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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事隔多年已為奴(2)

《萬金官奴(上)》 / 淺草茉莉 / 第7章 / 共21章

往事歷歷在目,唐元寧目光深沉許多。“過去的事我沒忘,早晚會讓那對父子付出代價,只是你現在去找王春安,他爲人陰險,若逼問得太急,只怕他更不肯告訴咱們實話。”對付王家他胸有成竹,怕的是打草驚蛇後,讓王春安對他有所防備。

章再生轉回身子,少爺說的沒錯,王春安是不可能輕易告訴他陸小姐的下落的,若不然他又何必在少爺面前裝不知情。

“若由王春安那得不到消息,那咱們要到哪裏找陸小姐?”章再生無奈的問。

“不論動用多少人,花多少錢去打聽,都一定要將明雪找出來!”唐元寧森然道。

孔記繡坊的東家孔安南年紀二十有七,相貌堂堂,神情謙遜祥和,此刻坐在賬房內,對面前的管事孔敦問:“又雪呢?”

“她與妹妹又香正在繡間裏趕製禮部尚書家小姐成親時要穿的嫁衣。”孔敦也是二十幾歲人,是孔家一支遠親的小孩,自小就養在孔家,受孔家栽培,孔安南當家後,直接提拔爲管事。

禮部尚書過沒幾天就要嫁女兒,尚書府指定要又雪替即將大婚的小姐裁製嫁衣,這會又雪正爲這事忙着。

孔安南微笑起身。“那過去看看吧。”又雪可是孔記繡坊的招牌,京城的貴胄們幾乎只指定要她的針線。

兩人往繡間走去,裏頭坐着一對姊妹,姊姊年約二十,妹妹十八,兩人正專心爲一件紅豔的嫁衣繡上金絲綵鳳。

聽見有人進來,又香抬眼瞧是孔安南,立即輕推了一下身旁的“姊姊”陸明雪。

陸明雪這才抬起頭,曉得是東家來了,她見又香已起身準備要向孔安南問候,她也趕緊要站起身。

孔安南笑道:“你們忙吧,別管這些禮節了,我過來只是瞧瞧進度如何而已。”

“東家請放心,咱們不會誤事,會趕得及尚書府小姐大婚的。”陸明雪仰起頭道。

孔安南盯着她,這是一張美麗又慧黠的臉龐,自己得到她之後,事業纔開始順風順水起來,這女子不僅是孔記的招牌,也是自己的福星。

“我當然信得過你,你做事從來不出錯。”

“多謝東家信任。”陸明雪微笑。

在穿越前她是服裝設計師,對針線本來就有天分,淪爲繡娘之後反而能一展長才,而自己待在孔記已經四年了,東家待她算是不錯,不僅給她獨立的繡間,也不因她的奴籍身份而苛待她,生活上的待遇不差。

“你的手藝少爺自是信任的,不過不能仗着少爺的信任就鬆懈了,還是得好好做,咱們這樣纔對得起少爺的厚待。”孔敦在一旁意有所指的說。

又雪的手藝很好,雖然已經有點年紀了,可孔家手上有她的身契,自是不捨讓她輕易嫁人,早打算再過一陣子就將又雪許給他當妾,如此一來肥水不落外人田,她這身好手藝就能繼續爲孔記效力了。

因此孔敦這話是提點她,他們是一起的,將來得兩人同心纔行。

陸明雪假裝聽不懂孔敦的意思,她曉得孔家的計量,一個官奴能嫁給孔家的管事爲妾,已是十分好運了,可她不這麼想,她是寧願一輩子不嫁人,也不願意委身爲妾,孔家這是打錯算盤了。

“又雪與妹妹已經打定主意,專心爲孔記打拚,孔管事的提醒,我和又香會銘記在心。”她故意撇開孔敦,不想與他有牽扯。

孔敦見她對自己一直這麼不冷不熱的,心裏也暗惱了,想着改日干脆明白跟她說清楚孔家的打算,不容她再打迷糊仗,這女人以後可是他的妾,萬一不聽話,那是他沒臉。

孔安南將兩人的神態瞧進眼底,心底似乎另有盤算。“你們姊妹的努力我是知道的,你們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了。”說着就要離去。

“東家,等等。”陸明雪突然急忙將人喊住。

他停下腳步,回身看她,“還有事?”

“有,這個……又雪是想,若這次尚書府滿意我們姊妹縫製的嫁衣,又雪是不是能向您要一個獎賞?”

“獎賞?”她可從沒對他要求過任何獎賞,這次居然會開這個口?他頗爲意外。

“你這是做什麼?做好交付的事情本來就是應該的,你有什麼資格要求獎賞?”孔敦立即斥責,方纔還提醒她不要自大的,這會馬上就造次了!

“我這不是非分的要求,爲什麼不能提?”陸明雪沒有因此退縮。

一旁的又香膽子小,被孔敦一斥,拉了拉又雪的袖子,讓她不要再說了。

“無妨,事情做得好是有權要求獎賞的,而我本來就有此打算。又雪,你說說,想要我獎賞你什麼?”孔安南沒有責怪她,反而鼓勵她說出口。

又雪臉上掛笑。“過幾日榮華長公主笄禮後有個宮宴,又雪曉得您也收到帖子了,又雪想跟您一道去。”

“什麼?!你不要以爲自己在繡坊裏是手藝最好的繡娘,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什麼身份居然妄想參加宮宴?”孔敦再度變臉。

“姊姊……我就說不可行的,我瞧還是算了……”又香怕孔安南也生氣了,緊張的對她說。

“我的身份如何不用孔管事提醒,我有自知之明,去榮華長公主的宮宴只是想這樣的宴會冠蓋雲集,不僅宮中皇族女眷,就是全京城的名流淑女都會去,我正好趁此機會觀摩一下衆人的穿著,這有助於精進我的裁縫功力與繡藝,所以才希望東家帶我去見識一番。”她正色說。

“這……”這理由冠冕堂皇,倒教孔敦一時無法反駁。

“說得有道理,既然你想去,那好,我便讓你以孔記第一繡孃的身份一同前去。”孔安南爽朗的答應。

這下不只孔敦驚訝,連又香也喫驚,姊姊對她提這事時,她覺得根本是不可能的,皇宮哪裏是她們這些身份低下的奴婢能去的,想不到東家居然會同意?!

“少爺,您真要帶她去?”孔敦不敢相信的問。

孔安南脣角含笑。“長公主笄禮後的宮宴,與會者從皇家權貴到京城富商都有,他們身上穿的都是京城最流行的衣飾,咱們不能閉門造車,又雪得多看多瞧多欣賞,才能不斷精進技術,所以帶她去是正確的。”

陸明雪聽了面帶喜色。“多謝東家,您果然是個有遠見的好主子!”她笑嘻嘻的說。

孔安南臉上笑容深了許多,他早就注意到這個出身官家、貌美又有才的女子,雖說年紀有點大,卻也多了女人味,因此明知家裏人的意思是讓她給孔敦當妾,但他卻有了自己接收的打算,而他也知她不是一般沒有見識的女人,想收服她不容易,得她心甘情願纔行,最好用些方法讓她自己愛上他,自動願意委身於他,而帶她去參加宮宴便是討好的第一步。

太后在榮華長公主的及笄禮之後,立即在御花園舉辦盛大的宮宴慶祝,又雪以孔記繡坊第一繡孃的身份隨孔安南進宮。

榮華長公主愛熱鬧,請來的客人男男女女都有,只是這裏畢竟是宮廷,男客們還是謹慎的不敢隨意走動,便聚集在一處閒聊,而那些未出閣的年輕小姐們則是往八寶亭去,聽說一干千金們在那裏玩開了。

御花園內種植各式花木,四季皆能賞,尤其園中還種了不少牡丹與紅茶花,雖尚未盛開,但陸明雪站在園中瞧見,仍不由得想起八年前的一場詩會……

景物詩人見即誇,豈憐高韻說紅茶!牡丹枉用三春力,開得方知不是花。

詩會中自己吟的這首詩還記得,那時的她是多麼放縱,闖入男人們的詩會中大放厥詞,現在想來,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再有一次機會,她會隱忍下來不強出頭了,因爲那時若她不多事,也許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發生,唐家也不會一夕被毀……

經過這麼多年了,再想起往事,陸明雪心裏仍感觸良多。

“你是孔記繡坊的人吧?你上回替歡兒制的笄禮冠服讓她受足了讚美,她今日也來了,你該認得出她來纔是,她這會正和長公主在八寶亭裏嬉戲,我看這天氣轉眼起風了,你替我將這件披風送去,別讓她着涼了。”

陸明雪正在感嘆往事,忽然一名貴婦塞了件披風給她,要她跑腿。

這名貴婦她識得,是吏部侍郎的夫人,侯夫人,自己之前替她女兒做過笄服。

但她竟要自己幫着送披風?她身邊就站着一名宮女不是嗎?她不請宮女幫忙,卻來指使她,這是哪樁?

“杵着做什麼,還不去?”侯夫人頤指氣使的說。

陸明雪瞪着手中的披風,深吸一口氣,形勢比人強,那宮女再怎麼說也是宮裏的人,這些貴婦哪好真的明着使喚,再加上各府的丫鬟們都無法進御花園,現在恰巧有她可以利用,便使喚她做事。

她雖說針線手藝受到肯定,但在一羣貴族女人面前,她就只是個婢女而已,面對侯夫人的無禮與不尊重,她能求助的人只有孔安南,至少他是自己的主子,能替她拒絕掉這種事,可惜他剛好走遠去和某個貴公子談話,她不好喊他幫忙,所以最後不得不認命的替侯夫人跑腿。

皇宮御花園果然了不起,腹地非常大,陸明雪瞎走了半晌都還沒看到八寶亭,正想找個人問問,卻在行經假山時聽見後頭有人喊出“陸明雪”三個字,讓她倏然停下腳步。

現在大家只知道她叫又雪,怎麼會有人突然喊她的真名?

陸明雪正忐忑的等待喊她的人走出假山,但接着假山後頭又有對話傳出——

“你真不肯告訴我陸明雪的下落?”

“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

“你!好,我本來就不寄望你會說,要不是在這巧遇,我也不會找你問這事。就算你不說,我也定會找得到她!”

“唐元寧,我不知是誰帶你進宮的,但你一個小商人連皇宮都混得進來,可見還是頗有辦法,連我都意外,不過你卻自甘墮落,那陸明雪都成了賤婢你還想找她,你是想趁機納她爲妾,以彌補當年得不到人的遺憾嗎?”

“你住口!”

“我說錯了嗎?當年你對她的那點心思我還瞧不出來嗎?如今見她落難就想充當英雄去拯救她,也不想想都事出七年了,她今年也該要二十了,就算你找到她,八成都成了某人的暖牀賤婢了,你這是白費功夫!”

“閉上你的嘴!休要污辱明雪小姐,我對她無所求,只想確定她過得好即可。”

“你可真癡情!好吧,見你這麼癡情的分上,我就指點你一條路,陸明雪七年前和她的丫頭被送給一戶富商做婢女,我基於過去的情誼,曾好心去探望過她,可她卻不給我好臉色看,我一氣之下就離開了,來年想起再去看看她,但她已被富商賣掉,聽說賣去山東了。”

“山東?”

“嗯,至於山東哪裏,我也不清楚,可能讓她去做採礦女,挖礦了吧!”

兩人的對話完全被假山另一頭的人聽去,陸明雪聽得腦袋麻熱起來,這說話的兩人一個是王春安,另一個竟是多年未見的唐元寧?!

王春安依然不改小人作爲,當年他確實去探過她,但他不是去安慰或出點力讓她日子好過點,而是劈頭就問她願不願意做他的外室,說以她現在的身份連做他的妾都不夠資格了,但願意將她養在外面,讓她沒名分的伺候他,她當場就拒絕了,他一怒自然就離開。

她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想不到他竟爲了報復她,施壓富商將她賣給養豬戶,好讓她天天挑糞,好在這名富商十分敬重她爹,不相信她爹會貪污賑銀,私下對她照顧頗多,沒有照王春安的要求做,但因爲怕會繼續得罪王家,不敢再收留她,因此輾轉將她賣給別人。

而她爲了不與又香分離,哀求那富商讓又香與自己一塊走,富商見她可憐便答應,這之後她與又香被輾轉賣了好幾手,直到四年前才被賣到京城的孔記繡坊,與又香雙雙成了繡娘,兩人總算真正安定下來。

王春安分明已不知她的去向,卻對唐元寧謊稱她去了山東,給了他錯誤的線索,根本就不希望唐元寧找到她。

陸明雪原本想探頭去瞧瞧唐元寧現在是什麼模樣,可卻沒有勇氣……

唐元寧當年對她的態度如何她多少感受得到,只是當時的自己身體雖然才十二歲,但靈魂已是二十五歲,在她的心態上認定他是弟弟,一方面身體又根本還只是個孩童,這樣的狀況談什麼感情?因此對他的感覺始終沒有認真思考過,而這幾年若有想起他,也是歉疚居多,倒沒料到事過多年,他對她卻是沒有忘懷過。

“真沒見過肚量這麼狹小的人!”

“唐元寧,你竟敢對我無禮,不管是誰帶你進宮的,我都會要那人讓你滾出去,宮裏不是你這種人有資格進來的!”王春安氣得大吼。

唐元寧不語,轉身要離開。

陸明雪見他就要走出假山,慌得連忙跑開。

唐元寧出來時已不見她的蹤影,並不曉得自己這陣子費盡心思要找的人就在附近。

王春安大怒,疾走出假山想繼續找唐元寧的麻煩。他透過爹好不容易纔拿到宮裏賞花宴的帖子,得以進到宮中見識,而那唐元寧憑什麼能夠輕易的出現在這裏,還敢質問他陸明雪的下落,那女人就是死了,他也不會讓唐元寧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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