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舞琴怎麼都想不到事情居然會如此的順利。
當賈永道跟她提起這個計劃時,她還認爲他過於樂觀,可沒想到他不只順利的說服李氏爲她贖身,周教傑還毫無異議的答應納她爲妾。
擇了個吉日,李氏以二百兩爲她贖身,並帶着她回到周府做“先行教育”。其實她早就從賈永道那兒知道李氏爲她贖身並讓她做周教傑的妾,是爲了讓她用美人計鉗制周教傑,好教他本本分分,認認真真的爲周家做牛做馬。
爲了收買拉攏她的心,李氏送了幾套珠寶瑪瑙的首飾給她當見面禮,接着又開出一些優渥的條件,開門見山的告訴她,只要她好好的“控制”着周教傑,就會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相同的話,賈永道也跟她說了不少。
賈永道說爲了提早讓她離開千翠樓,就必須說服李氏出面幫她贖身,而讓她做周教傑的妾則是說服李氏的說詞。
其實賈永道……喔不,薛意民的心思,她哪裏不懂?
他穿越重生後搖身一變成了賈家貴公子,富貴榮華唾手即得,可她竟借了夏舞琴的身。雖說夏舞琴不是一般的青樓女子,但妓女永遠是妓女,再高級還是個妓女。
她很清楚薛意民即使跟她糾纏不清,但最終不會給她一個名分,如今的她,不過是他用來交際的工具。
她鍾佳綾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以爲他能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殊不知她也早有盤算。
如今他說服李氏爲她贖身並給周教傑做妾,其實正合了她的意。對周教傑,她早有好感,雖說是做妾,但她相信以她的美貌及手腕遲早能將他收服,儘管如今秦又冬是正室,但只要她花點心思、耍點小心機,遲早能取代秦又冬的位置。
賈永道打着如意算盤,要她助他併吞周家及周教傑的財產及田地,但她的算盤打得比他精。
她要取代秦又冬的位置,成爲周教傑的唯一。以周教傑的財力及能力,若能完完全全的掌握周家大權,不消多久時日必能成爲拓城首富鉅商。
她不是笨蛋,與其幫那薄情郎,自己卻什麼都撈不到,她還不如將寶押在周教傑身上,將來穩坐周家夫人這個大位。
不是她不顧舊情,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成了賈永道的薛意民,心中早已盡是算計,根本沒有情分可說,既然他不仁,她就不義,誰都沒得怨。
夏舞琴在周府住了兩天後,李氏派了大轎將她送至城東的周宅。
在門口等她的是周教傑,她下了轎,既沒看見奴僕,也門看見半個丫鬟嬤嬤。
“周公子,”她深感疑惑,“這宅子就你一個人?”
周教傑搖頭,“原本加上你該有五個人,可是現在只四個了。”
她微怔,“少了誰?”
“又冬。”他說:“因爲你來,她搬到一館去了。”
聞言,她一震。他的意思是因爲他納妾,秦又冬便出走了?老天爺,這會不會太順利了?她還費心思索着要用什麼方法趕走秦又冬並取代她,沒想到知道她要來,秦又冬便先走了。
她內心狂喜,幾乎想放聲大笑,但,萬萬不能。
“怎會這樣?”她假意驚訝及內疚,“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姊姊她實在……”
“罷了,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是多餘。”說着,他看她似乎沒帶什麼行李來,疑惑的問:“你沒有自己的東西嗎?”
“有的,周夫人……喔,娘她給了我一個陪嫁的丫鬟,稍晚她就會把我的東西一起帶來。”
那丫鬟名叫春香,是李氏指派來隨侍她的,但她知道春香根本是李氏的眼線,爲了監控她並做回報。
她不怕,一個丫鬟,她還搞不定嗎?
周教傑領着她走進宅子裏,並帶她到爲她另外準備的房間。
“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寢室了。”他說,“有什麼需要的,就跟我說。”
“你事忙,不麻煩你,這宅子裏該有下人吧?”
“這宅子裏是有下人。”突然,他們身後傳來花嬤嬤的聲音。
夏舞琴轉過身,只見一個眼神及表情都極不友善的老婆子。她微怔,疑惑地問:“這位是……”
“她是花嬤嬤,是我奶孃。”他說。
聽說她是周教傑的奶孃,夏舞琴立刻綻放笑顏,討好地開口,“奶孃是嗎?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花嬤嬤毫不客氣,亦不領情,“別以爲少奶奶走了,你就能在這宅子裏坐大,在我老太婆心裏,除了少爺外,主子只有一個。”
喫了這一頓排頭,夏舞琴還真是有點不是滋味,但還是沉住了氣,沒表現出來。
“奶孃,我不是來取代姊姊的,在這個家裏她永遠是大,我是小。”她委屈地說。
花嬤嬤不喫她這套,哼地一聲,扭頭便走。
“奶孃的脾氣就是這樣,你別放在心上。”他說。
“不會的。”夏舞琴心裏不知已經殺了花嬤嬤幾刀,可臉上還是掛着溫馴的笑容,“奶孃是性情中人,我不會跟她計較,倒是你……趕緊把姊姊求回來吧。”
周教傑沉沉一嘆,“再說吧,她若是如此不知進退,我也無可奈何。”
夏舞琴故作無奈,幽幽一嘆。
千翠樓裏,來了一位出手闊綽的客人——李發財。
他一擲千金,面不改色,連着三天夜夜笙歌到天明,可樂歪了千翠樓的店主。
這三天,千翠樓可說是精銳盡出,千翠樓最出色的姑娘輪番上陣伺候着。
許多人都在猜測着這位豪氣客人的身分來歷,連幾乎天天往千翠樓跑的賈永道也不例外,幾次下來,憑着跟店主的好交情,他終於從店主口中得知李發財今年三十不到,來自西北,家裏以畜牧發家,後來跟人合資挖了幾座金礦,身家驚人。
他家財萬貫,富可敵國,最大的興趣是遊歷各地,尋找每一個發財的機會。此次來到拓城,見拓城是南北商隊最愛駐足且進行交易的地方,他便留下數日,觀察是否可從中覓到發財商機。
得知李發財竟是如此身家驚人的富公子,見錢眼開、野心勃勃的賈永道自然不會放過跟這等“上上之人”相識的機會。
於是,他拜託店主安排,讓他跟李發財來個不期而遇。
這日,他拉了周教傑跟幾個生意上互有往來的朋友來到千翠樓,並情商周教傑將夏舞琴一起帶來。
周教傑照他請託,將夏舞琴帶回了她熟悉的老地方。
經店主安排,他們進了緊鄰李發財所在廂房的隔壁房間。
他事前向店主打聽,知道李發財離開的時間,並要夏舞琴在李發財走出廂房的同時,唱起她最在行的島歌。
夏舞琴這一唱,引來了李發財的注意——
“咦?這歌是哪位姑娘唱的?”門外,李發財問着隨行的千翠樓掌櫃。
“唱歌的是舞琴姑娘。”掌櫃回答之時,夏舞琴仍繼續唱着。
“爲什麼我來了數日,都不曾聽過這位舞琴姑娘?”李發財有點不悅。
“李公子勿惱,舞琴姑娘已贖身從良,如今是拓城周家大少爺的妾。”掌櫃小心翼翼的解釋並賠罪。
聽到這兒,賈永道假意打開廂房的門,一臉疑惑的看着外頭的李發財跟掌櫃。
看見李發財,他差點兒倒退三步。這個人,人如其名,只一個俗字可形容。
他一身金銀繡線縫製的寶藍色華服,腰上纏着數個綠到不行的翠玉墜子跟金腰鏈,脖子上也是粗如手指的金鍊,手上也是。穿金戴銀從前對他來說只是一種形容詞,現在他知道什麼叫穿金戴銀了。
這李發財年紀輕輕,但一個肥肚頂在前頭,給人一種腦滿腸肥的感覺。
可儘管他長了個豬樣,家財萬貫卻是不爭的事實。
“掌櫃的,這位是……”他故作好奇的問。
“賈公子,這位是遠從西北來的李發財李公子。”掌櫃回答。
“李公子遠從西北來到拓城,還真是好遠的一段路啊。”賈永道說着,連忙自我介紹起來,“在下賈永道,拓城賈氏票號的少東,不知李公子家裏是……”
“喔,我家裏沒什麼,就是牲畜百萬頭,金山數座罷了。”李發財說話豪氣又簡單扼要,話鋒一轉,他問:“敢問剛纔唱歌的是哪位姑娘?”
賈永道一笑,“是我兄弟的如夫人。”
李發財一臉好奇,“我走南闖北,還沒聽過這樣的曲兒。”
“是嗎?”賈永道見機不可失,立刻邀請李發財加入他們,“若是李公子不嫌棄,不如加入在下跟幾位友人的聚會吧?”
“不會打擾到你們嗎?”李發財客氣的問。
“不會,我跟幾位兄弟都是喜歡交朋友的人。”賈永道迫不及待的邀請李發財進了他們的廂房。
而當李發財進來時,幾人都被他滿身金飾玉墜耀得眼花。
李發財一進廂房,兩隻眼睛立即盯着夏舞琴,“這位就是方纔唱曲的姑娘吧?真是國色天香,美如謫仙啊!”
雖然剛纔已從賈永道口中得知夏舞琴是他兄弟的如夫人,李發財還是毫無顧忌的當面誇讚着她。
夏舞琴看着他,難掩嫌棄,但還是露出笑容,“公子過獎了,妾身愧不敢當。”她真是從沒見過這麼沒品味的人,活脫脫就是個沒水平的暴發戶。
“姑娘,你能再多唱幾首曲讓在下一飽耳福嗎?”李發財提出要求,恍若忘了她是有夫之婦,而且她的丈夫就在現場。
“舞琴姑娘,遠來是客,你就唱兩首歌讓李公子欣賞欣賞。”賈永道說着,看了周教傑一眼,像是在懇請他讓夏舞琴獻唱。
周教傑微頓,若有所思,然後淡淡地說:“舞琴,知音難尋,你就爲李公子唱兩首歌吧。”
“好吧,那舞琴就獻醜了。”
夏舞琴原是不樂意的,如今願意這麼做,全是爲了討好周教傑。她心知賈永道跟李氏打着什麼如意算盤,李氏以爲賈永道真心幫她,卻不知賈永道志在吞併周家及周教傑的一切,根本是狼子野心。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賈永道以爲她會幫他喫掉周教傑的財產,殊不知她早已看穿他,知道他對她不是真心,兔死狗烹,鳥盡弓藏,有朝一日她助他得到一切,他便會將她一腳踢開。
與其如此,她不如牢牢的攫住周教傑的心,然後踢開擋路的秦又冬,等着坐上週家少奶奶的大位。
喔,對了,待她實權在握,她一定要好好教訓花嬤嬤那個不長眼的老太婆。這些時日在周家,那老太婆每天給她氣受,給她排頭喫,還千方百計阻撓她接近周教傑。
她都已經是他的妾了,可他卻還沒進過她的房間。
問了他之後,他才說是花嬤嬤以死相逼阻攔着他。他說他自幼不得養母疼愛,是花嬤嬤將他教養長大,對他來說花嬤嬤不只是奶孃,而是孃親。
他還安慰她,說他會慢慢跟花嬤嬤談談,總有一日,花嬤嬤會態度放軟並接受她。
她纔不相信那老太婆會態度放軟呢!她根本是秦又冬跟前的一條老忠狗,心只向着搬到一館住的秦又冬。
不要緊,待時機成熟,看她怎麼修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婆子。
心裏一面盤算着,夏舞琴一面唱了兩首臺語歌討李發財的歡心。聽了她的歌,李發財心情大好,便跟賈永道等人暢談起來。
閒聊之中,賈永道提起東北礦區的事,並說他跟周教傑及幾位友人正在跟東北來的礦業老闆接洽。
“噢?原來幾位對礦業也有涉獵?”李發財驚奇地道。
“談不上涉獵,只是有點興趣。”賈永道說。
“這投資倒是不錯,不過……”李發財眉頭一皺,“幾位不知道嗎?東北偶有戰事,局勢不明亦不穩,據我所知,那裏的礦區經常遭到騷擾。”
“這個我們也知道,”賈永道故意一嘆,“不過富貴險中求,就算如此,爲了致富也只能一拚。”
“不不不,”李發財一臉嚴肅,“我可不信富貴險中求這一套,富貴當然是要穩穩的求呀。”
賈永道苦笑,“話是沒錯,只不過也得有機運及機遇,不是嗎?”
“那倒不假。”李發財說着,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與各位雖是初識,但相談甚歡,一見如故,倒是有個發財的機會可以跟各位分享。”
賈永道及其友人一聽,眼睛發亮。
“李公子,不知你有什麼發財機會?”
李發財說道:“事實是這樣的,其實我這趟遠行,就是要集資開墾兩座金山。”
“當真?”賈永道瞪大眼睛,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千真萬確。”李發財說:“約莫三個月前,我聘請的探金師發現兩處金山,蘊藏量十分驚人,只不過我家裏兄弟五人正鬧分家,若憑我一人之力要同時開墾兩座金山恐有困難,所以我纔想找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合資開山,可惜我一直未能找到投緣之人。”
賈永道聞言,立刻跟友人們交換眼神。
“李公子,不知我們兄弟幾人可有榮幸參上一分?”賈永道涎着笑臉,討好的問道。
李發財先是一怔,然後驚喜地問“賈公子跟幾位朋友當真願意?”
賈永道及其友人點頭如搗蒜,“若能成事,是我們兄弟幾人的榮幸。”
“那真是太好了。”李發財開懷一笑,“那明日午時,幾位煩請到五路雲來客棧天字一號房找我,我們再詳談細節。”
“李公子請放心,”賈永道笑咧了嘴,“我兄弟幾人一定準時赴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