽清楚了!”

“另外還要學着看賬本,還要知曉目前的市價行情,以免賬房先生從中搞鬼,或是下頭的人以少報多,中飽私囊。”說到這裏,就見婉瑛一臉爲難,金嬤嬤有些困惑。“孫少奶奶有不懂之處,可以問了。”

婉瑛輕咳一聲。“我對數字不是很在行……”

“那就慢慢地學。”金嬤嬤不肯放水。

“而且……我不識字。”她又找到一個理由推託。

金嬤嬤拉下臉。“那就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認,碰上不認識的字就問。”

“是。”婉瑛已經找不到藉口了。

“孫少奶奶往後在秦府的地位是否穩固,要想得到老太君的認同、讓她刮目相看,就得比過世的孫少奶奶還要努力纔行。”金嬤嬤決定摒棄之前的偏見,再好好地觀察她一陣子。

聞言,她有些狐疑地抬起頭,見金嬤嬤依舊面無表情,可是咀嚼對方這番話的用意,似乎是在爲自己着想。

“我會努力的!”既然人家願意幫她,婉瑛自然不能令對方失望。

“那就好!”金嬤嬤還算滿意她的回答。

就這樣,一整天折騰下來,等到用晚膳時,她已經一面打瞌睡、一面喫飯,還早早就上牀睡覺,對她來說,用腦子比用體力還要累上一百倍。

等到秦鳳戈回府,才踏進房門,就見牀上的那座小山動也不動,沒有等到他回來,便已經早早歇息了。

“娘子?婉兒?”他喚了兩聲,婉瑛才勉爲其難地掀開眼皮。

她愛睏地看着眼前的俊臉。“將軍回來了……”

“不必起來了。”見她掙扎着起身,秦鳳戈便說。

婉瑛馬上又倒回牀上。“將軍喫過了嗎?”

“喫過了。”他一面寬衣一面說。

“喔……”婉瑛拉着長音,又快睡着了。

模糊之間,感覺到有人爬上牀來,鑽入被子中,然後一條手臂摟住自己,接着湊近她的臉,又啄了下脣角。

“將軍……”她費力地掀開眼皮來。

秦鳳戈微抬起頭。“怎麼?”

“今晚可以休兵嗎?”婉瑛不認爲自己有力氣應付他的索求。

他愣了一下。“此話怎講?”

“我方將士身心俱疲,不能再戰。”連她自己也笑了。

“今天在府裏都做了些什麼?”秦鳳戈意會過來,胸膛因爲笑聲而震動着。

婉瑛又閉上眼皮。“當家主母的訓練……”

“原來如此。”他懂了。

見她又沉沉地睡着了,秦鳳戈便起身吹熄案桌上的燭火,決定今晚就“休兵”,讓她得以充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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