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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2)

《美狐王(下)》 / 雷恩那 / 第18章 / 共22章

砰——

跌落,身揹着地,她後腦勺親吻地面,一時間痛進骨子裏再加眼冒無數金星。

重物沉沉壓在身上,秋篤靜勉強定睛——

“白凜……白凜!”不及調息,她嚇得趕緊將他挪到身側,讓他臥下。

不需費神多看,感知已告訴她,他們此時是在凜然峯的巨大樹心內。

“靜兒……”樹心內闐暗,但無損兩人目力,白凜面色灰敗,頰面甚至微微凹陷,落進秋篤靜眼裏,簡直刮骨剜心般的疼。

“你出定,及時回來了。”她對他露笑,不住輕撫他的俊龐。“你救了我們倆,帶我回到咱們最最熟悉的地方。”

白凜眨眨長目,眼角微飄,像在笑。“我聽到你心裏話,你說要跟我一塊兒,我真歡喜但爲夫要的,是娘子陪我一塊兒在樹心裏胡天胡地,可不要同埋在那片靈寂虛空裏”

秋篤靜吸吸鼻子,俯身吻他。

脣這樣冰,泛着死氣,她一遍遍舔吮,想將生息渡進。

“靜兒,我可能得睡會兒你別怕”無力汲取,元神扛不住空乏,最終掩下兩扇羽睫,在她脣下隱去話音。

他昏睡過去,維持不住人形,修長身軀變回原形。

她捧着天狐狐首,驚見血絲不住地從他鼻中與嘴角溢出,雪毛遭血染紅,她眼淚立時難忍,撲簌蔌地掉。

外頭究竟亂成什麼樣?她不在乎了。

她連人帶馬掉進深裂的地縫中,她也不在乎是否有誰急着尋她。

親人或者以爲她遭難,爲她難過,此時此際的她,真的都不在乎。

亂了,就亂吧。誰着急,就由着吧。有人爲她難過,那就難過吧。

她只想守着丈夫,哪裏也不去。

血越流越多,像是他繃得太緊、催動太多真氣,一旦鬆懈下來,被使用過度的筋骨血肉開始反擊,血勢沒有停下的跡像。

他的毛色原鑲浮着一層雪潤,動起時會帶出一波波銀輝,然而卻隨着他的溢血不止,一身柔軟雪亮的狐毛瞬間失去光澤。

“不要死,不要離開我。”她淚眼迷離,很溫柔地攬住狐首,身子輕輕搖晃。

她曾對他說,人與天狐,她與他,他們就這樣走下去,直到人死燈滅,又或是天狐衝破“渡劫”她愛他入骨入心,卻不執着緣分長久,但千年內丹的護守以及與他的雙修,似將這樣的緣分作了延長,讓她年過四旬,容貌卻返回十七、八歲時的模樣。

他氣息弱到隨即要消失似,血拭過又流,流了又拭,鮮紅將她的巾子和雙袖都染遍他將內丹給了她,她說過,再不提“還君明珠”,但如今要食言了。

試着扳開他的嘴,她驅動血氣,召喚內丹,徐徐將金珠渡進他口中。

她眼下幫不了他,但這些年至少把他的內丹滋潤得無比尋常的飽滿,他無力汲取她的生息與血氣,內丹迴歸後,必能助他自行修補。

她側躺下來,臉與狐顏貼熨在一塊兒,手環抱他。

整整十八年,天狐內丹從未離開她的血肉,此時剝離,她腹中一時間也不覺虛空,並無異狀,倒是有些乏,筋骨痠疼感覺明顯起來。

心想,會酸會痛會乏,那也該當,她可是從靈寂之地摔回來的呀。

靜謐謐勾了勾脣,她朝他挪近,覺得冷,還拖來他其中一尾覆在身上。

“回到我身邊來啊,我等你……”

白凜這一睡,神識完全休眠。

虛元雖未破碎,但在截斷反動的地氣時,沒能將一波波接連打上的巨震擋住,於是幾股力道不小的餘震穿過虛元,衝擊真命所在,他的真元於是被震得七葷八素,宛若遭急雨亂打的一池浮萍,無根流蕩。

地靈最後一記的怒震,大有惱羞成怒的氣味,又帶同歸於盡的力道。

白凜真元不定,內力無以爲繼,咬牙硬擋,那是直接拿血肉身軀去擋。

如此碰撞,他內息嚴重走岔,氣血逆奔,腑臟接連受創,能搶在靈寂破碎前的瞬間,再使一記虛空挪移回到安全之地,連同妻子一併帶出,其術法之強、本事之高,實匪夷所思。

樹心裏無天無地、無窮無極,白凜落入千年深淵、動也不動的神識開始飄浮時,其實已過去整整五天,但他甫從靜寂裏洄游,自不知外頭日升與月落。

還相當渴睡,元神虛乏不堪,但一事令他從渾沌中驚起。

內丹在他血肉裏!

那是他命中最緊要之物,他給了心中最緊要之人,然,內丹迴歸,那是他分出去的血肉與魂魄,即便虛弱至此,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飽滿熱火灼灼暖遍全身正因這般,他才能從死寂中泅回。

不可以!不行絕對不行!她不能沒有他的內丹!

這十八年來,他領着她雙修,但畢竟不夠,十八年真的太短太短,幸得有他的內丹護持,他一直在等,等她甘心舍下一切,到時候,他們有的是無盡歲月,他可以慢慢跟她磨,將她領往修行之道,陪他至久。

可她竟又“還君明珠”!

穩下的血氣再次翻騰,他驀地瞠開雙眼。

他想罵人,想衝她怒叫,想把內丹塞進她腹內,再施法將她的嘴封緊。

豈知從喉中泄出的不是人語,而是野獸的低嗚與嚎叫。

太過虛弱,竟變不回人形,他仍是九尾雪天狐的真身模樣。

與他相偎着睡去、猶如獸類進入冬眠的秋篤靜,倏地被天狐的嗚嚎聲驚醒!

“白凜?怎麼……”她抱他、撫他,不住地用臉摩挲他的頰和頸子。

望着那雙滾動潤輝的黑藍瞳,迷濛卻竄小火,驚慌、惱怒、憂懼如此層層迭迭,她與他心有靈犀,登時明白他突然躁動不安的因由。

“沒事啊,我真的好好的,是白凜累得睡昏了,需要內丹滋潤。”她嗓聲低柔,甚至揉着笑,邊說邊親他。“你要我別怕,但我我真的害怕,你知道我的,在別人面前最愛端着“第一女鐵捕”的做派,錚錚鐵血,即便被打斷骨頭都得雲淡風輕個一、兩下但白凜不是別人,是走進我心裏,我最最喜愛的那個,若走遠了不回來,放我一個怎麼辦?”

狐首擱在她肩頸處,寬寬的嘴仍斷斷續續發出哀鳴。

他的心臟鼓動得太快,透過蓬鬆雪毛一下下撞擊她。

他的鼻息粗濃短促,噴得她的鬢髮隨之輕飛。

而她的心驟然間被大浪打得溼淋淋,酸楚柔情盈滿,因他流着淚,瞳裏的迷濛聚成淚水,濡溼她的臉。

“所以白凜要好好的,快些好起來,別怕我很好,讓我陪着你。”

年輕時候跟他說,自個兒求的僅是十年,如今才知,那是太天真的話。

無他的話,這條人的世道她是走不到底了,這體悟痛入心腑卻也甘甜深沉,令她溫淚止了又泛。

許是她的柔嗓起了安撫之效,也或者是白凜虛乏到無以爲繼,天狐元神再次沉進至深至寂之境,在那境地中自行修補。

秋篤靜撫摸他、親吻他,呼吸吐納與他漸漸徐長的氣息相調和。

心漸靜,與丈夫的心音合拍,彷佛他們正以這樣寂靜的方式雙修共享。

紅塵萬丈,願這般默然相守,寂靜歡喜。

白凜再次驚起時,外邊日與月的輪替已過十次。

懷裏有人,他探手欲碰,毛茸茸的仍是狐足。

凝神化回人形時,又因內心太煎熬,竟無法隨心所欲,還得試過兩回才成功。

他撲到深眠的妻子身上,掐着她的兩頰和下巴,俯首就親。

秋篤靜再次被吵醒,這次不是天狐哀鳴,而是丈夫不分青紅皁白堵上來的嘴。

“你……唔唔……等等……幹什……唔唔……”真有種被封住嘴要往死裏折騰之感。

最後是白凜自個兒退開。“爲什麼?不行……內丹、內丹召喚不出……”

鬧過後,他力竭般滾在一旁,不住喘氣,兩頰略見凹陷的面龐依然清俊無端,卻帶出頹靡味道,似紅花開盡的最後一抹絕豔,非常惹人心疼心悸。

秋篤靜甩甩頭,拍拍頰,定下心神。

她知道他這樣“暴起攻擊”是爲哪樁了。唉。

“我真的、真的、真的沒事。好好的呀!”使勁兒強調。“你元神與肉身皆虛弱,內丹是你的本命真元,一入你傷體裏自然牢牢護守,你大傷不愈,內丹豈會乖乖聽你驅使?想將內丹喚出再渡給我,眼下的你怕是不能夠。”嘆氣再嘆氣,湊去親親他。“乖些啊,算我求你了。”

白凜努力調息,本能響應她的親吻,徐慢張睫。

他近距離定定看她,見她與當初內丹擲回給他後、變得虛軟難受的樣子大大不同。他雖無法精準算出時日,卻也知他們待在樹心內已好些天,但妻子面色溫潤,眸中神氣依舊,相較起來,他真的太虛弱。

她無事當然很好,令他驚惶翻騰的心可以歸位,只是,他不明白了。

“爲何能夠?你修行遠遠不足以“築基”,尚需我的內丹護守纔是,你無事,無事很好……但如何可能……”

“你說過的,我是“天王大補丹”啊。你能自行修補,說不準我也能的。”見他清醒,雖氣虛體乏,但確實醒了,秋篤靜禁不住歡喜,意緒輕揚。

白凜目光仍瞬也不瞬停留在她臉上。

他抬手碰她,一下子就被握住,溫嫩臉頰隨即往他掌心裏挲蹭。

“樹心依然,說明巨木猶在,巨木還在的話,凜然峯應還傲然喫立着。”她微微笑,眸心幽然。“既然凜然峯沒被震倒,那峯下城、山坳巫族村,以及鄰近幾座小村該也無事的,是吧?”

白凜虛淡牽脣,未被握住的一手環上她的腰,喜歡妻子與他這般親近。

“反動的地氣有無數道,我沒能全數截斷或全部擋下像有一道、半道的漏網之魚吧,巫族村與其它小村的家屋皆矮,應能安然度過,峯下城就難說。”

沒誰逆天而行,逆得如他這樣桀驁又淡漠,明明是生死交關,過程驚險萬分,怎麼從他口中說出就清淡得可以。

秋篤靜笑略深,止不住的喜歡,想當年便是被天狐大人這孤高倨傲的神氣給深深吸引,愛上後再不能自拔。

地靈大神高高在上,睥睨衆生之苦。天狐大人亦高高在上,睥睨衆生,卻因代理守護這片大地數百年,無法置諸度外。

“我說過不再提的,但,還是好想說啊……白凜,你真的很心軟、很心軟,人美心又好,是我心裏最美最好的。”

他心軟?隔了那麼多年,再次遭“奚落”的男人神情一怔。

但他不及變臉,更沒能施術法點昏誰,出言“奚落”他的女人吻過他的掌心,隨即低下頭,吻住他的嘴。

他欣然接受,張口任她探進,纏綿地含着她的小舌。

“能不能有、有感覺了嗎?”秋篤靜親着、問着,是問他可有感覺能力恢復?能否從她口中汲取生息?但顯然跟天狐大人想的不一樣,因她的手被拉了去,覆在男人鼓脹怒長的腿間。

有!感覺相當明顯!

她挑眉,望進他無辜、竄着小焰火的眼裏,忽而想起天狐迷濛淚溼的眼睛,方寸遂起漣漪,輕波情漾。

“唔所以能雙修了?”她聲微悄。是說嫁他十八年,都老夫老妻了,被他這麼看着,還是難擋臉熱心熾啊……

白凜苦笑,輕喘淺語。“爲夫的現下很缺,真雙修了,會難以剋制。”一頓。

“你如今無內丹護守,我怕把你採擷過頭”話音被妻子的嫩脣封了。

他既想摟緊她,又想推開,但畢竟抵不過秋篤靜“使強”。

“靜兒?”他是認真的。

若驅動血氣鏈接,不是雙修共享,而是他單方面盡情地汲取與採捕。眼下他們倆皆狀態不明,貿然爲之甚是不妥。

以前都是被他的九根狐狸長尾捲過來、纏過去,捆得牢牢,然後供他這樣那樣的,這回秋篤靜決定讓身下男人來個“夫綱不振”。

將他兩臂拉高過頭,她按住他雙腕,低聲道——

“你曾說,堂堂九尾雪天狐若要食誰、採補誰,總得那人心甘情願呈上自個兒,求你採補,這才高段……白凜,現在我求你了,求你食我、採補我啊……”

“你實在是……”實在如何?他說不出,只覺虛空的氣血漸漸翻騰充盈起來,胸中震盪,如遭截斷的反動地氣猶在體內衝撞。

換在尋常時候,他都扛不住家裏這口子對他如此親暱親近,何況現在?

“你四肢若還虛乏,先別動,我來我來就好,不會弄疼你的。”

“靜兒……”他聲音緊繃,但已不抗拒。

巨大樹心內,流金一般的火焰淺淺灼起。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天狐的雪發如有自主生命,在火光躍動中張揚,然後尋向女子烏黑的髮絲,一縷一縷地纏綿、一寸寸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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