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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來就是千金軀(1)

《萬金官奴(上)》 / 淺草茉莉 / 第2章 / 共21章

元宵夜,松江的街上到處都懸掛着五彩繽紛的燈籠,整個燈火輝煌,美不勝收。

人人臉上帶着喜悅的爭睹各家花燈,唯有一對主僕行色匆匆,無心於燈海美景,尤其那走在前頭的少年,神色更是陰鬱,只見他抿着脣,似乎十分不痛快。

“我說少爺,您就別與老爺置氣了,他這麼要求您也是爲您好,多與世家子弟交往,於咱們並無壞處。”隨從章再生邊走邊覷着少爺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勸着。

他家少爺叫唐元寧,年十七,是松江商戶的獨子,照說家中富裕,原是不需要瞧人臉色過日子的,但老爺爲了能順利做生意,常得四處與人打交道、套關係,因此也要求少爺多與世家貴族子弟交往,然而那些子弟大多認爲商人雖有錢,卻是沒有文化的低俗之人,根本瞧不起商人之子,因此常冷待少爺,而少爺爲了家業,也不得不聽從老爺的吩咐與這些人往來,可少爺每次面對這些人,往往是熱臉貼冷**,惹了一肚子氣回來。

今日元宵節,少爺本計劃在家清靜一日讀書習字的,可老爺卻逼他出門與那些貴族子弟相聚賞燈,見少爺陰鬱的模樣,他也不忍啊!

“我曉得爹用心良苦,但咱們做的是正經生意,有必要這樣卑躬屈膝非要去討好別人纔行嗎?”

唐元寧年輕氣盛的說。

“小的知道您與這些人打交道是委屈了,但還是要多忍耐着些,今日這些人賞花燈也只是圖個附庸風雅的美名罷了,您露個面,打聲招呼後即可離去,而這就算是向老爺交差了。”

唐元寧仍繃着臉,自然曉得不去不行,更明白商賈一向在士農工中夾縫求生存,爲此,他們不得不與官府與貴族打交道,才能確保商途順遂。

瞪了眼苦口婆心的章再生,唐元寧嘆了口氣,抬腿繼續往貴族子弟聚集的地點而去。

然而正當他行經一座四層樓高的閣樓時,忽然聽見自己頭頂上方傳出尖叫聲,他心驚地仰頭望去,倏然見到有人正從二樓落下,唐元寧不假思索的伸出雙臂在這人落地前及時接住,只是墜落的力道太大,這一抱連他自己也一塊跌坐在地上。

“少爺,您還好吧?!”章再生驚嚇得趕上前問,就怕自家少爺受傷了。

“我……我還好,不曉得這人怎麼樣了?”他覺得雙臂有點疼,可也顧不得自己了,先查看自己驚險救下的人如何了再說。

只見跌在自己身子上的是一名年約十二、三歲的姑娘,此刻她雙眼闔着,像是已經斷氣了。

這時一名小婢女從閣樓裏哭着跑出來,撲上來大喊,“小姐!奴婢提醒您別靠近欄杆的,可您偏不聽,說什麼高處賞燈最美,非要登高眺遠,這下失足摔落,可怎麼辦纔好?小姐,您快醒醒,別嚇又香啊!”又香極爲驚恐,瞧似被嚇得不輕。

這一喊,被唐元寧抱在懷中的人兒驀然睜開眼睛。

不過她神情茫然,瞪住衝着自己哭喊的人問:“你……你是誰?”

“小姐,奴婢是又香啊,您這一摔連奴婢也不認識了嗎?!”又香愕然。

“又香?我們……熟嗎?”她是真的不認識這個叫又香的女孩,而且不僅不認識,還對於自己眼前所見到的一切感到萬分喫驚。

“小姐,又香是您的貼身婢女啊,從小就跟着您的,這還能不熟嗎?您、您……哇——”又香見她真的不識得自己了,不禁驚得放聲大哭。

唐元寧皺起眉來,瞧這樣子這位姑娘是失憶了。“若姑娘身子沒事了,能起身嗎?”他客氣的問自己救下的人,她還壓在他身上呢。

“呃……我沒事。”她其實還震驚於自己所見所聞,整個人恍惚中,經他這一問才趕緊的由他身上爬起來。

此刻四周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她纔剛站直身子,立即聽見衆人發出驚呼聲,“啊,血——”

唐元寧揉着自己拉傷發疼的手臂,聞聲往她後腦杓瞧去,見那正流着大量的血,原來她後腦杓有傷口,想起她落下時似乎先撞上了屋檐角,落下時才緩了速度,自己因而能順利的將人接住,否則重量加速度的衝擊,自己的這雙手臂恐怕已經斷了,而她頭上的傷可能就是撞到屋檐角導致的。

“小姐……您傷成這樣居然還能起身,真是菩薩保佑……”又香見了她的傷勢後大驚失色,撫胸喘息的跌坐在地上。

她看了又香的反應,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後腦杓,驚覺後腦溫溫一片溼濡,倏然明白又香爲什麼這麼說了,自己真是好狗命,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腦袋摔出一個大洞,傷成這樣還能活命,這簡直是奇蹟了!

正想着自己運氣不錯,卻驀然發現摸向傷口的手好小,自己已是成年人,但這雙又細又嫩又小的手怎會是她的?一怔後,再往自己的雙足望去,一樣小小的,難不成她縮水了?

她更喫驚的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奇怪,她抬眼看向衆人,大家的衣服和頭飾都好奇怪,是在拍戲嗎?!

她無比心驚,瞧見街頭一旁正好有賣胭脂水粉的攤子,攤上有手鏡,她衝過去拿起手鏡照看,這一看,嚇得手鏡瞬間落地,摔了。

這張臉、這副身軀根本就不是她的,她是二十一世紀的人,今年二十五歲,可鏡子裏的人卻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她的靈魂怎會附在小孩子身上?!

她快瘋了,居然會有這樣的事發生?

她只記得元宵節自己應邀去同事家賞燈,同事住的地方離燈會很近,四樓的高度能見到主燈閃爍,自己正慶幸不用跟着人擠人也能輕鬆賞燈時,哪知下一刻她就失足由陽臺落下了……

這落下後眼前所見的不再是她熟悉的世界,彷佛穿越到另一個世界,而這世界像是幾百年前的某個朝代,更可怕的是,她還變成一個小孩了?!

莫非只有小說與電視劇纔會出現的穿越,發生在她身上了?!

“你還好吧?”唐元寧見她表情像是受到什麼嚴重的打擊般,不禁關心的問。

“我……我……”她驚愕得說不出話來,搖首後軟下身子,這回真的徹底昏厥過去。

在松江,世家子弟們習慣定期開詩會,互相交流創作,展現各自才情,一般這樣的聚會會輪流至各家公子府上舉辦,而這回輪到縣令家十七歲的公子陸明雲主持,未時過後,陸家已陸續有客上門。

陸明雲之父陸勤綱任松江縣令八年有餘,爲官清廉,風評極佳,十分受人敬重,而陸明雲本身才思出衆,在地方上亦是出名的翩翩公子,因此陸家辦的詩會通常登門者衆,人人都想與陸家攀上交情。

此地詩會流行開在晚上,點燈舉行,但纔到申時,陸家後花園已是滿滿的人潮,陸家人爲了不待慢客人,茶水、果子、點心不斷端上,供客人們享用。

“小姐,別看了,萬一讓人發現您在偷看就不好了。”又香在一旁緊張的拉着主子的袖子提醒着。

才十二歲的陸家千金陸明雪,正躲在老松樹後頭好奇的瞧古人的詩會到底是怎麼樣的盛況。

她自失足穿越來到西朝,成了松江縣令的女兒後,半年來已認清回不去的事實,正努力適應古人的生活。

自己穿越且換了副新軀體的事實在太驚悚了,所幸她由高閣落下時頭部確實受到重創,讓她能順理成章的失憶,使陸家的人不致懷疑她是假冒的,她這才能安然的以陸明雪的身份在此生活。

只不過古代的娛樂不多,她平日生活枯燥,既得知有詩會這玩意,自然就想湊湊熱鬧,可惜這古代男女大防,她厚着臉皮央求父母兄長讓她與會,可他們就是不肯答應,只說女子與會不合宜,日後必成話題云云,既然如此,她只好自立救濟的偷看了。

“這裏離詩會有段距離,大家又都顧着以詩交流,誰有空去注意到大樹後頭有人觀看,所以你不用窮緊張啦!”她朝愛操心的又香擺手說道。

又香無奈,小姐本來性格就比一般姑娘活潑些,所以纔會發生半年前的失足墜樓意外,可小姐失憶後性子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比之從前更加外放,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了,常令身爲婢女的自己很爲難。

“可是再怎麼說您也是官家小姐,做出偷看的事總是不好……”

“官家小姐又如何?官家小姐也是人,也有好奇心的……啊,又香,你幫我瞧瞧,那個人是不是好面熟?”她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詩會里一羣人中有個人特別眼熟。

又香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馬上說:“小姐您忘了嗎?這人是唐公子,元宵節就是這位唐公子救了您的。”

陸明雪這纔想起來,原主墜樓時撞到了屋檐,那一刻就已斷氣了,自己是無縫接軌的進入了這副軀體裏,摔落地前有個人伸出手臂接住了她,纔沒讓她摔成重殘,而那人就是這位唐公子,難怪她覺得面熟。

其實她想過要親自謝謝人家的,但成爲陸明雪之後,顧着適應古代生活,這事便暫時被她擱下了,且一擱就是半年,誰知救命恩人這會兒竟出現在陸家。

“這位唐公子也是官家或貴族子弟嗎?”她問得仔細。

來到西朝後,她漸漸明白在這朝代十分講求身份地位,尤其喜歡搞小圈子、小團體,除非背景階級相當的人,否則很難聚在一塊。

“不是,唐公子家中是經商的。”又香遠遠瞧着唐元寧說。

陸明雪聽出又香的口氣裏有點可惜的味道。“經商不好嗎?有什麼問題?”

她曉得這羣聚會的公子哥們,個個的家世非富即貴,因而纔有資格出現在這裏,也認定商人有錢,在未來可是官商一家親,商人地位不比做官的低,相反的,做官的還得看商人的臉色,這纔有錢發展國家經濟,所以不覺商人之子出現在這哪奇怪了?

“士農工商,商人怎能與讀書人相比,世族家的公子尤其自命清高,所以唐公子在這種場合註定要喫虧。”

喫虧?聽了這話,陸明雪不禁挑眉往前頭看去,只見一票打扮講究的公子哥們搖扇吟詩、品茶對奕,忽然有個人提議此刻正是初夏花開之際,不如以花爲題來個鬥詩取樂,誰做出的詩意境高,便是今日鬥詩的贏家。

提議一出,馬上有人附和,陸明雲也同意,並且由他先開始,他僅沉思片刻便能出口成詩,將夏荷的沁肺馨香全淋漓盡致的形容出來,衆人立刻鼓掌叫好。

接下來的人詩提夏堇、石榴、千日紅等等,作品皆有一定的水平,不愧是世族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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