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6章(1)

《美狐王(下)》 / 雷恩那 / 第11章 / 共22章

十里山地剿匪一事已落幕,因地屬鄰縣管轄,所逮捕的大小盜匪自然是被劉大捕快的人馬押回自家縣衙候審。

秋篤靜等人則隨着教頭大人封馳返回峯下城。

這三日還算平靜,唯一出動巡捕房的是昨兒個大川交會的碼頭區,兩船分屬不同商家的船工因卸貨的事掀起爭執,兩邊的漢子都掄棍動斧對峙起來,幸得鐵捕們及時趕到才鎮住場子。

巡捕房衆人各司其職、按部就班,今兒個上半日倒也輕鬆安靜。

來到下半日,秋篤靜從外頭巡城返回,甫交了班正要用飯,心頭卻沒來由一陣驚跳。

不!並非無緣無故,她是有過這種狀況的。

心音一聲強過一聲,額與背皆滲冷汗,氣血在丹田鼓譟。

閉目試圖穩下,一口氣還沒能調好,合起的雙眸竟見九尾雪天狐憑虛御風穿過林子、掠過起伏和緩的山坡,直直往山坳小村而去!

她視野擴開再擴開,倏地穿入村中——

七位黑衣老太在村央祠堂前的曬穀場上“迎客”,七人分守七處方位,手中所持皆爲巫族傳承數百年的法器。

不是她無端端幻想出來的。

便如當初他遭赤狐偷襲得逞的那一次,她在睡夢中驚醒,那是氣血連動,真真感應到他所經歷的。

而這一次,他闖巫族村了!

巫族大陣一旦催動,爲防巫法反噬,不分出高下不會停止,非鬥得其中一方勢崩力竭不可,就像用血餵養的寶劍,一出鞘必得見血,以祭劍靈。

不可以啊!

黑衣老太們與他,那是她的親人、族人和她心儀的人。不可以這樣!

哪還顧得上肚餓?她重新翻身上馬,衝出峯下城,往山坳小村策馬飛馳!

來不及了騎術精湛的她下馬時,竟險些仆倒於地。

巫族大陣宛如一張巨大的無形網子當空罩下,將小村完全籠罩。

她看得到那些騰騰向上的氣氳,氣屬淺藍色澤,像熱火燒得猛烈,底端的火焰不是大紅,而是藍澤跳竄那樣

村子彷佛着火,是藍火裏的海市蜃樓。

“竹姨!”她微踉蹌地跑向已經驚呆的秋宛竹。後者跪坐在地,懷裏摟着似昏厥過去的蕭湘。

一見是她,秋宛竹刷白的臉尋回一點點神氣,一手抓住她。

“我們進山裏採藥,回來回來就成這樣,湘兒想也沒想便闖,一靠近就倒了,我們進不去,裏邊的人也出不來”

“湘兒無事嗎?”秋篤靜迅速且精準地探着小姑娘脈息。

“暈過去了,幸得心脈無損,我再幫她揉揉,一會兒會醒的只是太婆們驅動“落月七星陣”,這陣法霸道剛強,不能輕易使動的,靜兒,是天狐闖陣了是不?怎會這樣?怎麼這麼突然”

“沒事的。我進去勸他們,竹姨待在外圍就好,我體內有巫族血肉、有天狐血氣,還有千年內丹護守,會沒事的。”想安撫人,嗓聲卻不爭氣發抖,秋篤靜深吸口氣硬逼自個兒穩住,眸光神炯。

秋宛竹原是緊緊扯住她,怕她涉險,但也明白眼下之事非她不能善了。

“靜兒小心,別逞強。”到底還是鬆開手。

“好。”她扯出一記笑,旋身往村裏去。

阻力甚強!

秋篤靜只覺肉身如在狂旋暴風中前行,頭前腳後,身子都傾斜了,還是僅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

終於終於啊終於她硬是跨入那張無形大網中。

身軀一旦切進,打在身上的阻力頓消,她整個人瞬間摔地。

但當能迅速爬起,一點也不費力了。

她連氣息都沒來得及調好,立刻衝向村央祠堂前的曬穀場。

一路上見到的人物景像令她雙眸越瞠越圓,頭皮發麻。

在這小村中,此時此刻此際,所有男女老幼、阿貓阿狗、牛豬羊雞,以及路上的板車、剛汲上來的井水、打鐵鋪裏燒紅的火焰不管是有生命或無生命的人與物,全都進入靜止狀態。

這已非結界那麼單純,她進到兩股神力鬥法的禁地。

能異乎尋常闖進,她心知肚明,全賴半巫半仙且被天狐血氣深深濡染的體質。

提氣奔至村子央心,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團巨大的白色渾沌。

沒有曬穀場子,不見七位太婆,更沒有九尾雪天狐的身影,就是蠶繭般形狀的白,那渾沌形成一個好大的漩渦,不住旋繞,強大的靈力撲面而來。

她才探手去碰,連眸子都沒來得及眨,人已被吸捲進去。

一被捲進,她頓時被一股重力強壓在地!

彷佛千斤石墜,壓得她幾難動彈。

咬牙,雙肘勉強撐起,一抬眸就見巫族大陣內,七位巫者手持法器高高騰於半空,分守七方陣位。

大太婆位在最高之處,手中烏木杖亮如火炬。

從烏木杖底端噴流而出的光有如細絲,試圖將闖陣的天狐網住。

白凜端坐於地,離她僅五步之距。

他雪發飛揚,白袍鼓風,閉目、微垂頸項的模樣彷佛正入定神煉。

白光細絲無法罩下,皆在他上方裂開分道,不住朝四邊流去。

秋篤靜忽而明白,正因他擋開大陣裏的絲網,那些細絲纔會變成巨繭漩渦,將這場子上的一切包覆。

他此舉分明是拖着所有人下水,誰也別想逃,誰也逃不掉,而太婆們欲網捕天狐,造出的網越來越大,反倒自投羅網。

該怎麼做,她想不出。

倘若非得網住天狐才能止下就連她一塊兒網了吧!

她匍匐着,很艱難地靠向白凜,突然大陣之內發出吸嗡銳響。

她循聲抬頭,竟見小七太婆足下開始不穩,法器脫手飛出。

小七太婆一出狀況,陣法忽弱,連帶六太婆、五太婆皆發生相同情況,其它幾位老人家還在力撐。

“小七!”、“老六——”

太婆!

秋篤靜叫聲堵在喉頭,雙眸驚恐,就見離地好幾丈的兩位太婆先後墜下。

事情起落僅在呼息之間。

她身側一陣風掃過,男子修長玉身在躍動時,竟轉成真身原形!

一頭茸茸雪毛的九尾天狐竄得極高,狐嘴一張,先叼住小七太婆,長尾一卷,半空吊起六太婆。

天狐四足不及落地,老五、老四、老三和老二,四位太婆竟又同時掉下,脫手的幾件法器在四周亂飛。

天狐以九尾中的三尾掃開法器,再以四尾分別接住老人家,算一算,九尾有八尾很忙中,但還能餘下一尾溜到秋篤靜這兒,護在她伏地的身背上。

天狐穩穩躍落,張嘴放下小七太婆,長尾亦將所有人放落地面。

天狐側首瞧過來,秋篤靜見那雙狐狸美目徐緩一眨,像瀟灑衝着她笑。

“白凜!”

一束極強亮的細絲白光驟然打下,從大太婆的烏木杖底疾射而出!

天狐或者心神鬆懈了,實不及回擋。

白光“啪”地厲響落在狐背上,立時激出一片火花。

精碩狐身瞬間倒地,毛髮燒焦氣味隨即漫出,如光的絲網傾覆下來。

若被網住,天狐真身當真會被炙得毛焦肉熟啊!

“太婆——太婆不要啊!”秋篤靜都不知是如何掙開身背上千斤重的壓力,她連滾帶爬撲了去,將天狐狐首攬進懷裏,身軀大張,儘可能蓋住狐身。

交織成網狀的一層白光,硬生生停在離她不出半臂的上端。

不是大太婆心軟,已召出的巫法亦不能說收就收,是秋篤靜自個兒擋住了。

如同情急之下召出的驚天狐火,如同無意間使出的虛空挪移,很多事秋篤靜無法掌控,但千年內丹與她內化甚深,人的意念勝過一切,她要保護白凜,白凜若出事,她跟他一起。不管生死,都在一起。

逼出的靈能,超乎她所能預料。

她扛住了巫族大陣。

白光絲網上,一絲絲、一縷縷的光被抽掉、褪去、消失。

她沒有張眼,只是牢牢抱住天狐,臉甚至埋在蓬鬆雪毛裏。

她耳中傳進太婆們的叫嚷,老人家聲音忽遠忽近,不住交談、嚷喚——

“靜兒!怎麼了?沒事吧?醒着嗎?靜兒啊——”

“大姊是不是過分了些?若不是這妖孽呃,這隻天狐竄上來相救,咱們這幾把老骨頭怕都摔得粉碎,可現下唉。”

“怎麼怪起大姊了?巫族陣法一旦祭出,扛不住就得遭殃!天狐相救,那、那大不了讓他救、欠他情,等他醒來再還不遲嘛。”

“別吵別吵,先看看靜兒!這娃兒越來越強,宛梅留下的這一點血脈,儘管習巫習得缺堂少課、七零八落的,骨子裏畢竟還是大巫。”感傷般吸吸鼻子。

神識中的狂風與暴雪彷佛吹了許久許久。

待靈能收斂,心魂穩下,秋篤靜輕喘再輕喘,恍惚張開雙眸。

曬穀場恢復尋常景像,什麼千斤重的壓力皆消失不再,太婆們圍在她身邊。

她伏着,被她護在身下的不是九尾天狐,而是白袍雪發的男子。

“呼醒了醒了,兩個都醒了!”

“阿彌陀佛,祖宗保佑啊!”

秋篤靜一顆心懸得老高,半跪起來,捧着男人蒼白的臉。

美男淺淺掀睫,瞳底幽光浮掠。

見是她,男人那張薄嫩的脣愉悅勾起,而後頭一歪,再次暈死過去。

“白凜白凜!”

白凜很難得地對自己點頭承認——沒錯,他確實嫩了些。

巫族族首都把話說到那分上,要不回內丹,他不計較,要不到他家那口子,算哪招?不闖闖巫族大陣如何善了?!

但秋篤靜的脾性他清楚,對上那些弱的、老的、病的、殘的,她心軟無藥醫。

強權壓境,她絕對力抗,你越跟她強,她較你更倔強。

他要闖陣,要闖得高段,要在鬥法鬥至最高峯時敗陣下來。

他知道血氣驅使定會令她有所感應,她會趕回,如同她那時趕至虛元遭重創的他身邊。她將再一次,親眼目睹他很可憐的樣子。

結果如他所料,她趕回來。

但亦是出乎他意料,她竟生生切進陣法內。

這樣更好!

驅使神識對付一干老巫的他內心禁不住竊笑,就讓她瞧瞧,她的太婆們是怎麼大使法器,結陣來圍困他、欺負他、傷害他。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