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懷青拿到京城來的密信,是七皇子燕昭寄來的。
懷豐和七皇子順利建立交情,兩兄弟經常與七皇子書信往返,他們討論朝廷大事,研討“在位之人才不足”的議題,並經由七皇子的口向皇帝建議:誠能使天下之才衆多,在位之才方可以擇其人而取足焉。
這個建議,融合孫大人從育才幼教社得到的經驗,使得皇帝更看重宋家兄弟,皇帝甚至下令娟娟入宮,教導幾個年幼皇子。
懷青走進關關屋裏,滿臉喜色,他把信放在桌上說道:“皇上勃然大怒。”
“爲什麼?”關關訝異。
“有七皇子幫忙,京城裏外已經傳遍谷嘉華不孕、以及她在沈家做下的惡行,再加上孫大人親眼所見的種種事蹟,讓皇上對促成這樁婚事,極力讚揚谷嘉華端莊賢德、溫良恭儉的五皇子發了一頓脾氣,只不過聖旨已下,無法收回。”
“現在皇上也覺得虧欠於你了?你全心爲朝廷,朝廷予你的,竟是一個惹得家宅不寧的惡婦。”關關笑道。
“可不,現在得讓皇上對我更愧疚一點,關關,你把十二年教育大計給訂下來,策劃成書,我要把它呈給皇上。”
依他對皇上的認識,此事之後,皇上定會派人至泉州祕密調查,也許得想個辦法,讓谷嘉華再鬧上一鬧。
“你指的是青豐書院?”
“對,幼稚園三年,重在啓發、引導,誘使孩子對學習產生興趣;小學四年,重點在於基本的讀寫算以及知識攝取;中學兩年,目的在加深知識與學習能力,探索自己的興趣,以備日後選擇行業;大學三年則行專科教育。”
關關失笑,他竟把自己的話記得那樣牢。
不過,也是該找時間把這些訂下來了,除知識學習之外,還得注重體能訓練,有強健的體魄支持,才能完成良好的學習,免得像現在的文官,一個個比斯文、比體弱。
當然,大學那三年纔是重點,準備參加科考的不在話下,自然要學習治國治民之道,但學農的除專業知識外,還得有田可耕、可以親自操作,學一些栽培技術與發展精緻農業;至於學醫的,最近懷青、懷豐正在忙的藥圃,正好可以提供實習經驗。
而學商的除了管理經營、算帳計算成本利潤,還得實習,而商業區的那些鋪面恰恰可以作爲學生實習的場所。
這將取代現代普遍的學徒制,讓學徒再也不必過非人生活,不但無法賺錢,還得爲學那門手藝,當師父的免費勞工,連師孃的肚兜、師孃兒子的尿布都得洗,萬一碰到壞師父,被奴役七、八年後,還學不出個所以然來。
“知道了,我會好好寫。”
懷青滿足微笑,揉揉她的頭,這動作一開始是想擠壓出她腦子裏裝了多少東西,現在已變成是單純的寵溺,他對她的感情一天天加深,他早就知道,自己離不開她,早就深信,自己重生一回,是要彌補與她的擦肩而過。
他,很愛、很愛、很愛她。
“大少爺、大小姐,不好了!”小蘋從屋外飛快奔進廳裏,口裏大聲疾呼,打破兩人的親暱。
懷青迅速收回自己的手,開口問:“怎麼回事?”
她手裏拿着一迭練習本,那是關關讓她去呂文華那裏取回來的。“星臨被攔在門口,奴婢碰見她,她讓我轉告大少爺和小姐,她們弄錯了!不是幼教社,那邊……今晚要燒幼稚園!”
“什麼!”懷青一急跳了起來,幼稚園堆滿練習本和故事書,若是起火,肯定會火勢猛烈。
“有老師在那裏輪值,糟糕,不知道她們睡了沒?!”
“你去通知二少爺,令他領府裏下人和衙差去幼稚園那邊幫忙救火,如果對方尚未動手,就埋伏起來準備逮人。”懷青下令,希望對方尚未動手。
“是。”小蘋領命,快步下去。
懷青拉着關關往蕥兒屋前跑去,這些日子,一有空吳衛就會在她屋前閒晃,果然他們跑了十來步,就發現吳衛。
“吳衛,你帶人去幼稚園那邊看看,救人救火爲先,如果能夠逮到兇手的話,再好不過,如果不行也無所謂,人命爲重。”
“是。”說完吳衛拱手,身子一竄,人就不知道飛到哪裏了。
懷青轉身對關關道:“別擔心,呂文華把幼稚園那邊安排得很好,會有人守夜的,何況現在還不太晚,我猜,他們會等到夜深人靜纔出手。”
關關點頭,他握起她滿是冷汗的掌心,凝聲道:“放心,一切有我!”
用力咬脣、用力點頭,關關告訴自己,信任!
可是懷青料想不到,人到的時候,幼稚園已經燒起來,匪徒心惡,居然往後宅潑油,想活活燒死輪值的幼教專員。
孰可忍孰不可忍,谷嘉華,你死定了!
一到幼稚園,關關和懷青立刻抱着水桶和家丁、衙役一起救火,火勢很快便獲得控制,幸好老師們都逃出來了,只有兩個人被火燒傷,幸而傷勢不重,但幼稚園被燒掉一整排屋舍,勢必被迫停課。
關關看着剛架好卻燒得焦黑的遊戲器材,心裏有說不出的疼痛,老師們滿身狼狽,她們圍在關關身旁,嚇得頻頻掉淚。
“沒事的、沒事的,咱們會沒事的……”關關抱抱這個、拍拍那個,恨不得把她們全抱進懷裏安慰。
說實話,這次她是真的怕了,害怕谷嘉華的瘋狂,她以爲毀人名譽、殺人沉湖已是極限,沒想到現在她連放火都敢做了,留下這顆不定時炸彈,誰會是下一個受害者?
她確定谷嘉華不是偏執、不是性情大變,而是瘋了,她有嚴重的精神疾病,比起“我愛不到、也不允許別人愛”的明月公主,病情更嚴重。
懷青走到關關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厲聲道:“吳衛將賊子抓到了,別怕,這次我會讓事情一次了結,我讓懷豐先送你們回去,休息一晚,明天再想幼稚園的事。”
“好。”關關點點頭,但這晚她沒辦法入睡,眼睛閉上,她就夢見谷嘉華在火焰中猖狂的笑臉,谷嘉華對她說:一次不成兩次成,我早晚會將你碎屍萬段的。
她不知道懷青是怎麼說服那些賊子的,隔天,坐在牢車的賊子們遊街示衆,他們像鸚鵡一樣,一口一句,口口聲聲道:“我們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罪不至死!”
突然,一個民衆怒罵道:“什麼罪不至死,如果裏頭的姑娘被活活燒死呢?她們的命不是命嗎?”
“我們又不知道里面有人,谷娘子說幼稚園裏面沒人的啊。如果要燒人,我們就會挑白天動手!”
“你們還敢白天動手,那是幾十個孩子、幾十個家庭的心肝兒啊!”
“谷娘子太可惡,打殺自家的奴僕不夠,還算計到邵姑娘的幼稚園,這種人死一千遍都不過分!”
大年初三,谷家大門口鬧的那出,經過刻意宣揚,誰不曉得那位從京城來的尚書府千金,下手有多殘忍,一時間,消息在人牙子間流傳——千萬別把人給賣進谷府,否則出人命,誰擔?因此現在的谷府冷冷清清、零零落落,除了京裏來的老僕以外,能跑的全跑光了。
“可不是嗎?宋大人本是要娶關關姑娘的,沒想到聖旨下來,谷娘子倒成了皇帝的賜婚對象,都已經占上贏面,她卻還容不得關關姑娘。”
“記不記得年終慶那回,那對狠心叔嬸和一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夫婿,爲了怕關關姑娘嫁給宋大人,她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那顆心是什麼做的呢,比墨還黑,這種女人娶進門,只有敗家的分。”
“你說,這皇帝老子怎麼就這麼看咱們大人不順眼,竟想讓這種毒婦來敗宋家門庭。”
“宋大人是好官啊,打他來泉州,短短兩年,咱們這裏不發大水了,挖了新溝渠、蓋了新路,還建雲湖商業區,讓咱們平頭百姓有口肉可以喫,現在居然遭遇這種事情……老天爺,您開開眼吧……”
過沒幾天,泉州下了一場大雨,過繼谷家的嗣子谷柏章卻冒着大雨衝出谷家大門。
他全身傷痕累累,額頭被打出一塊大傷口,哭聲震天,許多鄰居紛紛開門往外探看,有鄰人上前相詢,他還來不及開口,徐嬤嬤氣喘吁吁從屋裏追出來,一把拽住他的手,要把人給拉回屋裏。
他又哭又喊、不要命似地拳打腳踢,扯開喉嚨大叫:“大嬸救命,我不回去,我不當谷家兒子了,我再進門會被活生生打死的。”
他死死抱住鄰居大嬸的腰,怎麼都不肯回谷家,徐嬤嬤卻又掐又打,非要把人給拽進去,拉拉扯扯之下,谷柏章哭得更兇了。
大嬸冷言冷語道:“真不知道谷家是什麼規矩,一個下人也能對着少爺又打又罵。”
徐嬤嬤方纔在裏頭才喫了谷柏章的虧,雨水又嘩啦嘩啦下個不停,她早已經滿肚子憤恨,口不擇言道:“什麼少爺,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賤種,谷家給他喫穿還不懂感恩,現在滿口胡柴,想壞我家小姐名聲嗎?”
說着,又是啪啪啪幾下掌風直往谷柏章頭上招呼。
看到這情形,原本在屋裏躲雨的鄰人都氣憤不過,一個個撐傘跑出來,對着狼狽的谷柏章問道:“怎麼回事,誰打了你?”
“姊姊心情不好,要把我打死,徐嬤嬤不讓我逃,還說也要一把火將我活活燒死,大叔、大嬸,那個家、我再也不敢回去了,求求你們送我去宋大人那裏。”
聽見谷柏章的指控,徐嬤嬤怒眼一瞪,掌心又往孩子頭上招呼,那大嬸也不是好招惹的,見狀,一把扯住徐嬤嬤的頭髮往後拉,力氣之大,幾乎把她整塊頭皮都給掀下來。
沒多久兩人打在一起,最後,大嬸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徐嬤嬤只能一拐一瘸地回去谷家。
不多久,懷青聞訊,把谷柏章給接回宋家大宅,關關爲感謝鄰居的幫忙,買了豬和幾隻雞鴨魚,送過來給她壓壓驚,那大嬸也挺有意思,就在路上擺起筵席,一面喫、一面破口大罵谷嘉華,從此谷嘉華正是改名爲谷家瘋婆子!
谷家娘子傳奇再添一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