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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勇於認錯(1)

《七品芝麻官(下)》 / 千尋 / 第22章 / 共46章

送走族中長輩,懷青、懷豐往思閒居走,時間有點晚了,但趕一下路,還是能上山祭拜母親。

“大哥,你把那幾個丫頭留下來,不會出事吧?”懷豐憂心忡忡的問。

那日聽見了谷嘉華的詭計,讓他明白一山難容二虎的真諦,表面上的溫柔不是真溫柔,三從四德只能讓女人不在明面上使手段,不會讓她們真心接受,真要後院平靜無波,靠的不是女人的寬容,而是男人的自制。

大哥說得對,母親的事在那兒擺着呢,當時年紀小,不理解嫡母爲何要仇視母親,還以爲她生性惡毒,如今終於明白,再好的女人嫁進多妻多妾的家庭,爲鞏固自己的地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應該會。”懷青莞爾回道。

他可以想象關關的反應,她會生氣,但不會哭鬧,她會冷冷的對他說:“與我何干,該擔心的是你未來的夫人。”

她不是一般女子,不會使計謀讓那些女子知難而退,她只會徹底把兩人的關係降到最冷。

關關說:“後院的不平靜、源自男人的貪心。家原本是教人安心的地方,是男人把它變成殺戮戰場。”

倘若這些話傳揚出去,關關絕對會被多數的男女羣起攻擊,可誰能打心底否認這個道理?

若非男人找了柄開枝散葉的大傘來掩飾色心,若不是男人用女誡來壓迫女人,讓她們嘴上不能說,還得違心接納,把賢德寬厚給充分擺明,她們何必把陽謀化爲陰謀,何必手段盡出、練就一顆惡毒心?

男人可以正大光明言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卻強迫女人把自己的臥榻分給別的女人,這算不算嚴以律人,寬以待己?

“既然如此,你還敢留她們?”

“不都說了嗎?長者賜,不可辭,這幾個不收下,後面一波波,不曉得還有多少會送來的。”他似笑非笑回道。

他們繼續往思閒居走去,卻在行經敦品園時聽見女人爭執的聲音。

“阿燕哥哥,這裏屋子這麼多,何必非要我們全擠在兩間房裏,這不是擺明欺負人嗎?要是少爺要咱們姊妹伺候,也……不方便吧,不如讓咱們一人一間房?”

“通通別吵,敦品園就這兩間房可以住人,要是不滿意的話,你們就去尋大小姐說要換房。”

回話的是阿草,他看不慣這羣女人,從一進園裏就爭吵不休、鬧得人頭痛,初時還覺得她們一個個長得漂亮,是難得的美人兒,少爺們看見定會心花朵朵開。

可是這纔多久時間,一下子搶屋子、一下子奪牀被,要東要西、鬧南鬧北的,連喝杯水都能擠兌對方几句然後鬧將起來,安靜的敦品園突然變成菜市場,誰都會受不了。

“阿草哥哥,你別生氣,奴家初來乍到,什麼道理也不懂,這纔多問上幾句,不是故意和你唱反調。”開玩笑,以後想多見少爺們幾面,還得仰仗他們。

只是多問幾句?客氣了!阿草板着臉孔不說話。

“你這是做啥?自甘下賤嗎,他們不過是奴才,這般柔聲細語的演給誰看,宋老爺送咱們過來是伺候少爺,可不是伺候下人的。”一個冷笑聲傳來,頓時就響起女子啜泣聲。

又有另一道聲音傳出。

“小哥,方纔我逛過一圈,發現這園子裏還有許多空屋,反正沒人住,難道我們真不能住得寬鬆些?”她老話重提,心裏頭想着若口氣溫順些,說不定就能講通。

阿草冷笑,確實是有空屋,剛開始他們也沒想讓她們擠在一堆、吵來吵去,可幾個女人一進門,就急着搶大少爺、二少爺隔壁的屋子,脣槍舌劍聽得人心生厭。他本想嘲笑幾句,就見懷青、懷豐朝這裏走近。

阿燕急急拉過阿草一起向主子行禮,而那幾個女人的眼珠子瞬間像被漿糊給粘住了似的,一動不動,直直盯着他家主子。

“她們爲什麼在這裏?”懷青問,臉上出現一抹厲色。

“回大少爺,是小蘋姑娘把人給領來的,大小姐命小的把姑娘們給安置在敦品園。”

關關的意思?

懷豐背過身強忍笑意,這下子事情可不小,今兒個大哥要先費勁兒解決這件事,怕是沒辦法上山祭拜母親了,不如由他帶蕥兒上山吧。

懷青揚眉,關關是喫醋了?這個想法讓他打心底高興起來。

“知道了,阿草、阿燕,把人領到耕讀堂,尋兩間屋子把她們安置妥當。”

“可是吳爺住在那裏。”

“這裏空屋多,如果吳爺不介意,請吳爺挪個地方吧。”

這意思是……阿草腦子轉上一圈,大聲回道:“是!奴才馬上去辦。”

姑娘們聞言不解,這是什麼意思啊?少爺寧願和男人同住,也不願意和她們……不會吧,少爺喜歡的是男人?

不不不,應該是耕讀堂比較大,可以讓她們住得寬敞些……不對,少爺說尋兩間屋子安置妥當,意思是她們同樣得擠在一堆?

或者是她們不合少爺的眼緣?怎麼可能,她們都是百中挑一的美女。

無數的猜測紛紛出現,大家都猜不準這個主子的意思。

一名喚作柳眉的女子不死心,撲到懷青腳邊,哽咽道:“還請少爺示下,小女子做錯什麼事,不得少爺待見,要遠遠將我們姊妹給打發了。”

她拉住懷青的衣角,哭得梨花春帶雨,聲音柔媚似水,頻頻朝他拋媚眼。

他微蹙眉心,這女子不是個善茬吶,若真讓她行動自如,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扯回衣襬,懷青走到其他女子身邊道:“本官不是個貪好女色的,我一向看重品性甚於外貌,之後,會有嬤嬤好好查看你們的品性,醜話說在前頭,愛鬧事的會被強行送走,我只打算留下兩個安分守己的。”

話一丟下,原本還想往他身上撲的女人趕緊收斂手腳,唯有倒在地上的柳眉慘白了臉。

懷青甩袖,繼續往思閒居行去,懷豐快步跟上,搶到懷青身邊道:“哥,你真的打算留下兩個?”

“不打算。”

“既然如此,爲什麼那樣講話?”才閉上嘴,他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哥想讓她們自己互掐,以此爲由,一個個將她們送走?可、不對啊,不想留她們,長輩前腳送來、咱們後腳送走不就行了。”

猜不出理由,他再度看向一臉雲淡風輕的懷青。

“哥,別藏着掩着了,說清楚,你是怎麼想的?”

“這次的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長輩的心意,咱們不好一直推辭。只好讓她們先打上一架,最好把事情鬧大點、鬧得人人知曉,讓長輩們知道送來的女子搞得家宅不寧。之後,咱們再放出風聲,說有御史想彈劾咱們治家無方,怕會影響仕途。你想想,此話傳出去,以後他們還會做相同的事?”

懷豐恍然大悟,宋家看重的可不是他們兄弟,而是他們的仕途發展。“哥是想斬草除根,否則春風吹又生。”

“對,咱們夠忙了,哪有時間花在這些瑣事上頭。”

談話間,兩人已走進思閒居,廳裏,蕥兒有些不安地偷望着關關,而關關拿着一本書讀着,她一副天下本無事的模樣,可那張表情哪是氣定神閒,根本是欲蓋彌彰。

懷青二話不說,坐到關關身旁並替自己倒杯水,問道:“爲什麼把人安排在敦品園?”

很難理解嗎?不就是方便男人辦事,怕他們夜裏太辛苦,體力消耗過度,萬一手軟腳軟走不回自己屋子,累倒在院子裏,可就鬧笑話了。

她內心很嘔,表面上卻半句話不說。

蕥兒見狀,偷眼向懷豐求救,懷豐向她勾勾手指,蕥兒如獲大赦,趕緊走到懷豐身後避禍。

“我已經把人送到耕讀堂。”

懷青此話一出,關關沒意見,蕥兒卻跳起來。“那怎麼行,吳衛住在那裏。”

她的反應過激,引得三人都轉頭望她。

懷豐發現什麼似地,試探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不是大節、小節的問題,是粥少僧多的問題,她們一大票,對她們來說能多個男人來分,總是好事。”

噗哧一聲,懷豐笑出來,一個栗爆打在蕥兒額頭上,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待會兒同你算帳。”

“我已讓吳衛搬到敦品園,免得鬧出事來。”懷青解釋道。

他也知道會鬧事?心裏都曉得,卻還要強將人留下,怎麼,解決小弟弟的煩惱比解決女人困擾更重要?

關關依舊一語不發,把書翻過頁,即便她連半行字都沒讀進去。

“你怎麼不說話?”懷青問。

說話?說什麼?說“我就一顆心,你們就看着慢慢傷吧”,還是說“我以爲你喜歡我,喜歡到無人可以取代,沒想到只是錯誤判斷”?

哈!她纔不爲別的女人向男人示弱,彎下膝蓋是爲着下一次跳得更高,可不是爲了卑躬屈膝,好教男人憐惜。

“你沒有話想問我嗎?”懷青再接再厲,想討關關一個反應。

問?明擺着的事還要問,是藐視她的智商,還是看不起她的推理能力?

留下一羣漂亮的女人,能爲着什麼?A:疏解男性氾濫成災的荷爾蒙。B:作爲植栽點綴花園。C:宅子陽氣太過旺盛,需要陰氣來調和。D:解決女性過剩、男性娶不到妻子的人口結構問題。

這問題如果還要思考,就太對不起祖先傳下來的腦容量。

“真不想問?也行,那你要不要來點道德勸說?”懷青依然態度輕鬆。

勸說?勸說什麼?

馬往往在鬆軟的土地上失蹄,男人往往在女人的懷裏長眠不醒?還是對他唱首歌——一滴血汗、一滴精,耕田下種勤四體,辛辛苦苦哪敢休息,只盼肚子快隆起?

對不起,她沒有那麼無聊。

懷青誇張嘆氣,“我明白你在氣我留下那些女子,可你就不好奇,我爲什麼留下她們,不將人拒於門外?”

他的說法終於勾起關關的好奇,難道這麼簡單的事,還能有背後目的?

她想問,卻又覺得該堅持驕傲,於是拿起筆,在紙上寫下:想說就說,不想說、請慢走!

很高的姿態,但她就是喜歡這樣。

他拿起紙在她面前搖兩下,聲音出現一分冷清。“這意思是,你決定和我冷戰到底?她們在府裏的一天,便不同我說話?”

關關拿起筆,順勢寫下:文字的作用是,不想開口時,就讓手來吶喊。

懷青深吸氣、垂下眼睫,露出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掛起滿臉失望,對弟弟說:“懷豐,你來告訴關關,我爲什麼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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