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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分手變人妻》 / 白翎 / 第6章 / 共22章

“欸,我問你哦……”

“嗯?”他仍專心在她的傷口上。

“你真的覺得沒關係嗎?如果我換工作的話……”

“你的‘沒關係’是什麼意思?”他抬頭瞟了她一眼,繼續低下頭來替她擦藥膏。

“像是……我會變得很忙,或是工作時間不正常了,我們相處的時間也會變得很少很少。”

她看見他揚起脣角。

“你都還沒去做,怎麼就開始煩惱這麼多?”

“因爲我姊姊就是過來人。”她定定地看着他說道:“以前,她剛進電視臺的時候,常常好幾天回不了家,睡採訪車上、睡電視臺的情形,三天兩頭就會上演。”

任宇辰低着頭不語,思忖了好一下子才停下手邊的動作,抬起頭來看着她的眼。“我真的沒有意見,我也不打算影響你的決定。”他輕輕吁了口氣,“你如果不喜歡像你姊一樣爲工作付出那麼多,那麼你就推辭掉。但是,如果那是你想嘗試的,不要顧慮我怎麼想,我說過我無所謂。”

好一句無所謂。瞬間,關苡潔有一種被人劃清界線的感覺。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心像是被什麼纏住,讓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淺短。

她的眼眶有點溼,可她知道自己沒有哭的理由,甚至可能只是無理取鬧,所以她硬是把那股酸楚給吞下肚,然後眨了眨眼,讓眼裏的水氣散去。

看着眼前這套大紅花邊蕾絲胸罩、外加透明浦紗丁字內褲,李書伶傻愣了好久,懷疑好友拿錯東西了。

“你……確定要買這套?”

“嗯。”語氣堅定,關苡潔毫不猶豫,“還有這套。”

再拿了一組紫色,而且差不多暴露的內衣。

“你撞到頭嗎?”

兩人認識近十年,李書伶從來不曾看她買過任何一套和“性感”二字沾上邊的衣物——不管是穿在裏面還是穿在外面的。

“我沒有撞到頭。還有,你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好像在看什麼精神病患。“你轉性了嗎?”李書伶似笑非笑的說。

“幹嘛?我不能嘗試點不一樣的東西嗎?”

“啊,我懂了。”李書伶突然擊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最近慾求不滿,所以想靠性感內衣來色誘男朋友,對吧?”

弱點在毫無防備之下被人踩住,關苡潔身體一僵,面無表情。

“哦?我猜對了?”

沉默了幾秒,她開口喚了好友的名。“書伶。”

“嗯?幹嘛?”

“你知道哪裏有賣水手服?”

“……啊?”她皺了眉,不明白話題怎麼會跳到這裏。

“不然護士服也行。”

這下李書伶懂了。“你是說情趣商店賣的那種?”

“……那是情趣商店在賣的?”關苡潔頓住,顯得有些訝異,“那些不是制服嗎?”

“你——”原來從小在無菌環境底下長大的人,是真的比較純……也比較蠢。“你乾脆告訴我,你爲什麼突然想買這些?”

“那是因爲……”

關苡潔啓口,卻瞥見專櫃小姐杵在一旁,雖然面無表情,但關苡潔知道對方正在努力憋笑。

“……等一下我再告訴你。”

“好啊。”原來是口不能說的祕密,“那你這兩套還買不買?”

“要,當然要。”

像是在搶購僅剩的特價珍品,關苡潔連眉頭也不皺一下,豪邁地拿出信用卡。

一起遞交給旁邊的專櫃人員。

“就這兩套,謝謝。”

“原來是這樣……”

坐在百貨公司的戶外長椅上,關苡潔把來龍去脈給交代完畢。

其實一切都很單純,就只是“他從來不做到最後”這八個字而已。

“這很奇怪,對不對?你也覺得很奇怪吧?”像是在尋求認同,關苡潔露出了既可憐又期盼的眼神。

那讓李書伶覺得很逗趣。“是有點奇怪啦,可是一樣米養百樣人,搞不好他本來就是那種比較……保守的個性。”雖然看起來不像。

“……可能嗎?”

李書伶聳聳肩道:“我跟他又不熟,問我有屁用?你爲什麼不直接問他?”

“我怎麼敢問這種事……”再次把頭垂下。

“所以呢?你打算靠那兩套性感內扳回女性的尊嚴嗎?”李書伶突然往後仰躺,望入夜空裏。

“不知道,就……試試看吧。”關苡潔聳聳肩,其實她根本就不喜歡那兩套內衣,一點兒都不喜歡,“你說,我是不是太沖動了?”

“嗯?”李書伶側頭瞥了她一眼,“你是指什麼?”

“衝動就買下……性感內衣。”光是想像就覺得很彆扭了。

聞言,李書伶噗哧笑了出聲。“還好啦,只是兩套內衣而已,哪有什麼衝動、後悔的。再說,你不也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嗎?”

關苡潔不語,視線落在遠方的車陣當中。

去年的夏天,她和宇辰就在這個百貨公司裏巧遇,那時,他倆還稱不上是“相識”,頂多只能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和宇辰就是在這裏認識的?”她平靜道。

“是這裏嗎?”李書伶有些意外,“我怎麼記得是在whiteStone?”

“酒吧那次只是因爲工作上有交集,”關苡潔露出了微笑,道:“真正認識他,應該算是在這裏。”

初識任宇辰的時候,關苡潔只是個廣告公司裏的小助理,跑場地、租道具,這種下班之後的雜活她早已見怪不怪了,而且適應得很好。

那天,她下了班之後立刻趕到百貨公司,是爲了租借隔天要用的幾樣精品道具,卻在忙亂之中認出了他的身影。

她年着大包小包,氣息稍喘,手上還拿着被揉得稀巴爛的備忘字條,然而她卻怔怔地望着玻璃門外。

任宇辰,這個她僅僅見過一面的男人,就坐在外頭的長椅上,他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安靜地望着遠方,獨自一個人。

他僵在那兒半晌,也許有三分鐘,也許是五分鐘,她不曉得。

最後,她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出了毛病,她竟走上前,推開那扇擦得晶亮的玻璃門,朝着他走去。

“任先生?”她啓口,輕輕喚了他。

對方隨即回神,目光循着聲音的來處看過去。

“啊、你是……”他記得她。

“我姓關,”她尷尬地笑一笑,道:“謬思奇廣告的員工,你還記得嗎?我們上星期見過面。”

“記得,當然。”他揚起脣角,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不知怎麼的,這笑顏認關苡潔莫名緊張了起來,她這輩子從沒搭訕過男人,更別說是搭訕長得帥的男人。

“那個……”不找個話題不行,她歪着頭,試着讓自己的態度自然些,“上星期借了你們的場地,受你們的照顧了,真的很謝謝。”

“哪裏。”反正只是出借場地拍攝廣告,他根本沒放在心上。他摸了摸鼻子,視線落在她手上大大小小的紙袋上,便隨口問道:“下班來血拼?”

“血拼?”她一愣,笑了出聲,“哪有那麼好命?這些都是明天拍廣告要用到的東西,我來借貨而已。”

這笑聲清爽得讓他幾乎一掃前刻的陰霾。

那是他對她的第一印象,聲音很美、笑容很甜。

“原來如此,”他抬手輕拍了下膝蓋,站了起來,“需要我幫你提嗎?我看你一副……”好像快被壓扁的樣子。

她不高,差不多一百五十五公分,也不胖,可能只有四十二公手。哪個狠心的老闆會叫一個小個子來做這種粗工?

“欸?”她詫異了下,連忙搖頭,“不不不不,不用了啦,我自己應付得來,而且你不也是在等人?”

聽了,他皺了皺眉,笑道:“你那隻眼睛看到我在等人?”

語方歇,他便擅自取走了她肩上的兩大袋、以及手上的三小袋。

“呃……不是嗎?”她爲自己的判斷錯誤而感到難爲情,“不好意思,因爲我看你一個人坐在那,你應該是在等人來……”

對於她動不動就道歉的個性,他很不習慣,也很不順眼。

“我說你啊,幹什麼不是對我道謝就是對我道歉,我真的沒那麼偉大,值得你一再對我鞠躬哈腰。”

被一個陌生人如此糾正,關苡潔愣了愣,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對不起,我只是——”

果然。

“啊、對不起,我又道歉了。”像是本能般地,她又鞠了個躬。

面對她這一連串的反應,任宇辰先是閉上眼嘆息,隨後卻忍不住笑道:“你真的是很莫名其妙。”

她聽不出來這是褒還是貶,也只能跟着傻傻地笑開。

“也罷,你還差哪些東西?”突然,他轉了話題。

“欸?什麼東西?”關苡潔瞠着眼,先是困惑了幾秒,而後纔回神過來,“啊、你說租借道具嗎?我還差……”她拿起字條,從上方順着往下瞧了一遍,道:“還差兩支墨鏡,一套英式格子套裝,還有兩雙學生鞋。”

“那先去五樓吧。”說完,他轉了身,回頭看了她一眼,“KinghtsBridge,專賣英式格紋的衣服,有指定哪個品牌嗎?”

她杵在那兒呆了一陣,才連忙搖頭。

“那好,走吧。”語落,他對她伸出了手,即使隔着十步之距,卻像是要牽她似的。

那令她的雙頰微微發熱。

“你……對這裏很熟?”她抿抿脣,低下頭,跟上他的腳步。

“嗯,常來。”

並肩走着,他高了她整整一個頭。

“原來男人也喜歡逛百貨公司啊……”這倒是令她意外。

“陪女朋友來的。”他突然這麼補充,“啊、更正,應該是說諸位‘前’女朋友們。”

這話讓她瑟縮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好像提了什麼不該觸碰的話題。

她不敢多問什麼,只好亂聊一些不痛不癢的事物。例如天氣,例如別人家的狗、別人家的貓……

最後,他們在百貨公司裏逛了兩、三圈,他還請她喫了一杯Hargen-Dazs冰淇淋。說也奇怪,東西明明都是他在提、路是他在帶,甚至專櫃也是他在找,可是掏錢請客的人卻還是他。

他們回到了一小時前邂逅的長椅上。

他坐在左側,她則坐在另一端。她手上的那杯冰淇淋已經喫了一半,他的則是任其融化在紙杯裏。其實,她注意到了,注意到他不時會望向遠方某個點,好像他的心思從來就不曾存在於此地此刻。

“那個……”她突然有些內疚,“不好意思,讓你陪我耗了一整夜,真的很謝謝你。”

言至此,館內響起了費玉清的晚安曲,時間不知不覺到了這個時候。

任宇辰笑了一笑,側頭迎向她的視線,道:“那纔是我要說的,謝謝你陪我耗了一整夜。”

“哪裏的話。”她尷尬,以爲對方是客套,“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如果不是你,我搞不好還在——”

“其實在你出現之前,”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我纔剛和女朋友分手……不,嚴格來說,是我被她給甩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被甩的人是他朋友似的。

她怔怔地僵滯在那兒,一語不發。

“所以說,那該是我的臺詞,”他則繼續道,“是我耗了你一整夜,是我利用你在這個時候陪我。”

“我……”好不容易,她啓口,卻苦無適當的言語。

他沉默,始終掛着淺淺的微笑。

“總之,”半晌,她輕聲道出,“時間也不早了,有空就來WhiteStone喝幾杯,我請客,當作今天晚上的謝禮。”

說完,他離開了長椅,離開了她的視線。

他走得極爲潚灑,卻狠狠地在她的心上刻下了印記,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能夠懂這個男人,即使他表現得如此泰然自若,即使少了眼淚、少了吶喊,但她明白他的心是正在滲血的。

她懂,是因爲她同樣是這樣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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