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教傑跟方世琮一起拜訪一位專門中介土地買賣的掮客朱豐光,朱豐光跟他們說了一個祕密。
“周少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雖然賣主要我保密……”朱豐光續道:“周家要賣掉位在城中道上的地。”
聞言,周教傑一震。城中道是拓城最繁榮的地方,地價居高不下,周家的地不少,真要賣也是從其它的地先賣,爲何要賣掉那塊猶如金雞母般的地?難道周家出了狀況?
“周夫人並沒有出面,是由她的胞兄李平跟我接洽,明說了不賣拓城人。”朱豐光說。
“何故?”方世琮問。
“應是怕面子掛不住吧?”朱豐光說:“賣給拓城人,來來去去總會照面。”
“朱爺,”周教傑目光一凝,“爲何要你保密之事,你卻告訴我?”
“我以前也受過老太爺不少照顧……”朱豐光一嘆,“你是老太爺寄望最深的人,三年前看你被周夫人鬥出周家,我真是難過……現在你總算東山再起,我想該是周家還你公道的時候了。”
周教傑微怔,“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買下這塊地的是你,而不是別人,我想老太爺泉下有知,也是這麼期盼着。”
“周家發生什麼事,爲何要賣掉這塊地?”他問。
“李平偷偷告訴我,是因爲周夫人誤判情勢投資了北方的礦業,沒想到北方起了戰事,礦區成了戰場,如今血本無歸……”朱豐光沉沉一嘆,“這幾年在周夫人跟李平的主導下,周家不知賠上多少家產,那些從前跟着老太爺打天下的人都看不過眼,紛紛求去。”
聽了朱豐光的話,周教傑才知道周家已今非昔比。
也是,李氏只知弄權宅鬥,對生意的事其實一竅不通。她寵溺周教豐,放任他胡亂揮霍,惹是生非,幾年下來也損失不少家產。
“朱爺,周家開出的價錢是?”
“八百兩。”朱豐光說:“但底價是六百兩。”
“六百兩也不是小數目……”周教傑沉吟片刻,轉頭看着方世琮,“世琮,我能先拿回放在你那邊的資金嗎?”
方世瓊想都不想,“當然。”
周教傑感激一笑,但並未言謝,因爲他跟方世琮之間,已經無須客套。
“李平說不賣拓城人,所以我得請你出面買下,行嗎?”他又問。
方世琮點頭,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個月後,周家。
李氏正在茶屋品茗,李平匆匆趕來,神情驚慌。
“妹妹,不好了,不好了丨”李平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李氏氣定神閒,“大哥,什麼事不好了?瞧你……”她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婢給李平倒杯茶,“先喝口茶吧,是賈家少爺託人送來的好茶。”
賈家少爺指的便是賈氏票號的少東家賈永道。
賈氏票號多方投資,累積了不少財富,賈永道的人脈四通八達,經常得到一些小道消息以利投資,因爲他不吝分享信息,李氏前陣子還小賺一筆橫財。
“現在不是喝茶的時候啊。”李平說:“你知道城中道的那塊地現在在做什麼嗎?”
“那塊地不是賣給京城來的商人?”
“不不不!”李平懊惱又懊悔,“那塊地現在的主人是周教傑啊!”
李氏陡地一震,“你說什麼?”
“我說周教傑是地主,而且那兒要蓋茶樓,我聽說年底就要營業。”
“怎會這樣?”李氏震驚又惱怒,“當初你是怎麼籤合同的?地契又是交給誰?”
“當初賣地,並無不尋常之處啊,我怎麼知道……唉!”他懊惱卻無奈。
李氏氣得直髮抖,“看來咱們被擺了一道,好個周教傑。”
“妹妹,這還不是最糟的。”李平續道:“以前跟着老太爺的那批人,現在都去了周教傑那兒,很多人都說豐兒是扶不起的阿斗,只會惹是生非,還說你根本不懂理家,周家遲早敗落。”
“什麼……”李氏惱得頭暈,滿臉漲紅。
“我還得到一個消息,就是周家宗親怕你敗光周家家產,正打算連手逼你交出大權,讓周教傑回來坐鎮。”
聞言,李氏怒不可遏,“他們敢?!”
“妹妹,你可別小覷他們的能耐。”李平一嘆,“我看這次是真的麻煩了。”
“娘!你看誰來了?”這時,周教豐從外面嚷嚷着進來,身後還跟着賈永道。
一進茶屋,見李氏跟李平一臉懊惱,他愣了一下,“娘,舅父,怎麼了?你們怎麼像家裏辦喪事一樣?”
“呸呸呸!”李氏正惱着,聽他說這種觸黴頭的話,氣得想打他,“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周夫人,李爺,”賈永道見兩人神色有異,立刻問道:“發生什麼事?若有晚輩幫得上忙之處,請別客氣。”
因爲賈永道的牽線讓李氏賺了一筆意外之財,李氏因此對他十分信任。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事不成雙,壞事一籮筐。”她神情懊惱,“三個月前賣掉的城中道那塊地,真正的買主竟是周教傑,而且他已經要在那兒蓋茶樓,我周家真是成笑話,臉丟大了。”
“可不是嗎?”李平一嘆,“當初周教傑離開周家時,只有一間破店鋪、破莊子跟幾畝地,現在卻靠喫的發達起來,還買了周家的地,外面的人笑話我們,宗親們也想逼我們把大權讓出,讓周教傑回來掌舵,唉……真是夠窩囊的。”
賈永道聽着,沒做響應,只是若有所思。
“賈公子,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李氏見他沉思不語,急問。
賈永道沉吟須臾,“周夫人,晚輩不才,有個建議……”
“請直說無妨。”李氏說。
“既然周家宗親希望周教傑回來,你何不答應?”賈永道說。
聞言,李氏跟李平都一震。
“這怎麼行?周家是我跟豐兒的,怎能讓給他?”
賈永道高深一笑,“不是讓給他,是利用他_.”
“咦?”李氏跟李平一愣,狐疑地問:“利用?你是說……”
“不可諱言,周教傑確實有兩把刷子,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累積財富,足以證明他的確能力不凡,夫人何不同意讓他回來,讓他替周家賺錢?只要周家物業財產都在夫人名下,他也不過是個幹活的,你何須擔心?況且這麼一來,宗親們無話可說,你耳根子也清靜了。”
李氏一聽,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轉頭便吩咐李平,“大哥,把那些宗親找來吧,我來跟他們談談。”
李平點頭,“嗯,我就去。”
千翠樓。
青樓名花夏舞琴的暖帳裏,夏舞琴正跟賈永道纏綿着。事畢,兩人汗水淋漓,臉上有着滿意而愉悅的笑意。
“有件事跟你說,”賈永道攬着她,“你聽了一定很開心。”
“什麼事?幹麼神祕兮兮?”夏舞琴疑惑的看着他。
“是周家的事。”他說。
“周家不已是你的囊中物了嗎?只是讓她小賺一筆,那愚蠢的老女人現在真把你當神一樣,就差沒把你供在神桌上了。”夏舞琴說着,撥了撥因汗水而黏在臉頰上的髮絲。
賈永道伸手幫她理着,續道:“周家三個月前賣掉的那塊地,如今在周教傑的手中,而且他已經準備蓋全拓城最大的茶樓了。”
“什麼?”夏舞琴一驚,甚爲懷疑,“是真的?”
“千真萬確。”他說:“不只如此,周家宗親還準備逼周夫人交出大權,讓周教傑重回周家的權利核心。”
夏舞琴一聽,眉心一擰,“如果周教傑真的回到周家,那你併吞周家的計劃不就完了。”
“不,我還勸說周夫人答應。”說着,他高深又狡黠的一笑。
“什……”夏舞琴難以置信,“你瘋了嗎?你勸她答應?爲什麼?”
“因爲我要連周教傑的一切都吞下。”他眼底射出野心勃勃的銳芒。
夏舞琴微頓,“你是說……”
“周教傑回到周家,大權還是在周夫人手上,他只不過是負責賺錢的工具,只要我搞定周夫人,就能連他的分都喫了。”
聽着,她笑着嬌嗔,“你這人真夠壞心眼,都到了這兒,你還要佔馨予的便宜?”
賈永道哼笑,“那個該死的笨女人,要不是她約我們去山上談判,我們也不會在下山時發生意外,一切都怪她。”
賈永道不是別人,正是背叛趙馨予,謀財害命的薄情郎——薛意民,而如今的名花夏舞琴也已不是夏舞琴,而是趙馨予的“好姊妹”鍾佳綾。
當時他們兩人所做所爲遭趙馨予拆穿後,竟一不做二不休的將趙馨予推落山谷。事後因緊張,兩人在開車下山時因閃避對向貨車而衝下山崖,雙雙殞命。
可沒想到,薛意民穿越重生進了墜馬身亡的賈永道身上,鍾佳綾則宿了因未能與愛人私奔不成而投河自盡的夏舞琴之身。
他們本來都不知道對方穿越重生之事,直到有一天賈永道來到千翠樓尋歡作樂,意外聽到夏舞琴唱着熟悉的歌——繁華攏是夢。
那是鍾佳綾每次去KTV必點的歌,而且她總是在唱到“人若是疼到一個無心的人”時走音。
那些聽她唱歌的古代人都以爲她南腔北調樣樣精通,只有他一聽就立刻聯想到鍾佳綾,他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能也發生在鍾佳綾身上,畢竟他們是一起死的,果然一問之下,夏舞琴就是鍾佳綾。
就這樣,他成了富家少爺,她成了青樓名花,日子過得也算舒服。後來,城裏開了一家養生茶樓飲食人生,不知怎地竟讓他們聯想到被他們推落山谷的趙馨予。
於是,他們一起光顧飲食人生,看了菜單,用餐飲茶,然後再請店主兼大廚的秦又冬出來見面後,他們確定秦又冬便是趙馨予。看見趙馨予穿越到一個胖女人身上,他倆每每提起就忍不住幸災樂禍一番。
不過如今看秦又冬跟周教傑不斷展店,開放加盟,地還一塊一塊買,他們有點笑不出來,甚至覺得很惱恨。
昨天聽李氏跟李平提及周家宗親逼他們交出大權,並要周教傑迴歸周家後,他便起了連周教傑跟秦又冬的財產一併吞下的念頭。
“欸,你吞下週家還有趙馨予跟周教傑的財產後,不會忘了我吧?”她兩隻狐媚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夏舞琴跟千翠樓訂了契約,不到二十三歲不得贖身,如今她才二十二,還要一年才能離開千翠樓,就算他要幫她贖身也不行。
他將她一把勒進懷裏,在她嘴上使勁的一親。
“放心吧,寶貝,我不會丟下你的,等你滿二十三歲,我就把你娶回家。”
夏舞琴聽着,滿意又歡喜的笑了。
不久,李氏偕同周家宗親一起拜訪周教傑,並希望他能回周家打理周家的生意及物業,周教傑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一度婉拒。
但李氏跟周家宗親不死心,三度拜訪並懇求,以不忍已逝老太爺的一生心血化爲烏有爲由動之以情,終於,周教傑在秦又冬的支持下,決定扛起復興周家的擔子。
重新回到周家,許多人雖怕得罪李氏及周教豐而不敢表現出他們的喜悅及期待,但私下碰見周教傑,都還是忍不住表示他們樂見周教傑回來守住周老太爺跟周擅的一生心血。
周教傑回到周家後,重新審閱賬冊,一一查覈找出周家連連虧損的原因,然後再逐一解決。
雖然有些周家老夥計認爲所有物業都在李氏名下不好,應當適當的做些財產轉移,但周教傑表明他回來不是爲了爭產奪產,而是守住周老太爺的畢生心血,以慰他在天之靈。
“大少爺,你這樣真是太喫虧了。”老夥計爲他擔憂。
他一笑,“這是我欠周家的恩情,應該的。”
從前剛被李氏以分家名義逐出周家時,他確實很失志很沮喪,甚至有時感到憤怒,但現在的他,再也沒有那種感覺。
對他來說,擁有秦又冬便是他最大的資產。
開始着手整頓周家財務之後,他也接觸到一些不曾接觸過的人,他們都是這些年跟李氏、李平往來的各路商賈,其中尤以賈氏票號的少東賈永道與李氏的往來最爲密切。
賈氏票號是這幾年纔在拓城發跡崛起,當時老太爺已經過世,而周擅也沒跟他們往來,周家有自己的金庫,從不跟票號有金錢上的流通,他聽說李氏跟賈永道交好,是因爲賈永道給了她一些賺錢的門路。
在李氏引薦下,他跟賈永道也有了接觸。賈永道是個聰明又長袖善舞的人,他風度翩翩,八面玲瓏,少有人不喜歡他,在投資買賣方面,他有其獨到見解及作法,一年來替賈家添了不少財產。
這天晚上,他光顧飲食人生,周教傑替他安排了樓上的廂房,並與秦又冬親自招呼他。
“周兄真是好福氣,娶了嫂子這樣的好女人。”賈永道笑視着周教傑,一臉豔羨。
“又冬確實是個好妻子,沒有她的幫忙及支持就沒有現在的我。”周教傑臉上帶着自滿。
他是謙遜之人,但提到秦又冬,他可一點都不謙虛。
“教傑,”秦又冬笑得很是難爲情,“賈公子是客套,怎麼你認真了?”
“不不不,嫂子,我說的可是真心話,不是客套。”賈永道一臉誠懇,“聽說周兄離開周家後曾經意志消沉,要不是娶了嫂子如此能幹又聰慧的妻子,他如何振作。”
“其實是教傑自己爭氣,我沒幫上什麼忙。”她說。
“飲食人生若沒有嫂子的好手藝,怎能一家一家猶如雨後春筍般的開?就是靠着這喫喫喝喝的生意,兩位才能發家置產又買地。”賈永道笑視着兩人,“兩位猶如神仙美脊,真是令人羨慕。”
“賈公子何須羨慕我倆,你上次來時不是帶着一位美麗的姑娘,與你十分相配嗎?”
“嫂子,你說夏舞琴嗎?”賈永道笑嘆一聲,“她可是青樓名花,怎能跟嫂子這樣的女子相比?”
“蓮出淤泥而不染,夏姑娘雖是青樓出身,但只要品格高尚應也不是問題……莫非賈公子嫌棄她的出身?”秦又冬問。
“倒不是,而是……”賈永道又一嘆,“在下並不是她心儀之對象。”
“咦?”秦又冬問:“我看她與你處得十分融洽。”
“實不相瞞,據我所知,夏舞琴十分心儀周兄呢。”賈永道說。
周教傑微怔,“我?”
“可不是嗎?”賈永道語帶玩笑,“嫂子可要小心了,周兄可搶手得很。”
周教傑一聽不禁苦笑,“賈兄真是尋我開心。”
“哈哈哈,”賈永道笑了起來,“我所言不假喔,話說回來,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之事。”
周教傑下意識的看了身邊的秦又冬一眼,然後淡淡一笑,“我不需要三妻四妾,又冬對我來說已是唯一。”
“周兄真是癡情,在下可要好好向你學習了。”賈永道笑視着秦又冬,“嫂子,你這回該是沒看錯人了。”
秦又冬聽着,溫柔一笑,沒有搭腔。
但警戒心將她一扯,教她心生疑惑。剛纔賈永道說了什麼?這回該是沒看錯人?
這是什麼意思?“這回”沒看錯人,是說上回看錯了嗎?
秦又冬就只嫁這一次,哪來的上回呢?他說這回,就表示有上回,她的上回是指……她錯看薛意民的那一回?
她疑惑的看着賈永道,心裏充滿疑慮,是她聽錯了?還是賈永道說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