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雪抱着披風好不容易找到八寶亭,原來所謂的八寶亭就是在八個亭角上崁着八色珠寶,裝飾得極其華麗貴氣,而這僅是一座涼亭而已,可見皇宮的奢華。
“你是上哪去了?交代你辦事,卻到現在纔出現,若因此讓歡兒受涼,你擔待得起嗎?”
陸明雪正要將披風送上亭子裏去完成侯夫人交辦的任務,侯夫人已怒氣衝衝的擋到她面前。
“對……對不起,奴婢迷路了。”她歉意的說,她不只迷路,還因爲撞見唐元寧與王春安爭執又耽擱了不少時間,這纔會晚到。
“迷路?你是不會問人嗎?孔老闆是個精明的人,怎麼他家的繡娘腦子這麼笨,瞧你這沒用的樣子,之後還能交辦什麼事?”侯夫人簡直把她當成自家丫頭在罵。
陸明雪忍氣吞聲,“對不起,奴婢這就將披風送進去……”
“不必了,我自己來,太后娘娘與長公主都在亭子裏,你連送件披風都做不好,還是滾到一邊去,免得闖禍讓你主子丟臉!”侯夫人扯過她手裏的披風,搖着胖臀進亭子裏去了。
見侯夫人氣走了,陸明雪聳聳肩,她其實也不太樂意當她的跑腿,這樣也好,侯夫人自己送,她則樂得輕鬆。
只不過她參加宮宴的目的是想見識各方的穿著,尤其是太后與長公主的,這兩位的衣飾可是由宮中御裁局所裁製的,御裁局的裁縫與繡娘乃當代翹楚,因此她們身上的衣飾非常值得一瞧,穿越前,她學服裝設計時就特別喜歡研究宮裝,這會兒有機會親眼看見,怎能錯過,說什麼也要把握。
不管侯夫人剛剛的警告,陸明雪往八寶亭走去。
然而她纔剛靠近亭子,就聽見有人哭了——
“母后,這件衣裙可是皇兄特地命人做給我的及笄禮,也是我近來最喜歡的一件,今日穿出來就是要給大家瞧瞧的,但如今破了,這教我怎麼辦?”
哭泣的居然是榮華長公主谷雁萍,她長相甜美可愛,只可惜這會哭得一張臉有點花。
太后是個四十幾歲的人,外貌雍容典雅、風華動人,她育有一子一女,兒子爲當今皇上谷若揚,女兒則是她最疼愛的掌上明珠谷雁萍,今日這場爆宴就是爲了谷雁萍而辦的。
太后見愛女哭得傷心,哪裏捨得,一張臉登時拉了下來。
侯夫人見狀,臉都白了,立刻拉着女兒跪下,而侯夫人的女兒則是嚇得全身發抖。
“太后娘娘恕罪,歡兒不是故意踩破長公主的衣裙,她是不小心的……”侯夫人冷汗涔涔的說。
她纔剛踏進八寶亭,就正巧見到長公主追着自己的女兒跑,要搶女兒手上的毽子,女兒貪玩不肯給,這鬧着鬧着兩人搶在一起,女兒一腳踩上長公主的衣裙,不巧長公主又一個轉身,當場就聽見嘶的一聲響,長公主的衣裙被踩裂了一塊,長公主見了傷心的哭了。
這是女兒在衆目睽睽下乾的事,自己賴都賴不掉,只得認罪,也氣惱女兒不知死活敢跟長公主搶東西。
“女孩子間玩耍不是不可以,但這是在宮中,凡事要有分寸。不知輕重毀壞了長公主的衣服,怎麼成?”太后沒打算輕饒。
“這……還望太后娘娘饒恕,歡兒下次不敢了!”侯夫人忙道,尤其憂心長公主身上穿的還是皇上御賜之物,這下更不妙了。
“你這女兒冒冒失失的,下次還想進宮嗎?”太后冷聲問。
侯夫人雙腿一顫,跪趴在地上。“太后娘娘請息怒啊……”
一旁的侯家女兒也已經嚇出眼淚來了。
“要哀家息怒可以,但長公主身上這件衣裙是皇上賞的,也是長公主最喜愛的,你若能讓這件衣裙恢復原狀,哀家便饒了你們不追究。”
“這……”侯夫人瞧向長公主的衣裙下襬,撕裂痕跡頗大,別說恢復,就是硬要補也補不起來,況且堂堂長公主能穿補過的衣裳嗎?
太后這是存心刁難,不肯原諒了。她沒想到帶女兒進宮會闖下大禍,侯夫人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此時突然有人站出來,笑着道:“啓稟太后娘娘,奴婢願意一試。”
侯夫人瞪大眼睛看着這說話的人,居然是孔記繡坊的人,她方纔還被自己罵了一頓,這時竟願意挺身相助?
“又雪,你做什麼?太后娘娘面前不得造次,還不退下!”
孔安南與人閒聊後,轉頭找不到陸明雪,因此找到此地來,一進亭子就聽見她說的話,當下變了臉的趕上前要斥退她,不讓她惹禍上身。
“東家,又雪是真的想試一試,不是逞強。”陸明雪沒有退縮的打算。
她並非是愛出風頭或是有心幫侯夫人,而是見長公主的那件衣裙布料織法十分特殊,繡面也別出心裁,難怪長公主如此鍾愛,而自己是一時手癢,以前在服裝設計公司時,老是喜歡與同事玩改造的遊戲,看誰能將衣服變化出不同樣式。
這會她便躍躍欲試,長公主身上的這件衣裙正好可以讓她大展身手,好好玩一玩,她相信自己的水平,不會玩壞的。
“你……”
“安南,這是你繡坊的人?”太后沉聲問。孔安南是她覈定邀來的人,她自是知道他的身份。
“是,又雪是我繡坊裏的繡娘。”太后問起,孔安南只得回答。又雪是他帶進宮的,若是她觸怒了太后,繡坊也必會受她連累,這一刻他不禁有些後悔帶她來了。
“你有把握恢復那件衣裙?”太后轉而問向陸明雪。
“沒有,已經無法恢復原狀。”陸明雪老實回答。
“大膽,既然無法恢復原狀,那還敢站出來說要一試?”太后果然動怒了。
侯夫人聽了眼前一陣發黑,果然還是無法恢復原狀嗎?
見太后動怒,陸明雪的表情依舊是鎮定的。“奴婢雖然無法讓長公主的衣裙恢復成原本的樣貌,但奴婢有把握經過奴婢的改造,長公主定能滿意。”
“你當真有自信本公主一定會滿意?”谷雁萍止住哭泣,忽然覺得這個繡娘有點意思。
陸明雪微笑。“是的。”
“你不該將話說滿的,可你既然這麼說,母后,不如讓她試試吧,不過之後我若不滿意,可要重罰了。”
谷雁萍貪玩,只要覺得有趣的事都願意一試,但現在關係到她最喜愛的衣服,若是這繡娘敢戲耍她,她也不會原諒對方。
太后聽愛女願意讓繡娘試試,自是不反對,“好吧,你試試。”
她另外命人去取來宮裏的針線供她使用。
陸明雪淺淺一笑,神情仍是自信的,她上前審視谷雁萍那撕破的裙襬,片刻後開始動手,只是她這一動手立刻引起衆人的驚愕,她竟將裂開的地方撕得更開,所幸長公主裏頭還穿着多層襯裙,撕的是外層布料,長公主的玉體肌膚一點也沒有外露,但饒是如此,仍讓人瞠目。
“你做什麼?!”太后驚怒斥問。
“太后娘娘莫驚訝,奴婢只是試着變化新造型。”陸明雪安撫的說。
“胡說什麼造型,哀家……”
“母后,讓她做吧,反正這衣服都毀壞了,我倒要瞧瞧她能變出什麼花樣來。”谷雁萍朝陸明雪眨了眨眼。
陸明雪見狀,打從心裏喜歡上這位長公主,長公主瞧着是個鬼靈精,倒與自己有些相似,若不是身份相差懸殊,自己還真想與她交個朋友。
長公主都替她說話了,太后也不再多說什麼,放手讓她去做。
衆人見她手極巧,將撕裂到大腿的裙襬挑挑攏攏後,再縫個幾針,沒幾下功夫,裂開的地方就卷皺起一朵朵別緻又生動的花,衆人驚奇,一件瞧似破損不堪的衣裙,瞬間換了風貌,像是一件款式全新、別具一格的衣裳。
“太美了……”侯家闖禍的女兒見了,忘情的說。
侯夫人也大喜,不愧是孔記繡坊的第一繡娘,果真有點本事!
孔安南則是略微鬆了一口氣,本擔心又雪會闖禍,瞧來是自己多慮了,他這會總算揚脣笑了。
“敢問奴婢做的,長公主還滿意嗎?”陸明雪笑問。
谷雁萍睜着大眼瞧着自己的“新衣”,半晌說不出話來。
見她這反應,衆人莫不屏息以待,莫非長公主不喜歡?若是這般,這叫又雪的繡娘可要受罰了。
陸明雪瞧谷雁萍的反應,也有些不安,難道長公主真的不滿意?
“長公主?”就算不接受也要說個話吧?
谷雁萍盯着自己的衣裙好一會,倏地笑開了,拉着裙襬在衆人面前歡喜的轉圈圈。“滿意,滿意極了。你太厲害了,母后,我要賞她,我要好好賞她!”她邊轉圈邊說。
“好好好,你說賞就賞,你想賞她什麼呢?”太后見女兒開心,沒有二話的問。
谷雁萍也不知道該賞什麼,乾脆跑到陸明雪面前大方的問:“你想要什麼?”
陸明雪做這事只是手癢,倒沒想到要什麼獎賞,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孔安南,他畢竟是帶她來的人,又是她的東家,由他作主好了。
孔安南上前瞧了一眼擱在針線筐裏的一捆絲線。“長公主若有心賞又雪,就賞她宮裏才能用的金蠶絲線吧!”
他說完,陸明雪的眼睛就亮起來,方纔她用這絲線替長公主縫衣時,就覺得這絲線綿細,韌性卻極佳,原來這就是僅宮中才能使用的由金蠶所吐出的蠶絲做成的線!
孔安南替她要求這樣的賞賜,着實有眼力,不愧是孔記的負責人。
“好,這容易,金蠶絲線就在御裁局,她要多少就去拿多少,讓她親自去拿!”谷雁萍爽快的說。
可以親自去一趟御裁局,陸明雪簡直求之不得,她老早就想參觀古代爲皇帝以及後宮縫製衣服的地方了。
“多謝長公主賞賜!”陸明雪歡喜的說。
“去吧。”谷雁萍讓她這就去御裁局挑絲線。
陸明雪馬上開心的隨宮女離去。
她剛走,太后便瞧見唐元寧、王春安及一干男賓全往八寶亭來了。
“你們幾個來晚了,方纔這裏可是表演了一場好戲。”太后對着他們笑說。
“什麼樣的好戲,竟能讓太后娘娘心情愉悅,咱們都很好奇。”王春安討好的上前問。
一般來說內廷宴會少有邀請男賓,雖說因爲榮華長公主愛熱鬧,喜歡人多同樂,這才連男賓也一併邀請,可事實上,亦是太后有意藉此機會爲剛及笄的長公主挑選駙馬,這事其他人並不知情,但王春安宮中有人,在前來皇宮時就已經打聽好了,便處心積慮的想攀上長公主,因此特別想求表現。
太后先是收了笑臉瞧向侯家母女,這才說:“吏部侍郎家的女兒不知輕重,毀損了長公主的衣裙,所幸有人挽救了這套衣裙。”
侯家母女聽了忍不住心下一顫,不過見長公主已破涕爲笑,太后只是微辭沒有再追究的意思,便也放下惶惶不安的心。
“孔記的繡娘露了一手功夫,替長公主將破損的衣裙變成新衣,你們都來瞧瞧長公主這身衣裙可是與之前有什麼不一樣?”太后瞧來心情是真不錯的問大家。
衆男賓視線立即往谷雁萍身上看去,之前可沒人敢明目張膽的盯着長公主瞧,但這會有太后發話,衆人便光明正大的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