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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1)

《良人下篇·嫁夫當隨夫》 / 梅貝兒 / 第5章 / 共19章

又過了半個月,已經是四月的尾聲了。

婉瑛在將軍府住了一個月,也慢慢地放開,不再像之前那麼拘束。

這天,紀大夫又來幫她換藥,雖然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不過那一刀刺得深,導致元氣大傷,至少要再調養兩個月,纔算完全康復。

待對方離去之後,她不禁考慮是否該回大雜院了,可是回去之後,浣衣的工作又還不能做,陶大娘還得分神照顧自己,也會給其他人增添麻煩,想了又想,只好厚着臉皮繼續住下去。

“可以到外面走一走嗎?我保證不會走太遠的。”之前活動的範圍只限屋內,婉瑛忍不住提出要求。

兩個丫鬟心想只是在附近走走,不至於讓病人太勞累,於是答應了。

婉瑛像被放出籠子的鳥,站在廊下,抬頭看着寬闊的蔚藍天空。

“還是外面的空氣好……”她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於是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口氣,能夠活着,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知曉婉瑛在房裏關了一個月,鐵定是悶壞了,瘦高丫鬟於是提議。“姑娘可以走到前面賞賞花。”

“好。”婉瑛接受她的建議。

於是,她步出廊下,來到幾步遠的小花園,看着四周的花花草草,婉瑛不禁又憶起受傷那一天,在靈魂出竅的情況之下見到過世的父母,若他們沒有及時出現,她可能再也回不來,她真是不孝,讓他們死後還爲自己的事擔心。

她以後會好好地照顧自己,絕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咳。”

冷不防的,一個清嗓子的聲響將婉瑛的思緒拉回來,不禁偏頭看着有些眼生,穿着青色交領右衽袍服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來歲、單眼皮,脣上和下巴都蓄了短胡,身材不胖也不瘦,讓她特別注意的是對方嘴脣很薄,嘴角始終往上揚高,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讓她馬上聯想到“笑面虎”這三個字。

婉瑛還在想他是誰,已經有人說出答案了。

就見兩個丫鬢朝對方見禮。“大管事!”

“嗯。”大管事兩手背在身後,嘴角的弧度不變。

她也禮貌地回應。“原來是大管事,這段日子有勞你們照顧了。”

“婉兒姑娘住得還習慣嗎?”他關切地問。

“很好,謝謝關心。”她點頭。

大管事依舊銜着笑意。“傷勢可好些了?”

“已經好多了。”婉瑛有問必答。

“將軍公務繁忙,一直未能前來探望,婉兒姑娘若是有話要鄙人代爲轉達,但說無妨。”他臉上掛着親切的笑容說。

“小女子只有感激,不知還能說些什麼,多謝大管事的好意。”就算真的有話要說,也要當着秦鳳戈的面,不方便讓別人來傳話,男女有別的道理,婉瑛還是懂的,更何況萬一傳錯了話,不就誤會大了?

何況秦鳳戈事先也跟她說過,不宜太早讓其他人知道他有意娶她做續絃的事,即使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爲了避嫌,養傷的這段日子他不便前來探望,何況又在爲正室服喪期間,總不能老想着要跟另一個女人見面,實在說不過去。她心想他有他的考慮,自然也願意配合。

大管事倒是沒想到她的防心這麼重,若換作是其他女子,早就順勢巴結自己,好在將軍面前說幾句好話了。

“婉兒姑娘救過小少爺一命,難怪小少爺老喜歡往這兒跑,與婉兒姑娘這般親近了。”大管事又換了個方式。

婉瑛倒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小孩子只是想要有人陪他玩,換作別人,也會一樣親近。”

這位婉兒姑娘不只口風緊,就連表情也看不出一點心思,可不能小覷了,大管事心裏這麼認爲,卻不知婉瑛說的都是真話,是他想得太過複雜了。

他嘴角微微地下垂,輕嘆一聲。“只可惜當初帶走小少爺的犯人是誰,以及奶孃又是誰害死的,至今還查不出來,讓將軍一直耿耿於懷。”

“大管事說得是。”那位奶孃的不幸遭遇,婉瑛早就聽說了,心裏也十分同情,可是又幫不了忙,只能期望官府早日破案。

“那一天,婉兒姑娘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大管事目光熱切,想要跟當事人確認那日清晨是否有發現其他異狀。

她怔了一下。“哪一天?”

“自然是發現小少爺那一天。”

“什麼人也沒看到。”這位大管事還真忠心,一心一意地想爲主子分憂解勞,婉瑛不禁自我反省,不應該說人家是笑面虎,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社會歷練不夠,看人的眼光也不準。

大管事緊盯着她不放,想要找出任何說謊的跡象,若真的有所隱瞞,也好儘早處理,永絕後患。“真的確定什麼人也沒看到?”

“當然確定了,如果有看到,早就說了。”她不疑有他地回道。

他掩住眸中的精光,稍稍安心了些。“真是可惜。”

“是啊。”婉瑛也希望能有線索。

抬頭看了下天色,大管事拱了拱手,藉故離去。“婉兒姑娘倘若有任何需要,儘管派人來說一聲,就不打擾了。”

“大管事慢走。”婉瑛福了個身,目送他離去。

待人走遠,兩個丫鬟已經嘰嘰喳喳起來了。

“大管事跟了將軍好多年,總是笑嘻嘻的,也很會做人,更不會動不動就責罰奴才……”

“他不像那個二管事,陰陰沉沉的,老是猜不透心裏在想些什麼……”

聽着她們的評論,婉瑛也不便發表意見,俗話說人心隔肚皮,好人、壞人真的很難分辨出來,不過只要她不去害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認真努力地過日子,相信一切都會否極泰來的。

數日後,到了端午節的前一天,秦府三房的大女兒錦繡拿了自己縫製的香囊來到將軍府,要親手送給堂侄兒。

“硯哥兒!”她可得討好這個小祖宗,只要哄得開心,祖母也開心,將來才能爲自己挑一門身分高貴的婆家。

硯哥兒跟她並不熟,抿着紅嫩小嘴,不肯過去。

“我是堂姑,來!叫一聲……”錦繡狀似親熱地牽起他的小手說。

“不要!”這兩個字是他這陣子剛學會,也說得最流利的話。

錦繡也不能板起臉對硯哥兒生氣,因爲奶孃可是在旁邊看着。

“這是堂姑親手做的,可以避邪驅瘴,給你戴在身上吧。”錦繡蹲下身子,瞥見堂侄兒胸口已經掛了一隻紅色香囊,隨手拿起來看。“咦?這是誰給的?”

“不要!”硯哥兒氣呼呼地揮開她,不想讓別人碰自己的香囊。

錦繡見他這麼寶貝,不禁失笑,隨口問了身旁的奶孃。“我那位將軍大堂兄何時也開始注意起這種小事了?”

“這香囊不是將軍給的。”奶孃回道。

她一怔。“那麼是誰給的?”

奶孃是個老實人,也沒想太多。“這是六安堂的紀大夫做來分送給病患和前去醫館抓藥的客人,昨天拿了一個來送給婉兒姑娘,婉兒姑娘又把它送給了小少爺,好讓他保平安。”

“婉兒姑娘?”錦繡回想了一下,似乎曾聽母親提起過。“就是一個多月前住進府裏的那位受傷的姑娘,也是當初救了硯哥兒的恩人?”

“是。”奶孃點頭。

錦繡心眼多,想得也就更多了。“想不到這位婉兒姑娘待硯哥兒真好,而且這般細心……”一面說,還一面伸手要觸摸香囊,惹得硯哥兒更不高興了。“居然連碰都不讓人碰,可見硯哥兒有多喜歡她。”

原以爲是爲了報恩,才把那位婉兒姑娘接進府裏照料,不過就算大堂兄本人無意,誰曉得對方心裏在打什麼主意,天底下可沒有一個女人遇到這麼好的機會,還不懂得善加利用的。

於是,待錦繡回到秦府之後,自然把這件事說給母親聽了,還加油添醋一番,讓江氏聽完之後,頓時覺得非同小可,馬上去找林氏商量,妯娌倆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一起去見婆婆。

“……真有這種事?”老太君可真是大喫一驚。“大管事不是說那位姑娘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房裏養傷嗎?”

錦繡挨在祖母身邊回話。“我也問了奶孃,說是那位婉兒姑娘救過硯哥兒,而硯哥兒又喜歡她,所以經常去房裏探望。”

“硯哥兒真的這麼喜歡她?”她又問孫女。

“是啊,他連碰都不讓我碰那香囊,可是寶貝得很。”錦繡有些喫味,因爲硯哥兒跟她一點都不親近。

林氏左思右想。“硯哥兒他爹就算本來對她沒那個心,說不定會看在兒子喜歡她的分上,索性收來做妾。”

“說得沒錯,做妾總好過當個浣衣女……”江氏用輕蔑的口吻說。“咱們可不能小瞧了這位婉兒姑娘。”

老太君聽了臉色不太好看。“若是鳳哥兒有意收她做妾,我什麼也不會說,可若無意,就由不得有人在背後算計了。”

“婆婆的意思是……”江氏和林氏都等她定奪。

她睇了兩個媳婦兒一眼。“明天就是端午節,朝廷官員都休假一日,正好把鳳哥兒叫回來喫頓飯,我也可以乘機問問。”

於是,到了第二天,也就是端午節,秦府依照傳統習俗,將菖蒲和艾草捆在一起插於檐下,可以用來避邪驅瘟,上上下下也都在身上佩戴香囊。

待一家子都在內廳坐定,老太君便開口要較小的一些孩子到外頭去玩,就連硯哥兒也讓奶孃抱出去。

秦鳳戈被祖母喚到距離她最近的座椅上,纔剛落坐,除了二叔和三叔有事不在府內之外,在座的幾位長輩,神情透着一股不尋常,他又怎知一隻香囊,差點就毀了自己的計劃。

“我都這把歲數了,還能看到兒孫承歡膝下,比什麼都要來得開心。”老太君無比欣慰地笑說。

江氏和林氏點頭附和,彼此心裏都清楚,這只不過是開場白。

“不過我還是有幾個心願未了,好比說錦繡的婚事,過兩年也該出嫁了,得開始幫她物色一門好親事。”她開始一一點名。

依在母親身邊的錦繡,滿臉羞澀地說:“全憑祖母作主。”

老太君又望向在場的幾個孫子。“你們也別怪我這個當祖母的喜歡嘮叨,可是既然身爲秦家的子孫,即便無法光宗耀祖,也不能做出有辱門風之事,尤其是在外頭打架滋事,更是不能容許,脾氣再不改一改,萬一哪天真的鬧出人命,秦家也絕不縱容……”

不必指名道姓,秦鳳恕已經心虛地別開視線,他是性子衝動了些,不過那也是因爲跟幾個朋友出去喝酒,其中一人嘲笑他不過是庶出,只敢在外人面前擺架子,在家裏說話沒分量,這纔會動手打人。

“還求老太君原諒他這一回!”趙姨娘連忙跪下求情。

而秦鳳恕的正室王氏也趕緊跟着照做。

“芳娥,這就是你不對了,你這個做妻子的,該管的時候就該好好管一管。”老太君當場責備起孫媳婦兒。

王氏覺得委屈,因爲她根本管不動暴躁易怒的丈夫,只能低頭垂淚。

見妻子因自己而捱罵,秦鳳恕不得不低頭認錯。“孫兒發誓不會再犯了。”

“鳳鳴,你是他的兄長,就幫忙多盯着點。”老太君把這個責任交給另一個正準備明年參加院試的孫子。

聞言,秦鳳鳴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恭謹地回了一聲“是”。

待老太君看向二房嫡出的兒子,秦鳳疆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頭,恨不得讓自己從人前消失。

見他這般膽怯軟弱,老太君嘆了口氣,便不多說了。

“鳳哥兒……”她最後看向長孫。

“是。”秦鳳戈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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