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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們都活着(2)

《村花原來是個寶(下)》 / 千尋 / 第24章 / 共34章

“皇后寫信給南方的安佑秋將軍。”

他提了個頭,她的腦袋就自動接續下文。

堂堂一國之後爲什麼要寫信給大將軍?連未婚男女都不能私相授受了,何況是已婚婦人和老公的下屬?什麼理由讓莊皇后敢做這種事,難道是爲了……造反?鍾凌眼睛突然大張,回望上官肇澧。

她猜出來了!上官肇澧讚賞。幾百年後的女子一個個都像她那麼聰明嗎?

上官肇澧開始解釋,“那是封造反信,陰錯陽差被潛山先生的人給劫下,當時潛山先生正在對莊家在南方的勢力收線,再加上那封信,就是鐵證如山了。

“如果當時他立刻把手中的東西呈至御前,也許不會發生後來的這些事,只不過先生做事向來謹慎,又隱約感覺南方那派勢力似乎盯上自己,他擔心證據被人偷天換日,因此做了兩手準備。

“劉爺爺和阿志習慣在每天子時左右到後山森林裏練習輕功,先生讓人將南方那些人的貪污罪證謄寫一份,趁着祖孫倆練武時,將原件分成幾次送到牛場,桑子將原件封存於幾個大箱底層,上面放着奶油、起司、雞蛋做掩護。證據收齊後,劉爺爺和阿志就陪着桑子一起護送至壽王府,至於謄抄出來的副件則擺在書房裏,令暗中盯梢的人故意鬆懈警戒。”

“然後呢?”鍾凌忍不住問。

“證據送出,潛山先生預備帶着阿靜出去遊歷……”

“其實他是想進京,把皇后的信送到御前,帶阿靜遊歷只是障目法吧?”

“對,但這回莊皇后搶快了一步,她買通江湖人士,一把大火燒掉潛山先生的府邸。”

“江湖人士?你確定?”

“確定,宮廷侍衛不會使用那種陰毒藥物。”

“什麼意思?”

“嚴格來講,先生宅子裏上上下下的人並不是死於火災。”

“不然呢?”

“府裏的井水被人下藥,那藥無色無味,連喝上兩、三天之後就會出現嗜睡、昏沉、全身無力的情況,因爲毒是下在水裏,便是武功高強的人發覺自己情況不對,也不知道毒物出自何處。”

“沒錯,人可以不喫飯卻不能不喝水,就算熬藥解毒還是得用水。”

“那日纔剛過戌時,滿府的人全累得倒頭就睡,連府衛也不例外,幸好劉爺爺和阿志及時從京裏趕回來,發現情況不對勁,趕緊分頭尋找阿靜,把他帶到潛山先生屋子裏,只是他們還是遲了一步,火在這時候延燒起來,屋子四周早已經被澆上油,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壓根逃不出去。”

“那怎麼辦?”明知阿靜衆人已經無恙,鍾凌還是心急不已。

“他們強行拍醒潛山先生,這才知道先生的牀底下有一條暗道,那是早在蓋房子時就預留下來的保命密道。劉爺爺本來想將阿靜和潛山先生送進京城,求我父王庇護,但先生雖然中毒,心裏還是清明的。

“局勢演變至此,莊皇后必定步步爲營,行事滴水不漏,前往京城這一條路上定有埋伏,光靠劉爺爺和阿志兩人無法護他們平安進京,於是先生讓劉爺爺調轉方向,到邊境尋我和肇陽。他們到的時候,身上中毒已深,一日之中清醒的時候不超過三個時辰,潛山先生將貼身收藏的書信交給我們……”

“莊皇后寫給安將軍的那封?”

“對,我們分頭行事,肇陽留下,整頓軍隊、與魯國談判,接受降書等等,我讓阿二、阿三回秀水村接義母過去,爲潛山先生和阿靜解毒,而我領三百人暗中穿過寧州,前往南方,在安佑秋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將他擒住。”

“你說阿靜和先生中毒了?”鍾凌又擔心起來。

“那毒陰狠,下毒只需要兩、三天,但想要徹底將餘毒除清卻得三、兩個月,那毒物叫作日日眠,中毒者不會疼痛難受,只會想睡覺,一天比一天睡得更久、更沉,然後再也無法清醒,就算解了毒,那毒也深入五臟六腑,日後將會留下各種病症。

“幸好有義母在,她自小學醫,外號醫仙,她把一身本事全用上了,否則阿靜年幼、潛山先生上了年紀,恐怕沒有辦法將餘毒除盡。”

“換句話說,他們全都好了?”

“對,身子雖有些虧損,但再經過一番調理,不會留下病症的。”

“那就好。”她大大鬆了一口氣。

“我氣阿六,是因爲他沒留在你身邊,如果他和你一起進安平王府,我就能及時給你們帶個訊兒,讓你知道阿靜、爺爺、阿志和我都安然無恙,可是他擅自離開了,他的輕功不行,想闖進安平王府卻不讓府衛知道根本不可能,萬一鬧出太大動靜傳進莊皇后耳裏可就不好,華恩公主可是太子黨人馬,而其他人又身負要務……”他重嘆道。

“沒關係啦,已經過去了,你不要氣阿六哥哥。”她二度幫阿六說項。

“我沒讓人送信到王府,也是怕華恩公主在你身邊埋眼線,打草驚蛇,對不住,讓你擔心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是真的沒關係的,要講幾次你纔信?”鍾凌猛拍自己胸口,表現自己很勇敢,小小挫折根本難不倒她。

只是,果真如此嗎?天知道!

“你傷心了,對不對?”他心疼。

“我沒事。”她又拍胸口,簡直把自己當成黑猩猩了。

“你難過了,對不對?”他憐惜。

“我很強的,這點小事怎麼能爲難到我,我真的沒事。”

她一再強調沒事,故作堅強的模樣讓他的心疼加深。

“不然怎麼會住進安平王府?你痛恨這裏的。”

兩句話戳破她的僞裝,他懂她,懂她的心、她的感情、她的假裝……她的一切一切,這麼好的男人真想給他收編,無奈……

轉開心思,她問:“你剛回京嗎?”

“對,這個時間不方便投拜帖,只好跳牆進來,當一次樑上君子。”

“你不是應該先去見皇上?”

“爲免節外生枝,肇陽把安佑秋打扮成我,進宮覲見皇上。沒估計錯的話,明天早朝後皇上會留下我和肇陽,這回皇上定要動一動皇后了。”

“莊氏都已經是皇后,爲什麼還要搞這些糟心事,安安順順的過日子不好嗎?幹麼把自己逼入死角?”她能夠理解人類想努力向上的心態,可莊皇后已經是女人中的佼佼者,沒有再進步的空間了,何必去招惹大將軍?

“若此舉成功,太子將登基爲帝,太子是個庸碌之人,事事聽從皇后命令,一旦太子當上皇帝,勢必會請皇后垂簾聽政,那時她纔是天燁皇朝最位高權重的。”

“問題是不會成功啊,安將軍在南方,他又沒有任意門,怎麼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五萬大軍運送到京城搞叛變?”

“有件事知道的人不多,皇后恰恰是少數知情人當中的一個。”

“什麼事?”

“與魯國戰事結束後,皇帝打算明年微服南巡,如果皇上在南巡途中發生意外,監國的太子便可在京中稱帝,就算朝臣不滿意,但太子是嫡出,入主東宮已經多年,名正言順。”

鍾凌嘆氣。“好吧,我同意,一樣米養百樣人,有的人對權力慾望的想像大到讓人難以理解,我的心小,只要身邊的人都平安就滿足了,權力這種東西與我無干。”

“鍾凌,你瘦得厲害,有沒有人給你氣受?告訴我,我替你討回來!”

有人要替自己討公道呢,她笑彎一雙眉毛,有人可以靠的安全感再度湧生,真好!

見她轉了轉眼睛,本來就大的兩顆眼珠子因爲臉頰凹陷顯得更大了,他捨不得啊,輕輕揉着她的頭髮,眼底閃動着憐惜。

“徐大娘欺負我!”她隨口撈出一隻代罪羔羊。

“那潑婦?她怎麼欺負你?”

“徐大哥考上探花郎,皇帝招他當駙馬,徐大娘要我自降爲妾,才肯讓我進門。”

“你願意嗎?”他反問。

嘴上說得輕鬆,心頭卻半點也不輕鬆,如果她喜歡伍輝,喜歡到甘願爲妾呢?

“當正妻嫁過去我都嫌委屈了,還當妾?我有那麼難嫁嗎?”她覷他一眼。

“委屈?我以爲你很樂意與徐家結親。”

說到這個啊,她嘆口氣,“不能否認,徐大哥是個不錯的對象,他有才有能,長得又是風采翩翩、瀟灑倜儻,最重要的是他曾經說過,這輩子只會有我一個妻子。我想,這時代大概找不到肯對我做出這種承諾的男人了,所以儘管徐大娘勢利又貪財,愚蠢又愛控制人,但天底下沒有零缺點的事,往後別住在一塊兒,或明面上敷衍幾下也就過去了,誰知道……”

她聳聳肩,沉默了。

“你很難過嗎?如果你因此而傷心,我可以試着向皇上提提,讓他收回賜婚旨意恐怕不容易,但可以試着說服皇上,請皇上賜你爲伍輝的平妻。”

鍾凌不以爲然地瞅瞅他,“你憑什麼讓皇帝給自己的女兒添堵?”聽說那位七公主還是皇帝挺疼愛的女兒呢。

“我把港縣的鐵礦收歸國有,抄查莊黨貪污證據,打敗魯國,親手斬殺魯鑫,還神不知鬼不覺地擒住安佑秋,避免了日後的一場禍事。這麼多的功勞拿來換你一個平妻身分,是皇帝賺了。”

他不以爲然地從鼻孔哼兩聲,態度之驕傲,她終於理解爲什麼天底下的皇帝都痛恨功高震主這種事,還真是挺礙眼的呢!

不過,他對她真好,願意拿這麼多的功勞來替自己出一口氣……

心,不只是暖,還熱了、燙了、滾了,除了生下自己的爹孃外,她真想不出來有誰會像他這樣無怨無悔地爲自己付出?

她掩不去嘴角的笑意,扯扯他的衣袖,問:“按照常理,你立下這麼多功勞,皇上會封賞你什麼?”

“我已經是壽王世子了,頂多是給個幾千兩黃金、幾萬兩白銀、一望無際的田地吧。”

他越說,她的眼睛張得越大,她快被想像中的金光閃閃、瑞氣千條給閃瞎了眼。

“幾千幾萬兩?”她揚高音調,指着他,半晌說不出話。

“很多嗎?還好吧!這次我們從魯國那裏奪來的土地財帛可不光是我說的那些。”

她換上一張不以爲然的臉色,猛搖頭,指着他的鼻子說:“浪費是種要不得的性格,你怎麼能用它們去換一個平妻?你會不會算帳啊,不划算的啊。”

上官肇澧被她的話弄得哭笑不得,抓住她指着自己的手,說:“功勞還可以再立,賞賜還會再有,銀錢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替你爭回面子,就值得。”他是真心的,雖然說這個話的時候心酸酸的,但換她一個高興,比什麼都重要。“老實告訴我,你想要嫁給伍輝嗎?”

她搖頭,斬釘截鐵地道:“我早就不要了。”

“爲什麼?”

“我想,皇帝在賜婚之前,必定事先詢問徐大哥有沒有成親。”他總不會把女兒嫁給人家當小老婆吧!除非皇帝腦子進水。

“應該是。”

他的口氣帶着遲疑,但鍾凌沒聽出來。

“如果他在乎我,他會告訴皇帝,說他已經和一個青梅竹馬長大的小丫頭約定好一生一世,就算皇帝鴨霸,硬要賜婚,如果他是個重視諾言的男子,也會義正詞嚴拒絕,可他什麼都沒做,連提早知會我一聲都沒有,如果他說了,至少我不會在措手不及的情況下面對徐大娘。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貪心,貪心地想要男人把我擺在最前面,可我再傻也不會願意爲一個不在乎我的男人委曲求全。”

鍾凌的交心讓他松下緊繃心情,他直覺回答,“一點都不貪心。”

“什麼?”

“你的要求不貪心。”就像他,不需要她開口,他早就將她擺在最前面。

鍾凌笑開,因爲他又支持了自己一回。

“你問我:難過嗎?說實話,有一點,我想過要好好對待他的,想過和他平平穩穩地過完這一輩子,我努力了,但我的努力卻被棄如蔽屣,那種感覺不太好。而傷心欲絕?並沒有,我畢竟不是鍾子芳,她上輩子的記憶或許影響了我,不過細究起來,我對他的真實感覺並不是愛。

“我不相信一見鍾情,我認爲一眼定終身太危險,感情是經營來的,是一男一女用盡心力彼此付出、彼此努力,一點一點澆灌培育出來的。

“我的運氣差,在徐大哥身上遇到荒年,以至於顆粒不收,但我的運氣不會次次差,總有一天我的收穫會滿坑滿谷。”

她的話令他的嘴慢慢揚起,他就是喜歡她這副性子,再大的難關都挫折不了她,再大的苦難都磨不平她的心志,只要給她一點點希望,她就會創造出一大片奇蹟,在這樣的女人身邊,沒有人能夠沮喪,在她的笑容中會覺得光是能夠活着就是件再幸福不過的事。

“你很懂得激勵自己。”

“不就是把喫苦當作喫補,前輩子我媽咪曾經告訴過我,雞蛋從外面打破,是食物;從裏面打破,是生命,而人生從外面打破的是壓力,從裏面打破的是智慧與成長,喫過的苦、受過的累、經歷過的風霜,都是各種幫助我們長大的形式。”

她又能侃侃而談了,那些讀過的名言佳句全跳上她的舌尖。

靜靜聽着她的話,這丫頭說起道理一套一套的,是那些道理磨練了她的堅韌?還是她的堅強支撐了那些道理?

“我同意,喫過苦頭才識得甜,受過苦累才懂得何謂清閒,而經歷過風霜雨雪才能理解太陽有多麼美。”像在玩勵志接龍似的,他接着往下說。

“我不怕苦,但是我怕輸,輸給別人還好,我會告訴自己,因爲我不夠努力,但輸給老天一次又一次,挫敗的經驗讓我相信再多的努力都扭改不了命運。”

於是她放棄,在以爲弟弟死後。

“鍾凌,記不記得你母親過世,我回秀水村,那次你我交心,坦承彼此的身世背景?”

“當然記得。”他可是奇人之一,輕而易舉就相信穿越這種無厘頭的事情。

“那次在離開的路上,我們彼此許諾,永遠不欺騙對方。”

“對。”

“所以我要對你坦承一件事。”

“什麼事?”

“伍輝尚七公主這件事是肇陽促成的,在辦好港縣之事後返京,肇陽以我的名義結識伍輝,並幾次帶七公主出宮與伍輝巧遇,就像你說的,伍輝風采翩翩、瀟灑倜儻,有才又有能,因此七公主芳心暗許,肇陽鼓勵七公主追求自己的幸福,於是在殿試過後……皇上確實寵愛七公主。”

得知這件事時,他氣得眼睛都紅了,伸手往肇陽臉上揍一拳,誰知肇陽不生氣,反倒笑着回嘴道:“總有一天,你會感激我。”

不必等到“總有一天”,他現在已經開始感激肇陽。

鍾凌聽明白了,原來未婚夫被人夾去配,還有上官肇陽的算計在裏面。可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因爲她曾經對他不客氣嗎?不會吧,堂堂皇子怎會和自己這種小丫頭計較?“我不懂,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爲我。”

“爲你?!”鍾凌想不通,“什麼邏輯啊?”

“因爲他知道,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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