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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雲湖年終慶(1)

《七品芝麻官(下)》 / 千尋 / 第37章 / 共46章

存心辦事,谷嘉華的行動力好到令人咋舌,短短几天她便找到屋子搬出去,搬家那天只差沒放兩串鞭炮了,一箱箱的東西從宋宅往外抬,來的時候還沒這麼多箱,爲着添場面,徐嬤嬤硬是多買了幾十口紅箱子,裏面擺滿東西,往新宅那邊送,沒弄清楚的,還以爲她在抬嫁妝。

徐嬤嬤把風聲給傳揚出去,說宋知府出手闊綽,花大錢買新宅,給新娘子長臉。

這會兒泉州上下百姓全都知道,宋知府對皇上的賜婚有多重視,才住不了幾個月就要出嫁的地方呢,銀子撒得這般不手軟。

不只是東西張揚,連跟過去的人都張揚,爲撐這個場面,谷嘉華足足又買進三十八個下人,搬家那天,她給下人全穿上簇新的衣裳,兩兩成列,跟着箱籠搬進新家。

谷嘉華搬家的隔天,宋懷青便領着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進新宅,他原姓蔣,叫蔣柏章,是家裏最小的庶子,父母均亡,嫡兄成親後不待見於他,將他賣身爲奴,關關見他性子實誠、辦事伶俐,便將他買下來。

蔣柏章在幼稚園裏頭幫着呂文華處裏大小事,順便跟孩子們學着讀書認字,一年多下來,有呂文華帶着,也讀上幾本書,增長一些見識。

細細觀察蔣柏章的人品後,懷青便挑選他爲谷家義子。

對此事,谷嘉華不上心,反正懷青已經挑明,蔣柏章只要谷家姓氏、祖宗牌位,其餘的皆不過手,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是谷嘉華在意的,愛怎麼弄就怎麼弄,何況祖先有人供着也不是件壞事兒。

於是蔣柏章磕頭祭拜,入了谷姓、寫進谷家族譜。

事情辦妥,懷青就要將谷柏章領走親自教養,卻沒料到谷嘉華聽了徐嬤嬤的話,硬要把孩子給留下,她的理由是:“這孩子冠了谷姓,自然得住在谷家。”宋懷青沒有理由可拒絕,只能交代谷柏章好好聽話,有空會過來抽檢他的功課。

此話一出,谷嘉華心頭微松,這就是她要的結果,藉着這個義弟,讓懷青時不時上門,她就不信,憑着自己的美貌與才情迷惑不了他,就算是顆石頭,搗久了也會發熱。

谷柏章的事情處理好,立刻迎來雲湖商業區的年終慶。

前一天,泉州便湧進大量的外客,幸好事先計劃妥當、佈置得宜,外客進到泉州,不但很快便尋到住處,也沒造成交通堵塞的問題。

隔天,年終慶開打,氣氛熱鬧不已。

樂坊的姑娘使出渾身解數,說學逗唱、十八般武藝全上場,尤其新年歌曲造就出慶豐年的氣氛,更是逗得來客眉開眼笑。

每間鋪子、攤販前面都擠滿了人,會到這裏一遊的人,口袋裏多少都有些銀子,買東西還送錢,這等好事,活了一輩子誰見過?於是客人們越買越樂、越買越多。

當幼稚園的孩子上場表演認字與才藝時,圍觀的來客們無不張口結舌、驚得說不出話來,直問:“泉州怎會出這麼多個小神童?”有人說:“是不是這裏的送子觀音比較厲害。”也有人問:“這裏的文昌帝君廟在什麼地方?”最後有人做出總結道:“泉州地靈人傑,養出來的孩子自然比別的地方靈秀些。”

不管客人的想法怎樣,經過幾場表演後,孩子們膽子壯了,客人們問他們問題時,也能回答得落落大方,惹來連連讚歎。

而關關的練習本賣得之好,好到讓人咋舌,才第一天就把鋪子裏的書清掉三成,而教具幾乎被搬一空。見情況不對,呂文華急急讓印刷廠繼續印書,讓匠人連夜趕工,免得撐不到年終慶結束,幼教社就得因缺貨關門。

雅客小築生意也好得很,幾乎每個進門的,或多或少都會挑些精美討喜的小東西帶回去,添個喜氣。

所以蕥兒又從關關嘴裏學到一句話——數錢數到手抽筋,是成功人生最高的境界。

她的手還沒有抽筋,因此未來幾天,還得再加把勁。

但事情在年終慶開打的第三天晚上發生了,關關和蕥兒從商業區回來時,馬車受驚,關關和蕥兒被人蓋了布袋,差點被擄。

不過事情並沒有鬧大,因爲那些人才一轉眼,就讓“微服出巡”的衙役們蓋了布袋。這叫蓋人者,人恆蓋之,蓋布袋不分男女老少,是人都能蓋。

雖然事情沒鬧大,但懷青、懷豐的臉色還是臭到不行。

被嚇得驚惶失措的蕥兒喝下安神湯,在屋裏歇下。

而大廳裏,關關先看看懷青、再望望懷豐,一整個噤若寒蟬,沒見過他們這麼嚴肅的表情,她有掃到颱風尾的憂心。

許久,三人都不說話,屋裏氣氛越發低迷,關關長嘆口氣,總得有人跳出來打破僵局,,使會被颱風尾掃到。

她走上前,朝着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的匪徒,狠狠踹上幾腳。

那些個惡徒,一個個青面獠牙、目透兇狠,就算被綁成糉子,也是一副“等着,爺就算死了,也很快變成惡鬼回來找你”的死表情。

關關偷看一眼懷青、懷豐,這幾腳似乎還沒讓他們解氣,好吧……她真的不贊成動用私刑的,但萬一這對兄弟以安全爲由,不允許她和蕥兒出門,那就虧大了。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姊姊不是歹心,只是爲着追求美好生活,不得不……對不起民主、對不起人權,對不起她二十一世紀受的教育!

抄起雞毛撣子,咬牙,狠狠朝他們的粗皮厚肉上頭猛刷,像是老孃教育不孝子般,一面抽打、一面怒罵。

“你爹你娘沒教過你,什麼錢可以賺,什麼錢不可以賺嗎!綁架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還真能耐。”

他媽的,我要是有爹孃教,今天會去當流氓?

可惜他們嘴巴被布堵着、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不斷扭動身軀、試着躲避雞毛撣子的威脅。

“就算沒爹孃教,至少爹孃有給你們生腦子吧,敢動宋大人的女人,一個個都不要命了。”

“宋大人的女人”六個字一出口,懷青的臉色瞬間變得緩和,果然男人的佔有慾比女人強得多,他們就愛把女人劃分所屬、歸於門下。

“說!是誰派你們來的?”

她抽掉一個歹徒嘴裏的破布,沒想到,對方沒被她三孃教子的威勢給嚇到,還噗地朝她吐口濃痰,幸好關關閃得快,否則那堆濾過性病毒就會貼上她的裙襬。

沒知識!沒氣質!沒衛生!這是新裙子耶!

這會兒,原本只是作戲的關關氣壞了,她衝到門外,向粗使丫頭要來掃把,再度進門,就是一串雷霆萬鈞的劈打。

“我讓你吐痰!我讓你吐!你不知道自己的嘴巴有多髒?不知道這個行爲有多沒天理……”

啊不就是吐痰,老子一天沒吐個三五口就吞不了飯,這是習慣啊,跟天理哪兒扯得上關係?他一下子被她罵蒙了,竟然做不出反應,等到掃把往頭頂砸下時,他才回過神、悶哼一聲。

“……你以爲我們不知道兇手是誰?就是谷氏嘉華,別號谷小花,成天裝衰讓男人心疼,眼淚掉兩顆就以爲自己很可憐,想演純潔無瑕、可愛天真的小白花,呸,本姑娘的火眼金睛一瞧,就曉得她是喫蚊子、喫蒼蠅的豬籠草,滿肚子都是壞水!我讓你說是給你機會,否則惹上宋大人……嘿嘿嘿。”

她的“嘿”,嘿得很咬牙切齒,聽在懷青、懷豐耳裏,兩張張飛臉轉爲和順。

那盜匪也倔強,都被關關打得亂七八糟了,還是趁着掃把停留在空中的短暫時刻,插上一句:“老子不怕,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你想一死了事?哈哈!本姑娘偏不讓你稱心如意,我會尋人把你們給閹了,什麼……”

她把手掌放在耳邊,假裝在聽他們說話,明明沒人開口,她卻自顧自把戲給往下演。“想讓我把你們送進宮裏當太監?想都別想,讓你們去覬覦皇后娘娘的美色嗎?不怕皇帝把你們再閹一遍?

“告訴你們,我這雲湖商業區裏頭什麼店都有,就是沒小倌店,如果開張的話肯定是一枝獨秀、賺大錢。就這麼定了,閹了你們前頭,往後你們就靠後面賺錢,一天不多,就讓你們接十來個客人,服務品質好、口碑佳的,我會給你們算紅利……”

她越說越流利,不說懷青、懷豐嚇壞,就連躺在地上的幾個盜匪也嚇得厲害,他們不怕頭上多個碗大的疤,就怕身後的小洞洞被撐得和碗一樣大。

那個吐口水的不敢想二十年後那位好漢的事兒了,一張口就說:“是徐嬤嬤!徐嬤嬤教我們來綁姑娘的,她給我們兄弟一百兩,還說姑娘要是落在咱們手裏,要玩要殺隨我們的意思,只要不讓姑娘出現在泉州就成。”

關關把掃帚往牆邊一丟,輕輕拍兩下手,朝懷青、懷豐拋過去一個驕傲表情道:“哼!不就是逼供嘛。”她連專業手法都還沒用上呢。

原本怒氣已經平息的懷青聽見那句“要玩要殺隨我們的意思”之後,眼底瞬間露出狠戾,害剛剛逼供成功、驕傲得很的關關,小心肝越跳越厲害,她先天下之憂而憂,憂他奪門而出,拿把柴刀把谷嘉華給劈了。

她趕緊揮手,讓人把盜匪帶下去,直直奔到懷青身前,輕拉他的手,柔聲說道:“你不會想殺人吧?不要、不值得,拿你的命換谷嘉華的,不划算。”

谷嘉華不厲害,厲害的是皇帝的聖旨,皇帝在前頭下了旨,他隨後把人給滅了,這等行徑怎麼看都叫作挑釁。

懷青冷笑:“取她的命?我會讓她這麼好過?不,我會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谷嘉華對他而言,就像當年的嫡母,手段百出、回回都要削下母親一層皮,母親一忍再忍,最終還是被冠以淫蕩之名,趕出宋家大門。

母親是個純良人,一再要求他們兄弟別心存怨恨,要他們開朗光明,他們盡力做了,但心中那口氣不曾吐出、始終憋在那裏,也許年歲夠大、時間夠長,會漸漸淡忘,但……沒想到,谷嘉華一次兩次將他的傷疤揭開,還拚命往上頭澆鹽水,恨於是滋生。

他反握住關關的手道:“我原想饒過她的性命,只要她知難而退,可以幫助她改名換姓、在他處重新生活。沒想到……這回,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關關知道的,小梨、玉珂那場戲,他讓谷嘉華身邊的人對她離心,加上埋在她身旁的谷柏章,將讓谷嘉華自以爲天衣無縫的計劃成爲笑話,她無法成功的,她的惡行只會一次次曝露在百姓眼中。

“別爲她髒了手。”

“我不是爲她,是爲你,即便髒了手,也不打緊。”

“這樣好嗎?不如鑼對鑼、鼓對鼓,跟她把話說清楚,就說咱們抓到她爲惡的證據,如果她肯自動出面,表達守節的心意,也許皇帝那邊……”

“你還真坦蕩啊!”懷豐衝着關關諷笑一聲,太過婦人之仁。

她哪裏聽不出懷豐的諷刺,他們的姿態讓她明白,此事不必商量,做就是了!關關只能聳聳肩,輕飄飄一句:“可不,問世間誰最坦蕩,直叫我當仁不讓。”

關關不懂谷嘉華的執拗,她真有那麼喜歡懷青?或只是意氣用事,自己得不到的也不允許別人得到?

就像明月公主……吳衛讓人捎來訊息了,這回的賜婚,是明月公主與五皇子燕靜的強力推薦,五皇子誇大谷尚書對宋家兩兄弟的恩德,再放大他們對谷嘉華的體貼與用心,好好的報恩被他們形容成郎有情、妹有意,這樣一樁天造地設的好良緣,皇帝不賜婚都說不過去。

這消息讓關關頭痛,公主都要嫁人了,還搞一手:我喫不到的、誰也別想咬一口。

這算什麼跟什麼,難道天底下男人任她挑,挑剩的也不允許別人做資源回收?

至於燕靜,她更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身邊的鶯鶯燕燕多如過江游魚,需要瞅着她這條沒幾兩肉的小魚流口水嗎?就算懷青娶別人又如何,她又不是非嫁給他不可,她不懂古代人的思維,只好捧着小臉苦惱地望向懷青。

“懷豐,你走一趟京城吧。”

“做什麼?”

“兩件事,第一,大張旗鼓替谷嘉華求醫求藥,把谷嘉華被下了絕子湯之事鬧將出來。如果能夠的話,再鬧上沈家……”

“大哥這是要逼沈家出面,將谷嘉華的惡毒行徑昭告天下?”

“沒錯,把他們和離的真相、把谷尚書中風而亡的事實翻一遍,有些骯髒事兒,得適時曬曬太陽。”

“第二件事呢?”

“暗地與七皇子相交,他對地方政績很感興趣。”

“大哥,你這是要投靠七皇子了?目前他無法與五皇子相抗衡,若真要與五皇子對上,我們該選擇的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關關保持安靜,不插話。

懷青說過,到最後登基爲帝的是七皇子燕昭,如果歷史不改變,後年底燕靜將死於宮變,只是眼前有許多事都改變了,他憑什麼相信歷史的腳步不變?他賭這一場,會不會太危險?

“我與七皇子碰過幾次面,他是個仁慈寬和,以百姓爲重的好皇子,日後如何尚且不知,但我相信皇上眼睛雪亮,知道自己的兒子們是什麼德性,你與七皇子相交,不論交情、利益,所言均爲黎民百姓,這事定會讓皇上知曉,這對咱們百利而無一害。”

“我知道了。”

“你要扯着‘爲嫂嫂請醫’的大旗進京,這一路上不必太低調,當然,還得帶着奏摺一起去,關關,這件事你來辦,明兒個你和商店街的老闆們不是要開會嗎?讓他們將收益報與你聽,再預算稅收,擬一份奏摺,我相信皇上看了必定龍心大悅。”

別說皇帝,便是她也鳳心大悅,那可是大把大把的稅銀呢!

“如果他們謊報呢?”不管是哪個年代都有逃稅的商人。

“告訴他們,稅銀要夠多,才能請得動皇上派欽差大人下來察看,要是勾動皇上的心思,說不定能引得皇上微服出巡,之後,雲湖商業區將會在大燕各地轟動起來,引來更多的外客。”商人們不至於短視如斯,誰都明白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可是,上面不是早就說要派欽差大人下來嗎?”

“人來了嗎?”

“還沒。”

“既然還沒有發生的事,就會有變異,所以咱們正努力剔除變異。”

關關皺皺鼻子,什麼努力剔除變異啊,根本是努力欺騙廣大羣衆吧,政治啊政治,就是一羣聰明人演戲給傻瓜看的事兒。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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