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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小戶娘子有絕活》 / 春野櫻 / 第8章 / 共23章

“你是秦家小姐,秦又冬?”她不語,方世瓊又語帶試探的問。

她吶吶的點點頭,“是的。你要找他嗎?他正在喫飯,你先進來吧。”說着,她將方世琮迎進門。

關上門,她領着方世琮來到飯廳。

其實方世琮對這兒一點都不陌生,他到拓城遊歷時,偶爾也會在這兒住上幾宿,以往都是花嬤嬤或是周叔替他開了門,然後他就自個兒在宅子裏自由亂走,可現在宅子裏有了女主人,他總得規矩一些。

進到飯廳,周教傑還沒開始動筷,正等着秦又冬應門回報。見方世琮來了,他先是一愣,然後站起身相迎。

“不是說要住萬福客棧?”他問。

“不是要來留宿,只是來找你聊聊,順便……”方世琮說着,不自覺的瞥了秦又冬一眼。

其實,他今晚來的最大目的就是一睹秦又冬的廬山真面目。

拜把兄弟娶妻,就算是出於無奈,他也得來拜會一下新嫂子。

周教傑知道他是來一窺秦又冬的真實模樣的。“那你見到了。”他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十分平靜。

“是啊,見到了。”方世琮點頭,說話小心翼翼:“嫂子看來真是福氣。”

福氣?秦又冬聽着,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是想說福態吧?

“世琮,用過晚膳了嗎?”花嬤嬤問。

除了周教傑,沒人知道方世琮的世子身分,因爲不知道,花嬤嬤纔敢直呼他的名字。

方世琮雖是尊貴的世子,卻喜歡四處遊歷,結交江湖朋友,性情奔放豪邁,不拘小節。與他相較,周教傑反倒顯得拘謹嚴肅,沉穩內斂多了。

“還沒,本打算把教傑帶出去喫呢。”方世琮說着的時候,覷見了桌上的幾道菜餚,尤其是那尾漂亮的紅燒魚跟那盤一看便知燉得軟嫩,香味撲鼻的雞肉吸引了他目光。

“哇,花嬤嬤,你的廚藝精進了呢,真是可喜可賀。”他跟周教傑相識五年,跟花嬤嬤及周叔都十分熟稔,一點都不客套。

“你錯了,這些菜都是少奶奶做的。”花嬤嬤迫不及待的獻寶,像是恨不得拓城人都知道秦又冬是個好姑娘。

方世琮一愣,驚疑的看着秦又冬,“是嫂子做的?”

他聽周教傑說秦又冬是秦家村富戶的女兒,從小嬌養得好喫懶做,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竟有這樣的好手藝?

“只是一些家常菜,你若不嫌棄就坐下來一起喫飯吧。”秦又冬盛情邀請。

“這好嗎?”基於好奇,方世琮其實很想一嘗她的手藝,但因爲跟她不熟,還是得客套一番。

秦又冬一笑,“只不過添雙碗筷。”說着的同時,她已經動身去取碗盛飯,而周叔則取來一張椅子給方世琮。

五人圍着飯桌,開始進食。

只喫了一口魚肉,方世琮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嫂子這紅燒魚太好喫了!”

“那就多喫一點。”秦又冬說:“試試這燉雞肉,我用了一些香料跟藥草,風味很特別。”

藥草是她昨天在慶老那兒順道買的,香料則是慶老送她的。這是她從沒做過的新菜,而成果讓她很滿意。

方世琮喫了一塊燉雞肉,露出驚奇又滿意的表情。“真是太好喫了,嫂子的廚藝比起那些酒樓大廚可一點都不遜色。”

“可不是嗎?”花嬤嬤藏不住得意,開始說起秦又冬的事,說她在宅子裏整了一塊園圃種植藥草及香草,說她信手拈來,隨隨便便就能做出幾道菜,說她勤勞務實又敬老尊賢,說到最後,連她身體健康都是天大的優點了。

其實跟秦又冬共進一餐飯,又喫了她做的飯菜後,方世琮對她的想法已完全改觀,初見到她時,他還同情周教傑娶了一個胖姑娘,可現在他深深覺得周教傑一點都不委屈。

女人的身形是可以改變的,但本質卻是與生俱來。秦又冬根本不是嬌貴任性的千金女,他所看兒的秦又冬性情開朗和善,待人處事面面俱到,若不看她的身材,她絕對是個不讓丈夫丟臉的妻子。

膳後,秦又冬又幫他們沏了一壺茶送到書齋。

她出去後,方世琮立刻啜了一口她沏的茶。“唉呀,連茶都泡得這麼好。”他一臉愉悅的喝着茶,然後覷着不發一語的好友,“我說教傑,嫂子跟你說的好像不一樣。”

“唔。”周教傑啜着茶,虛應一聲。

“體態是真的胖了一點,不過似乎是位好姑娘。”他說,“看來花嬤嬤沒給你添亂,幫你覓了個好媳婦。”

“你是來尋我開心的?”周教傑白了他一眼。

“不,我是真心誠意的。”方世琮一臉正經,“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老實說我挺同情你的……”

聽着,他濃眉一皺,斜瞪了方世琮一記。

方世琮咧嘴笑笑,“我都說了是老實說嘛,不過現在我改變想法了,我覺得你娶了個好妻子。”

“你才喫了她一頓飯,就覺得她好了?”

“花嬤嬤不也說了嗎?她很勤勞,而且很和善客氣,重點是她身體健康,肯定不會像你第一位妻子那般體弱多病。”方世琮拍拍他的手背,“兄弟,這新嫂子肯定能給你生白胖娃兒。”

周教傑懊惱,“爲什麼我老覺得你是來笑話我的?”

“天地爲證,我方世琮若有半句玩笑或謊話,天打雷劈。”方世琮正經八百的發着重誓。

“夠了,我還真怕你被天打雷劈。”

“放心,我說的是真心話,不怕。”方世琮說着,話鋒一轉,“我說真格的,她給我的感覺不壞,好好跟她相處吧。”

“那是你沒跟她相處過。”周教傑眉心一擰,“你以爲她真那麼溫良恭儉讓嗎?那是對你們這些外人,私下對着我的時候,你不知道她活像女惡霸。”

聞言,方世琮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能讓你形容成女惡霸,可見她性情真的相當強悍呀。”方世琮語氣認真又帶了一點幸災樂禍,“你這人不冷不熱,軟硬都不喫,能遇到一個讓你在意的人,真是老天保佑。”

“在意?”周教傑不以爲然,“我什麼時候說過在意她了?”

“你如此認真反駁,便是在意。”方世琮說:“若你不在意,不會用任何字眼形容她。”說着,他目光一凝的直視着周教傑,“我倒是很期待……”

他微怔,“期待?”

方世琮點頭,“期待她能把你變成什麼樣子。”

他微頓,正色道:“我還是我,不會因爲她而改變。”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方世琮一臉興味,深深一笑。

每天,周教傑跟秦又冬都上演着吵吵鬧鬧的戲碼,花嬤嬤跟周叔看着也覺有趣,每次見他們鬥嘴,兩老就差沒拿個板凳坐下來看戲。

他們天天睡在同一張牀上,一開始總是楚河漢界,可秦又冬一睡死了就開始越界,常常不是手拍在他臉上,就是腳掛在他肚子上。周教傑覺得惱,卻不知怎地沒有抗拒。

兩個月過去,她種的藥草已經可以收成,而她也在宅子裏又新整了幾塊園圃繼續播種。拓城位在國境之南,即使是在深秋及初冬,還是有着暖暖的陽光,因爲這樣的地理優勢,秦又冬的藥草都長得很好,收成之後,她還能拿到慶老那兒換錢。

因爲每天都非常忙碌,自己又開始注意飲食均衡及調配,她掉了幾斤,但因之前真的養得太肥,雖然掉了一點體重,身形還是比大多數的拓城女子還要大上一兩號。

爲免丟周教傑的臉,自從初來時跟他一起出門一趟後,她再也沒跟他一起出過門。每次出門,她不是一個人就是由花嬤嬤陪同,可後來她也不愛拉着花嬤嬤一起,因爲花嬤嬤逢人就介紹她是周教傑的新媳婦,她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她是周教傑的妻子纔不跟他一同出現,偏偏花嬤嬤像會走路的大聲公一樣,到處放送。

這天,她帶着一些剛風乾好的藥草到慶老的店裏去。

這些日子,她跟慶老已培養出友誼,他們經常交換種植心得及藥草知識,她也會做些以香草或藥草入味的餅乾或糕點與他分享。

來到慶老的藥草鋪,上前招呼她的是慶老的兒媳萃娘。

萃娘今年二十九,是三個分別十一歲、八歲跟六歲孩子的娘。爲人開朗和善且熱情,她也喜歡下廚,經常跟秦又冬研究切磋,兩人十分投緣。

“欽,又冬,今天又拿什麼來了?”

“是上次那種五爪紫草。”她說着,往店裏頭探了一下,“慶老不在?”

“嗯,”萃娘點頭,“公公跟我那口子,父子倆一起出城了,得要後天纔回來。”

“又去找草了?”

“是啊。”萃娘說:“你這些藥草先擱着,待公公回來再幫你估個價吧。”

“嗯,不急。”她點頭一笑。

這時,後頭傳來聲音——

“我要幾包滿山紅、矮地茶跟虎杖。”

“周夫人。”萃娘收起剛纔跟秦又冬聊天時的笑意,一臉正經八百,“夜咳還沒好啊?”

萃娘口中的周夫人正是周教傑的養母李氏,李氏以分家名義將周教傑逐出,並佔盡他便宜之事,拓城人無人不知。雖然很多人替他抱不平,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管不着也管不了。

慶老從前跟周老太爺頗有交情,是最替周教傑抱屈的人,因此身爲他兒媳婦的萃娘也知曉不少周家的事。

慶老一家子都不喜歡李氏跟周教豐這對母子的嘴臉,也看不慣他們的所做所爲,但來者是客,打開門做生意是不能挑客人的。

李氏一身華服,天氣雖不算冷,她肩上還是披了件短狐裘,這玩意兒在南方並不多見,喜愛豪奢的她是透過商隊以高價購得的,當然得穿出來炫耀一番。

秦又冬轉頭一看,只覺她貴氣逼人,金光閃閃,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富太太。她沒見過李氏,僅覺得李氏有點面熟,像是在哪兒見過,聽萃娘喊李氏一聲周夫人,她也沒聯想到什麼。

她熱心,聽說李氏夜咳得厲害,便另外推薦了兩種藥草。

“夫人可以再試試加入半夏跟浙貝。”她說:“再加點甘草也很好。”

李氏微頓,疑惑的打量着眼前這豐腴的年輕姑娘,可她沒直接跟秦又冬對話,而是問萃娘,“這是你們家的誰?”

“是客人,她熟知藥草的種類及效用。”萃娘怕她知道秦又冬是周教傑的妻子會趁機欺侮,於是避重就輕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李氏眼神睥睨的上下打量了秦又冬一下,然後冷冷淡淡地道:“你若這麼厲害,應該先想想喫什麼能除去你一身的肉。”

聞言,秦又冬一怔。

哇,想不到這貴婦這麼嘴賤又無禮,一般人這個時候應該會說聲謝謝,不管是出自真心還是客套,可她竟然對着一個陌生人說出這麼失禮的話,最讓人生氣的是,她身後跟着的那兩個家丁跟丫鬟,竟然也訕笑着。

真是什麼人養什麼鳥。主子沒禮貌,僕婢亦然。

罷了,算她秦又冬雞婆,活該被損吧。

這時,有個披着斗篷的年輕人走過來,“娘,給我二十兩,我剛纔看見……欸?”

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兩個多月前於市集縱馬的周教豐。看見他,再聽他喊一聲娘,秦又冬恍然大悟。

難怪她覺得貴婦面熟,原來她就是周教豐的孃親李氏,瞧他們母子倆長了同一張狐狸臉,孩子真是不能偷生。

周教豐看着秦又冬,先是一愣,然後露出討人厭的怪笑,“呵,原來是大嫂。”

一聽他叫秦又冬大嫂,李氏微頓,疑惑的看着秦又冬。

“娘,大哥的繼室就是她,秦家村的秦又冬。”周教豐上下把她瞧了一遍,“大嫂似乎又胖了。”

秦又冬真想問他是不是眼睛脫窗,她明明瘦了幾斤,哪裏更胖了?

李氏一知道眼前的胖姑娘便是周教傑的妻子,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兩個多月前,周教豐自外面返家,說他在市集上看見周教傑帶着新媳婦,而且是個肥婆娘時,她有種快感。

她甚至找人去查探秦又冬是什麼樣的女人,而得到的回覆更讓她覺得快活——好喫懶做、驕縱任性……這就是秦家村人對秦又冬的評語。

想到周教傑竟淪落到娶這種貨色爲妻,她心裏真是舒坦。

“你就是教傑的妻子秦又冬?”李氏笑睇着她。

“是,我正是秦又冬。”看着眼前的李氏母子倆,秦又冬不知怎地有點惱。

這些時曰,花嬤嬤跟周叔跟她說了很多李氏欺壓周教傑的事,雖說她常跟周教傑拌嘴鬥氣,但他們畢竟夫妻一場,合該同進同退,面對欺壓周教傑的李氏,她實在給不了好臉色。

李氏又上上下下的瞧着她,“我聽豐兒提起過你,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模樣……”說着,她訕笑一聲,“真是委屈了教傑,想當年他可是拓城姑娘們爭着要嫁的人呀。”

聽李氏毫不客氣、夾槍帶棍的損她,她也不甘示弱的開口,“又冬常聽奶孃提起夫人的事……”

李氏微頓,警覺的眯眼:“花嬤嬤都說了我什麼?”

“奶孃說……”秦又冬挑眉一笑,“夫人雍容華貴,氣勢非凡,但尖酸刻薄,小肚雞腸,心黑又嘴壞。”

“什……”李氏一聽,氣極敗壞地吼道:“花嬤嬤那老婆子居然這麼說我?!”

“是呀。”她氣定神閒,“我常常覺得是奶孃誣衊夫人,說的全是不公正不客觀的謊話,可今天我才知道她所言不假。”

聞言,李氏惱羞成怒,“你說什麼?”

“方纔我還覺得夫人面熟,想不起在哪兒見過,直到看見小叔出現才知道原因……”她笑笑地反將一軍,“夫人跟小叔都長了一張陰險的狐狸臉。”

此話一出,萃娘忍俊不住的笑出聲音來。

“肥婆娘,你竟敢這麼跟我娘說話?!”周教豐斥喝着。

“怎麼?你又想抽我鞭子?”秦又冬無畏地揚起下巴。

這時,李氏突然一個巴掌拓過來,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的打在秦又冬臉頰上。

瞬間,她那白皙的臉頰上多了一個紅通通、熱辣辣的巴掌印。

秦又冬一愣,驚疑的看着她。

李氏露出得意的笑臉,“我是教傑的養母,也是你的婆婆,教訓你總有資格了吧?”

“夫人,您這是……您幹麼打人呢?”萃娘替秦又冬不平,立刻上前將秦又冬往後拉了一步。

李氏理直氣壯,“教傑跟花嬤嬤沒教她的規矩,自然由我這個婆婆來教。”

“什……”

萃娘還想再說,秦又冬卻不讓她蹚渾水,輕輕的拉住了她,見萃娘有點激動的看着她,她只搖了搖頭。

“肥婆娘,”見母親替上次被秦又冬訓了一頓的自己出了氣,周教豐得意洋洋,“這回你可喫癟了吧?”

“夫人,”秦又冬臉上沒有憤怒及畏懼,她淡然而沉穩的直視着李氏,“我敬你長我年歲,這次便算了,但絕對不要再有下次。”

李氏見她居然還威脅自己,抬手又想給她一耳光。這次,秦又冬攫住她落下的手,然後用力的一甩,李氏因此踉蹌了兩步。

“你、你竟敢……”她咬牙切齒的怒瞪着秦又冬,“我可是教傑的養母!”

秦又冬冷冷直視着她,“少倚老賣老,你養了他什麼?”

“你!”

“你怎麼對他,自己心裏有數。”秦又冬悍然的直言,“要我尊敬你,你作夢。”說罷,她轉頭跟萃娘說了聲先走了,便邁開步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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