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作簡直把關苡潔給累慘了。
她每天早上八點進公司,直到晚上九點過後纔會離開——因爲是個新人又是個新手,她絲毫不敢懈怠。於是,儘管不是她該上班的時候,她還是會待在公司裏,想着跟前輩多學點東西也好——尤其是她肩上還扛了來自姊姊的壓力。
“好好幹啊,你做不好,我很沒面子。”關苡薰這麼說。
而她討厭扯別人後腿、討厭變成別人口中的包袱,只好硬着頭皮拚命把知識往腦袋裏塞。
“很累嗎?”
見她發愣,任宇辰喚了她一聲。
她依然託着下巴,毫無動靜。
“苡潔。”他再喚了一次她的名。
“……欸?你叫我?”她回神,思緒從那一堆莫名其妙的採訪器材裏回到了WhiteStone的吧檯前。
他一怔,嘆了口氣。“你如果真的工作很忙,其實可以不必每天下班都過來。”
“可是我只有下班纔有辦法見到你……”
事實上,她承受了很大的工作壓力。像是今天和資深女記者出去採訪一位陶藝老師傅,算是見習整個採訪流程,但是因爲工作的內容對她而言是如此陌生,難免被白眼、被嫌惡,或是前兩天因爲不懂攝影器材、跟不上讀稿機的速度,亦是頻頻被人嘆氣搖頭。
這些,她沒向任宇辰抱怨過,但是他懂。
他笑了一笑,道:“不然以後我送你去上班,這樣你下班就不用特地過來這裏,也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欸?”她喫驚,“不好吧……這樣你會睡眠不足。”
“我無所謂,”他聳聳肩,一臉沒什麼大不了,“我可以早上十點上牀,睡到下午六點再起來準備上班。”
她無語。這是一個辦法,但又覺得似乎不太好……
見她怔愣的表情,他笑出來。
“這樣算是有共識了嗎?”他摸了摸她的頭。
“可是——”
“就先這樣試試看吧,不行再說。”他打斷了她的話。
她閉了嘴。
於是,他們約會見面的模式有了改變。
任宇辰會在早上七點的時候出現在關苡潔的公寓樓下,然後他們會一起在她公司附近喫早餐,接着他送她到公司門口,偶爾他會用那串備份鑰匙,在他下班的時候來到她的套房,悄悄上牀,抱着她一起睡。
這樣的模式持續了一個月。
“我今天要跟我姊去南部採訪。”舉筷夾了一片蛋餅,她說。
“幾點?”
“九點吧……”她接着嘆了口氣,“要去三天的樣子。如果不順利的話,大概要更久。”
“嗯。”他沒什麼意見。
不意外,他可是任宇辰,會有意見纔有鬼。
“所以這幾天不用送我上班,你要好好休息。”
聞言,他笑了,“到底是誰需要‘好好休息’?”居然先擔心到他頭上來。
“我想說你可以儘量早點睡覺嘛……”
她其實不希望他一直過着日夜徹底顛倒的生活。
雖然他幾乎是那樣過了十年的日子,但是“凌晨三點上牀”和“早上十點上牀”對她而言還是有很大的不同。
“等一下喫飽,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突然道。
“啊?”她眨了眨眼,果或了,“……要去哪?”
等一下不是要趕去上班嗎?她下意識瞟了手表一眼。
“不會很久,就在適邊而已。”他輕笑。
“哦,好。”然後她低下頭,用最快的速度把她的那盤蛋餅吞下肚。
確實就在旁邊。
他們倆走了一段路,過了兩個巷口,停在一棟小而美的華廈前。
“到了。”他停下腳步。
“啊?這裏?”她疑惑地左顧右盼,只看到幾個趕搭車的上班族,還有提着菜籃的歐巴桑。
“這、裏。”他指了指前方的大樓。
她愣住,下一秒恍然大悟。“你是說……”
“對,是的,沒有錯。我帶你來看房子。”
張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因爲你白天很忙,我自己就找時間先看過一些。”他從夾克的口袋裏摸出一串鑰匙,道:“正好店裏有一個熟客是在做房仲的,我就請他在你公司附近找找有沒有不錯的案子,之後……我就跟他借了鑰匙,說要找時間帶你來看。”
“你怎麼……”怎麼會找她公司附近的?
這裏離WhiteStone可是有三十分鐘的車程,塞車的話更慘,六十分鐘起跳。
“我說過,我在乎的話我自己會想辦法。”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他笑道,將鑰匙遞給她,“離你的公司近,這樣就算你只有一點點的時間,你也可以抽空回來,早上更不必匆匆趕出門。”
她愕然地接過那串鑰匙,掌心沉甸甸的,心卻飄飄然。
“但是……這裏離你上班的地方好遠。”
“走快速道路很快。”又不是新竹到臺北,哪裏遠了?
她好高興,卻夾雜着內疚。
“你到底要不要進去看?再站下去就遲到了。”
“要!我要看!”怎麼可能不想?
於是他攜着她走進一樓大廳,向警衛打了聲招呼,搭電梯上了七樓。房子很新,只有三年的屋齡,戶數不多,很單純。
“那一間。”他指着某一扇門。
她拿着那串鑰匙轉開了鎖,在開啓那扇門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不考慮找離WhiteStone近一點的嗎……”
畢竟買房子不是小事情,萬一到時候他不愛她了的話——
“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突然打斷了她的話、打斷了她的思考。
“啊?”
他轉頭俯看着她,靜了一會兒,一字一字地道。
“別再說我不愛你了。”不管是肯定還是推測,“也不要說什麼萬一以後我不愛你。”
她愣住,雙脣微啓——都被他說完了,她還能說什麼?
見她一臉呆,他嘆口氣,提醒道:“然後現在是七點十四九分,你只剩十一分鐘,你還要繼續發呆嗎?”
“啊!”她驚呼,十一分鐘這個數字敲醒了她。
後來,她花了三分鐘草草看了房子,然後上班刷卡的時候遲到了五分鐘,被兩個前輩白了眼。
她只記得房子採光很好,好像是三房兩廳,好像有一個陽臺,好像是座北朝南……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其實無所謂,她不是那麼在乎房子長什麼樣,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她就會愛那個家。
那裏即將是她的家,她和他的家。
思及此,她的脣角無意識地上揚了。
“苡潔。”
關苡薰的聲音傳入耳。
“是?”她回頭,見姊姊穿着輕便。
“準備出發了喔,你好了沒?”
“我好了!”
“那東西收一收吧,採訪七已經在樓下等了。”語畢,關苡薰轉身就走。
“是!”她慌張地隨便把東西塞進揹包裏,追上姊姊的腳步,與之並肩走向電梯,“第一站要先去哪?”
“先去雲林找被害人的家屬。”
“哦,好。”
“記得,這個採訪跟你前幾次那種娛樂生活的新聞不一樣。這是很正經的訪間,沒事不要亂髮問,懂嗎?”
“我知道。”
奇怪,她又沒有沒事亂髮問的前科,幹嘛這麼看輕她?
上了採訪車,車子往交流道的方向出發。
她發了一封簡訊——我出發了。會很想你。
五分鐘後,收到簡訊。
點開簡訊的同時,她漾開了笑容。‘我等你回家。注意安全。’
還是一樣不怎麼浪漫,但是這回卻甜到了她的心窩最深處。短短几個字,她知道那是他全部的思念、全部的牽掛,還有全部的期待。
也許是她收發簡訊時的表情太曖昧。關苡薰瞟了她一眼,很不以爲然。
“幹嘛用那麼噁心的表情打簡訊?”
“要你管?”
她哼了一聲,把手機收了起來,望向車窗外的晴空,開始想像起兩人共築愛巢後的生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