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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分手變人妻》 / 白翎 / 第14章 / 共22章

關苡潔沒聽見太多,她艮退出門外。

然後她愣愣地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頹然地坐在位子上。幾天前,她還在爲了所謂的“相處時間”而猶豫不決,遲遲遞不出辭呈,而現在,她以爲自己再也不會有任何的顧慮,所以,她以爲隨着辭呈的遞出,她會如釋重負。

但是沒有。

大石是放下了,她做了決定,但是她的心,空了,心裏就和肩上一樣,少了一個東西,非常重要的東西。

她呆望着電腦熒幕,腦袋裏卻是空白的。她知道自己的腦海裏到處是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制止自己想起,可她不管思考了什麼,那抹身影總是如影隨形,就像是鑲嵌在她的腦袋裏一樣。

想着工作,她會憶起當初是因爲認識了他,她纔有勇氣選擇了這個需要面對大衆的職業;想着喫飯,她會想起和他一起用餐的畫面;下班時,她習慣在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看見他的車就停在對面。

有他,纔有今日的她,失去了之後,她變得支離破碎。

然而她不後悔,縱使他護着她、寵着她,但唯有她自己明白,他們倆早就沒有任何心靈上的交集。那是她最愛的人,她不願意在他身邊卻仍然覺得寂寞。

“苡潔。”

身後傳來呼喚,她醒神,眨了眨眼,轉了個身。

方紹偉按例遞上了幾張A4的紙,“今天的節目方向,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麼問題。”

“OK,我看看。”她抿脣,吸了吸鼻子。

“……你還好吧?”他問。

“嗯?還好啊,怎麼了?”她輕扯嘴角,硬擠出微笑。

“臉色好糟,感冒還沒好吧?要不要幫你買個薑茶?”

“不用啦……我好很多了,謝謝。”她點了個頭,接過那幾張紙,然後匆忙回身轉向自己的辦公桌。

她閱讀着紙上的文字,心思卻難以專注如往常。

所謂的“想想我們到底適不適合”,已經持續了兩個星期……不,或許是三星期……大概更久吧?

任宇震沒法去計算,因爲他覺得像是已經過了一輩子。

他還是習慣想着她。

愈想戒掉的東西就愈容易像是卡到陰,擺脫不掉。

起牀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拿起電話想Call她;出門的時候會習慣開車去她住的地方;下班時偶爾還是會走錯路,習慣往她公司的方向。

習慣問她喫了沒有,習慣問她想喫什麼……

然後他迷惑了,一切只是習慣?還是愛?

他忍不住捫心自問,問了一遍又一遍。然而繞到了最後,他竟不知道“愛”與“習慣”之間的具體差別是什麼。

習慣是很容易被定義出來。那麼,愛呢?愛要怎麼證明?

他這消沉的模樣,梁君羣全看在眼裏。

不,或許不能說是消沉。他只不過是發呆的時間變長了,出差錯的次數變多了,像是沒聽見客人的叫喚,忘了打電話給酒商訂貨,切檸檬的時候割到手,或是洗過的杯子拿來又洗了一次……

好吧,是消沉沒錯。

“你們還在冷戰?”他試探性的問,走到對方身旁,坐下。

時間還早,外頭又是陰雨天氣,店裏一個客人也沒有。

任宇辰像是終於清醒了似的,抬起頭來瞟了他一眼,又別過頭去,“沒有。我們分手了。”

“分了?”梁亦羣愣了一愣。

怎麼這對情侶從來不吵架,一吵架就直接以分手收場?他怎麼不知道這兩個人原來這麼極端?

“真的假的?”他皺眉質疑。

彷彿當他是在問郎話,任宇辰連答也不答。

見這氣氛,凶多吉少。

“看樣子是真的。”他揚眉,嘆了一口氣。

由於這傢伙交過太多女朋友、被甩的次數也多到不是正常人可以追得上的,所以他通常不會多問什麼,因爲問不完。

但是這一次並不“通常”。

“你們到底爲什麼會分?”

“我不知道。”任宇辰答得果斷,答得平常,好像他不知道的只是別人的八卦。

“也是女方主動提出?”

任宇辰點頭。

“……你身上一家有詛咒。”

“大概吧。”任宇辰聳了聳肩,沒心情開玩笑,也笑不太出來。“是因爲你上次說的那兩件事?”

“哪兩件?”幾天下來,他根本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

梁亦羣直直地看着他幾秒,這傢伙果然不正常了。

“一、她覺得你厭倦她;二、你從來不碰她。”梁亦羣好意提醒他。

“哦,那兩件啊……”聞言,任宇辰怔怔地點着頭。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不太明顯,但梁亦羣還是察覺了。

思緒依舊紛亂。

任宇辰甚至不太願意去回想,因每想一次,就痛一回。

一切是來得如此突然,好像每段感情都會莫名地朝着這個方向走,等到他回過神來、想制止的時候,都已經不知該從何出手挽救。

見他不打算回話,於是梁亦羣接着道:“我在猜,她會不會是誤會你有別的女人?”

聽了這話,任宇辰冷笑一聲,轉過頭來看着他,“可能嗎?我做了什麼事情可以讓她往那個方向想?”

“她不是抱怨過,說你對她的身體沒興趣?”

“那是她自己胡思亂想,”他別過頭,淺淺一笑,又道:“而且除了上班,我的時間都花在她身上,我去哪裏找女人?”

“但是你不碰她是事實,不是嗎?”

任宇辰不語,他想,會在意的話早就該在意了,爲何是在交往一年多之後?

“那只是藉口吧。”他笑了一笑,聳肩,“其實在分手之前她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什麼意思?”

“該怎麼說呢……”他揉揉眉心,“她開始花時間在打扮上面,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常常不知道在想什麼,有時候還會隱瞞我一些事。”

“所以是你懷疑她有男人?”

任宇辰無語,他的確是懷疑過,但他卻無法開口去承認這件事。

說來也奇寄,他並非第一次遭到女人劈腿對待,可這次卻難熬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震驚。

不料,梁亦羣卻笑了出來。

“你在幸災樂禍?”任宇辰睨了他一眼,苦笑以對。

“不是,我是覺得很瞎。”

“哪裏瞎?”

“你怎麼不覺得她改變打扮是爲了色誘你?”

“交往一年多之後纔開始色誘我?”他嗤笑一聲,這的確很瞎,“會不會太牽強了點?”

“先撇開這點不說,你爲什麼不碰她?”

這話題切入得太突然,任宇辰頓住。

“你該不會有處女情結吧?”梁亦羣緊接着問。

不是“非要處女”的那種情結,而是“凡處女不碰”的那一種。

“……有有說過她是第一次?”任宇辰皺着眉,有嗎?他應該什麼都沒說過吧?

“你是沒說過,我猜的。”

“這樣你也猜得到?”

“因爲你既不對她沒‘性’趣,你也不是什麼喫素的料,所以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可能性比較高。”

任宇辰一笑,真服了他。“算你行。”

“你真的是爲了這種理由而不碰她?”梁亦羣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盯着對方的側臉。

“可以這麼說,但不完全是。”

“靠,你好複雜。”他開始同情關苡潔了,“講清楚點行不行?”

任宇辰卻只是沉默,他的思緒像是飄到了很遠的地方,亦像是陷入了黑白模糊的混沌境界。

梁亦羣倒也不催他,如果答案當真那麼複雜,那麼他的確是應該需要一點時間思考。

事實上,對任宇辰而言答案一直都在那裏。

之所以難以啓齒,是因爲他再也不確定自己所以爲的是與非是真實,是因爲他習慣把這些糾結的矛盾放在心裏慢解。

過了半晌,他吐出的話語卻是反問,“都分手了,理由還重要嗎?”

“你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梁亦羣聳聳肩,不以爲意。

任宇辰露出淺淺微笑,不語。

然後第一個客人上門了。

梁亦羣說了一聲歡迎光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明天你乾脆休一天假吧,去找她把事情講開來。如果你自認沒有做錯,那就不要去扛那個莫名其妙的罪名,OK?”

聽了,任宇辰自嘲地冷笑一聲,道:“我儘量。”

說得簡單,做起來難。如果連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都毫無頭緒,又怎麼能夠做到所謂的“講開來”?

“儘量?”梁亦羣皺眉,轉頭過來瞟了他一眼,嗤之以鼻地道:“原來她對你而言,只值得讓你做到‘儘量’?”

一句話,像顆鉛球墜落在泥地上,沒有駭人的巨響,沒有驚人的水花,卻沉沉地撞在任宇辰的心口上。

是諷刺沒錯,但他絲毫染有惱怒,只是忍不住開始思考——究竟是誰先放開誰的手?

他儘量了嗎?沒有,他所儘量的,只是平常生活裏的芝麻小事。

在兩人分手的那一瞬間,他儘量挽回了嗎?沒有。

他只是維持一貫的作風,轉身就走。

思及此,他眉頭緊皺,忍不住閉上了眼。

“你根本不愛我吧?”

關苡潔那悲傷又絕望的指控,彷彿就在他耳邊旋繞着。他怎麼會這麼傻?他的初衷只是怕她盲目,最後卻先令自己瞎了。

他,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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