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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歸來(1)

《村花原來是個寶(下)》 / 千尋 / 第9章 / 共34章

十月十六是好日子,再過三天就是京城唐軒的開張吉日,鋪面裏外都準備好了,大大小小的地方都一再整理過無數遍,確定再確定。

小春領着阿興、阿隆模擬買賣情況,鍾凌也當了幾次奧客,指導他們臨機應變,但鍾凌還不肯歇息,明明紙盒紙袋已經夠用,明明她的女紅爛得很嚴重,她還是領着香濃美味和青兒母女繼續縫繡提袋。

爲什麼?因爲她想忙,不想空閒下來。

人一閒就會胡思亂想,就會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竄上來,就會有一種如同更年期躁鬱症的情緒像攀藤植物似的,密密地攀爬上她全身。

她會想阿靜,擔心明年即將來臨的的四月二十七,會反覆折騰自己的心,直到焦躁不安再也受不了的要自己停止再想。她也會想徐伍輝,想兩人的親事能不能成功?徐伍輝會不會抵抗不了一頂“孝道”的大帽子,鍾子薇會不會橫插兩人之間?

想越多,心越煩。

如果感冒要喫伏冒,是一種正確的理論,那麼對她而言,心煩的時候要想上官肇澧,也是種正確的理論。

她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叫作飲鴆止渴,但她需要,需要靠思念他來壓抑心底躁動。

她想他低醇的嗓音,想他不疾不徐、篤定自信的舉動,想每天會出現在窗口的幸運餅乾,想那好幾個包袱的新鞋新衣……想着想着,就會心安心寧,好像身後真有一堵牆,哪天真過不去了,可以直接往後靠去。

想一次,清涼解渴,想兩次,撫平躁動,之後她便忍不住一想再想,越想越深。

她想他的港縣之行是否順利平安,想他有沒有用她的法子解決兵患,想他喫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想金賢重的美麗五官有沒有繼續隱瞞在那把大鬍子之下……

人有很多壞習慣,鍾凌也不例外,她喜歡甜食、痛恨喫苦,因此即使鴆酒會害人性命,只要能讓她享受到短暫的甘冽甜美,飲鴆止渴?她樂意!

漸漸地,她想他的次數超過徐伍輝,比例從一比二到一比五、一比十……越來越不成比例。

她知道這樣不對,知道這等行徑太水性楊花、紅杏出牆、不守貞節,這不是可以當落跑新娘的時代,已經訂親,就算變成骨灰也得嫁過去,有種搞外遇,就算沒被天打雷劈,也會被浸到豬籠裏。

只是,哪個女人不幻想,想想會怎樣?會懷孕嗎?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然四、五十歲的阿姨天天在電視前看韓劇是在想什麼?也不過就是……想想啊!

現代人最普遍的能力不是做大炮、玻璃,而是講八卦以及永遠能替自己的錯誤行爲找到好藉口的能力,鍾凌是現代人,所以她輕易找到好藉口,然後心安理得地繼續思念她的澧哥哥。

什麼?罵她壞女人?

哪有那麼嚴重,她只不過犯了全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有沒有聽過,科技來自創新,創新來自想像力,想像來自生活所需……所以啊,鍾凌想像上官肇澧在自己身邊,不過是種生活所需……

夜了,今天她有點閒,因爲蕊姨對她的女紅再也忍無可忍,好說歹說把她請出幹活的廳堂裏,她和春夏、香濃美味好繼續做下去。

說起來,杜氏的女紅不是隨口說說的好,她繡出來的“唐軒”兩字就是和別人繡的不一樣,又快又好又鮮活,勾得大夥兒都想向她拜師,那股熱絡勁兒好像鍾凌開的不是糖果店而是成衣鋪子。

被趕出去後,鍾凌到鋪子裏繞一圈。

阿興、阿隆把鋪子裏裏外外又擦一遍,彼此模擬買賣技巧,閒暇之餘裁起油紙做包裝袋。

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小春說:誰讓小姐這麼拚命,我們只能做得比小姐多,不能比小姐少。

這是個爛邏輯,誰規定當小姐只能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那不是小姐,是植物人!

不管如何,她都喜歡這種工作態度,於是慷慨允諾,每月紅利結餘,除月銀之外,抽出百分之一給大家分紅。

此項福利公佈下去,衆人歡欣鼓舞,工作得更加賣力。

洗過澡,鍾凌把一頭長髮披在身後,屋子裏燃着上好的銀霜炭,烘得空氣暖呼呼的。

她捨不得用,但阿六哥哥說,那是朋友送的,不用,放着潮了可惜。

她從不浪費,於是盡情使用,並且考慮給阿六的好朋友頒一個好人好事代表,畢竟雪中送炭是稀有動物才做的事。

拿起筆,鍾凌在紙上塗塗畫畫,京城物價貴,原料比井風城都貴上兩成,那麼商品的價錢是不是也要往上提一點?

她寫下牛軋糖、進士榜、幸運餅、蛋塔、蛋糕、杏仁瓦片……再寫下定價,然後思考着,開幕時要不要做一點特價商品?

想得認真,她沒發現門被打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好久不見!上官肇澧想着。

看着她的背影,微點頭、微微笑,很好,她胖了一點點,精神好一點點,阿六應該大賞!

他再走近,鍾凌還是一無知覺,不曉得她在想什麼,想得這樣專心。再往前、再靠近,近得他看清楚她在寫什麼。

“你的字真醜。”他終於出聲。

鍾凌以爲是幻聽,揉揉耳朵之際,卻發現一個大大的黑影罩上自己,她迅速轉頭,視線迅速對焦,迅速用自己的各項知覺確定——他回來了!

傻笑,因爲他回來了。

所以戰爭結束,所以皇后莊黨被砍頭,所以他已經逃過一劫,才能平平安安站在她面前……她的推理能力沒有這麼強過,才一秒鐘時間,就推出一堆自己想要的結局。

鬧不清是喜悅還是心酸,她的嘴巴在笑,但眼睛冒出酸意,熱熱的液體在黑黑的瞳仁裏灼燒。

她哭了?誰委屈了她?上官肇澧急忙上前,想也不想把她摟進懷裏,急問:“怎麼了?誰欺負你?”

她在他胸口用力搖頭,一搖,髮間淡淡的清香飄散,香氣將兩人裹起。

“是阿六沒把事情辦好,讓你受苦?”他又問。

她還是搖頭,清香轉濃,他喜歡她身上的味道,卻心疼她的眼淚。

“不要哭,你說話,我猜不出你想什麼?”他急了,抓住她的手臂往外推,他要看清楚她的臉。

“你回來了?不走了?你義父口裏的死劫結束了?”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丟出三個問號。

她問出他的沉默。

她也心急,扯扯他的衣袖,拿他的話回敬他,“不要沉默,你說話,我猜不出你在想什麼?”

他嘆口氣,穩穩地說道:“我回來了,不過還是要走,過完年,待春雪融了,我將和肇陽領軍前往邊境,和魯國開戰。”

魯國在北方,冬天很長,現在已是滴水成冰的季節,只要對方將領守住城池不應戰,他們沒有機會贏得戰爭,所以兩方都在等待,等待春天來臨,一場大戰將要開打。

成爲王,敗爲寇,這場戰事不能輸,魯國派出魯鑫,信心滿滿,他們預備以此戰奪下天燁皇朝十三個州縣,那裏,盛產銀和煤。

意思是她放心得太早?

垂頭,她站在他面前,什麼話都不說,他卻看見她滿心哀怨。

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安慰她,只好重複進門後的第一句話,“你的字真醜,我還以爲你有一雙巧手。”

她懂,他想轉移氣氛。

抬起頭,她把楚楚可憐藏起來。

前世的老媽說,想當女強人,就把楚楚可憐那套收起來,以實力決戰社會。她不知道媽媽說的對不對,但阿姨就用那一套,成功搶走爹地。

也許這就是上帝所謂的公平吧,媽媽贏得商場卻輸掉婚姻,阿姨輸了全世界卻贏得一個男人,爲自己建立家庭。

那她呢?想贏什麼?輸什麼?

離題了,鍾凌回過神,笑着問:“先生,你的眼睛還好嗎?”她伸出手,十根指頭在他面前飛快晃動。“它們的名字叫作天下無敵宇宙第一巧手,它們分出來的麪糰,每個重量相差不會超過五公克,它們半個時辰可以打出兩千個字,它們的能耐不是你這種古代人可以想像的。”

“半個時辰兩千個字?你胡扯!”他自以爲戳破她的謊言。

她卻揚眉,痛心疾首地道:“不可與夏蟲語冰吶,我如何和駱駝談論大海的奧祕,如何與鯨鯊暢談沙漠的美麗,無知啊、膚淺啊,老天爺快教教我,怎樣開啓上官公子的智慧?”

這會兒輪到他離題,上官肇澧驚道:“你竟然知道駱駝?那是西域纔有的動物,連肇陽都沒見過,你知道?”

“呵呵呵!”她仰頭大笑,“何止知道,我去埃及的時候還騎過呢。”

她可是有個女強人老媽,每年的暑假寒假輪流在五大洲逛,駱駝算什麼?她還抱過小白獅和無尾熊,親眼見過世界上最偉大的建築——金字塔和萬里長城呢,要不是穿越得太早,再過幾年,生物學家有足夠的技術複製出恐龍,她還想去逛逛侏羅紀公園。

“你們那個時代的人,各個都像你一樣見聞廣博嗎?”

“嗯,有錢人可以坐飛機到世界各地,親自體驗,沒錢的可以透過網路,在上面搜尋世界各種稀奇古怪的動物、風景、風俗民情。”

“聽起來,你們那裏的生活很有趣。”

“是啊,但也很寂寞。”

她的強人爹、強人娘每天忙於事業,讓她可以背LV、穿香奈兒,卻沒有時間陪伴自己成長、遊戲,她唯一的玩伴是年過五十的管家太太。後來年紀稍大一點,網路成爲她的好朋友,她開始從上面學習做菜、做西點,最後讀餐飲學校。

填志願那天,強人媽坐在她面前,知道她不填企管、經濟,氣得跳腳,不明白自己的強人基因怎麼沒有遺傳給她,還特地打電話給遠在美國開會的強人爸,讓他開導笨女兒。

那時候美國是凌晨兩點鐘,強人爸在電話那頭耐心勸她說:“阿凌,你不學管理、商學,將來怎麼接爸媽的事業?”

她很刻薄,堵他一句,“你有自己的兒子、女兒,哪裏需要我?”

要是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久,她發誓,絕對不對爸爸講出這麼誅人心的話。

她後悔了,卻也清楚自己爲什麼要選擇餐飲科。

因爲她的野心很小,不想賺大錢,只想當賢妻良母,像管家太太那樣,每次……每次她的孩子來家裏找媽媽,她就會做好喫的蛋糕,母女倆快快樂樂地說說笑笑。

潛意識裏,她不願意成爲媽媽那樣的女子。

“爲什麼寂寞?”

鍾凌聳聳肩,開始打屁,“半個時辰打出兩千個字意謂着什麼?意謂人類非常忙碌,需要發明各種省時的工具,所以我們有可以開得很快的車子,有可以節省工作時間的電腦,有幫家庭主婦省時省力的電鍋、吸塵器等等電器。”

“省下來的時間做什麼?”

“做更多事。”

“這麼忙?”

“嗯,我們把所有的時間投資在工作上,努力賺錢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舒服,最後我們得到金錢、名牌、身分、地位同時,卻也失去其他的東西。”

“比方?”

“比方愛情,愛情需要花時間經營,一見鍾情的愛無法維持太久,但不投資的事,難有收穫,所以當停止工作的那刻,人們往往會慌了手腳,因爲他們會發現,不愛別人,自己也不被人愛,於是寂莫,於是空虛。

“也比方親情,爸媽忙於工作,我總是一個人在家,我只能和自己說話、和空氣對話、和書本娃娃對話,我找電腦教我做蛋糕,我在電腦上結識網友,進行着不真實的友誼,直到有一天,我長大,也會模仿成人爲工作而忙碌,然後放任自己的孩子享受孤獨。”

“這點,我無法想像。”

“相信我,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我也無法想像。”

“你喜歡那裏嗎?希望回去嗎?”

“剛來的時候,我真想再死回去,我那時候常常蓋在棉被裏哀號,沒有iPhone6要怎麼活?沒有網路連喘氣都覺得好睏難,我無法忍受資訊貧瘠。

“但住了一段時間後,我開始喜歡這裏的人情味,沒有網路,於是一點點的訊息變得珍貴,沒有Line,於是——封躺在掌心的信件顯得好親切,沒有電腦,無法在上面google各種新聞,故事只能靠口耳相傳,於是人與人之間的關聯變得好密切。

“沒有虛僞的人際,只有真實的關係,人與人之間不只有利用,更多的是互助,我慢慢地喜歡這裏。你呢?你好像很喜歡我們那裏?可惜我沒有穿越套票,可以把你送過去,讓你體驗體驗二十一世紀。”

“我不是喜歡那裏。”

他只是想多瞭解她,想知道更多與她有關的祕密,他很清楚,這種事鍾凌不會對伍輝提及,比伍輝更瞭解鍾凌這點讓他有種優越感,並且會因爲這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而幸福且驕傲着。

“你只是對不知道的事情充滿好奇?”鍾凌不知道他心裏的OS,接上他的話。

她猜錯了,但他沒有糾正她。

“我聽阿六說,你來京城一個月,沒去找過伍輝。”

“嗯。”

“爲什麼不?”

她的眼珠子轉兩圈,道:“官方說法有兩個,一:我太忙。二:我不想徐大哥因爲我而分心。”

他好笑道:“我不想聽官方說法,說實話。”

目光與她相接,他明白地傳達了意思——別想糊弄我。

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她臉上有些赧色,但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實話實說,“不想讓徐大娘知道,我又開了新鋪子。”

她的真心話讓上官肇澧大笑,他很高興,因爲這是不是代表對鍾凌來說,自己比伍輝更值得信任?“你怕財產被吞沒?”

“嗯哼,我不滿意這裏的法律,在我們那裏,夫妻財產分開制,如果夫妻離婚,男人的財產歸男人,女人的歸女人,誰也不喫虧。”

他沒接她的話,卻在心裏暗道:如果嫁給我,你的財產歸你,我的財產也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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