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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小戶娘子有絕活》 / 春野櫻 / 第18章 / 共23章

“對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他笑意一斂,神情認真。

“什麼事?”

“我們館子裏,每逢初一、初八、十六、二四,不是都有走唱或拉琴的人進駐表演嗎?”他說:“今天我聽夏舞琴唱着我聞所未聞的島歌,如果可以,我想情商她偶爾到店裏演唱。”

“島歌?”秦又冬疑惑又好奇。

“嗯,她說那是一座小島上的方言,她會唱那兒的歌是因爲她認識一個來自小島的婦人,無意間學到的。”

“是嗎?”秦又冬一笑,“夏姑娘還真是多才多藝。”

“嗯,我也這麼認爲。”周教傑說着,徑自哼起他今天聽到的曲調。

聽到他哼着的曲調,雖然有點七零八落,她卻不由得一驚。“你哼的,是她唱的歌?”

“可能沒很精準,不過應該沒錯到離譜。”

“你再多哼幾句讓我聽聽。”她神情凝肅。

她的反應讓他感到疑惑,但還是照她所說的再哼了幾句。而當他再哼了幾句後,秦又冬非常肯定這曲調是她熟悉的一首歌,同時也是鍾佳綾到錢櫃歡唱時必點歌曲〈繁華攏是夢〉。

“我還記得有句是這麼唱的……番王攏是夢……”

周教傑不懂臺語,把繁華唱成番王,很好笑,但她笑不出來。

夏舞琴就算真認識了來自小島上的婦人,並跟婦人習得像臺語的語言,她也不應該能唱出〈繁華攏是夢〉這首歌。

因爲,繁華攏是夢是二十一世紀的臺語歌。

怎會有這麼離奇又荒誕的事發生呢?一個古代的青樓名花,爲何會唱二十一世紀的臺語歌?難道……喔不,怎麼可能?鍾佳綾怎麼可能會穿越並跟她來到同一個年代呢?

但,又怎麼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若是真的,那麼就可能也發生在別人身上。只是,死的是她,爲何鍾佳綾也穿越而來?難道她跟薛意民之間起了衝突,薛意民怕她說出他們謀害她的事情,所以殺她滅口?

“又冬?”見她神情凝重,一言不發,周教傑疑惑的看着她,“你想什麼?”

“喔,”她回過神,“沒什麼。”

“我剛纔說的,你意下如何?”他問。

“這事你先別跟夏姑娘提,讓我再想想。”她說。

“爲何?”

“首先,夏姑娘是千翠樓名花,她不見得願意迂尊降貴到這兒賣唱,再者,到咱們這兒來用膳喝茶的,許多都是攜家帶眷的,我怕那些夫人不會樂意看見夏姑娘在這兒出現,說不定她們的丈夫還是夏姑娘的客人呢。”

聽她這麼說,周教傑也覺有理。

“你的顧慮是對的,我真是太粗心了。”周教傑尷尬一笑。

“教傑,你覺得……夏姑娘如何?”她語帶試探的問。

周教傑微怔,忍不住一笑,“你在想什麼?你以爲我提議讓她到店裏唱曲,是別有居心?”

她白他一眼,“不是你以爲的那樣。”

他管不了是不是他以爲的那樣,一把將她撈進懷裏,低頭在她的臉上吻了一記。

“又冬吾妻啊——”他故意用誇張的語氣逗她,“你已經塞滿了我的心,還有我的視線,我怎麼看得到別人?怎麼有多餘的心思想着別人?”

她聽着,好氣又好笑的槌了他一下。

“什麼塞滿了你的心跟你的視線?你是在暗諷我體形龐大嗎?”

“天地良心。”他慎重其事的澄清,“我絕無此意,再說你已經瘦太多了。”

“是嗎?”她挑挑眉,臉上像是寫着“你好好說話”似的,“跟身輕如燕,能做掌上舞的夏姑娘差多了吧?”

“不,我就喜歡你這樣。”說着,他將她緊緊一抱,“抱着多踏實,多暖。”

“怎麼不管你說什麼,都像是在糗我?”她瞪他一眼。

他笑了起來,“那是娘子多疑了,言歸正傳,我對夏姑娘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你安心吧。”

她其實也沒無聊到懷疑他對夏舞琴有什麼想法,雖然若夏舞琴真是鍾佳綾,便是搶過她男人的情敵,可對於周教傑,她卻有着百分百的信心。

從前她不曾懷疑過薛意民,不是因爲她相信他,而是因爲她專注於事業,無暇關注到他,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他跟鍾佳綾之間早已眉來眼去,甚至沒感覺到薛意民對她是多麼的冷淡而疏離。

一個男人心在哪裏,眼睛就看哪裏。

周教傑總是注意着她,總是注視着她,光是從那眼神及視線,她就能知道他的心在哪裏。

“話說回來,你爲何這麼問?”他疑惑的看着她:“你對夏姑娘有什麼想法嗎?”

她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

關於夏舞琴,她現在說什麼都太早,雖然她懷疑……甚至幾乎確定夏舞琴就是鍾佳綾,也很難跟周教傑解釋。

不過夏舞琴跟賈永道過從甚密,賈永道又跟周教傑有很多生意上的往來,倒是讓她很在意。

賈永道那人帶着幾分邪氣,她得提防着點。

“教傑,下回你再跟賈公子上千翠樓,可以帶上我嗎?”她語帶商量的問。

周教傑心想她大概是想把他看緊,忍不住促狹一笑,“真那麼不放心啊?”

“只是想開開眼界。”她說。

“行了,”他輕輕捏了她了臉頰一下,“一定帶上你。”

賈永道派家中小廝到周教傑府裏傳信,又相約千翠樓一聚,說是要商談周賈兩家合資採礦事宜。

這事是李氏授意,並要周教傑跟賈永道相談研究的。養母之命,周教傑不能不從。

他只是代理人,負責將李氏交付的事業管好,她特別交代的事,周教傑更不能反駁。再說賈永道確實是個消息靈通,門路寬廣之人,他提供的信息,倒是不妨聽聽。”

約定時間未到,周教傑已帶着之前說要跟來長見識的秦又冬抵達千翠樓。

稍候片刻,賈永道來了,遠遠的看見秦又冬隨行,他先是一愣。

走到他們夫妻跟前,賈永道蹙眉笑問:“周兄,今天帶便當?”

當他說出便當兩字時已意識到不妥,因爲便當兩字聲音壓得極扁,也非常的小聲。

周教傑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可秦又冬聽見了。

帶便當是非常“未來”的說法,絕對不會出自一個古代人的嘴巴。

她警覺地瞥了賈永道,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像是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賈兄,又冬說她想長長見識,你不介意吧?”周教傑問。

“當然不介意。”賈永道雖然對她的出現感到些許的不自在,卻還是一派熱情,“人多更熱鬧。”

之後他們一同進入了夏舞琴早已安排好的廂房,而夏舞琴早已在廂房裏候着。

她以爲今天來的就只有賈永道跟周教傑,當她看見周教傑身側伴着秦又冬時,她難掩驚疑。

可她畢竟見過世面,歷過風浪,練就了一身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功力。

“真是稀客,周少奶奶也來了?”夏舞琴發現秦又冬又瘦了許多。

之前她跟賈永道爲一探究竟到飲食人生看見秦又冬時,她還體態豐滿,可現在她明顯的又瘦了一圏。

而且,又瘦了一些的秦又冬,五官更加深邃,輪廓更形明顯。

瘦下來的秦又冬絕對算得上是個美人,不過跟夏舞琴相比,那可還差遠了。

席間,四人相談甚歡。

沉着又冷靜的秦又冬談笑風生,泰然自若,她一派輕鬆的笑談着她自嫁給周教傑以來所發生的趣事,也分享他們夫妻倆成功的經驗,當然,她避重就輕,小心翼翼的未露出馬腳。

在觀察中,她發現賈永道跟夏舞琴說話時的一些小動作十分熟悉。

從前薛意民說話時,常不經意的搓弄着自己的耳垂,而賈永道恰好也有這樣的小動作。

鍾佳綾笑的時候,會不自覺的以手指輕壓嘴角,從前她說那是爲了防止嘴角有皺紋,而她發現,夏舞琴也是如此。

人可以學習另一種說話的方式,例如從白話變得文謅謅,但小動作是很難改的,那就像是每個人的特殊記號。

當然,她也有。

例如,她在思考時會不自覺的抖動雙腳、咬脣。

她想起賈永道上次曾說過一句話——嫂子,你這回該是沒看錯人了。

看着眼前的他跟夏舞琴,秦又冬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就是薛意民跟鍾佳綾。他說這回沒看錯周教傑,指的就是“上回”她看錯了他——薛意民。

他們也穿越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三人同時穿越的事情,但她非常確定發生在她身上的事,也發生在他們身上了。

如果她是死後穿越,然後重生在秦又冬身上,那他們呢?他們也死了?

當時他們連手將她推落山谷,死的明明是她,爲何他們也遇難了?在她被推落山谷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爲自保而攻擊對方?那麼誰勝誰負?誰生誰死?爲何兩人雙雙喪命?

她真不懂老天爺用意爲何,讓她重生在秦又冬身上是爲了給她一個全新的人生吧?若是如此,爲何又要將害死她的兩個兇手也送來?

罷了,不管老天爺的用意爲何,她都不會讓歷史重演,這一次她會好好防範他們兩人,絕不讓他們再有機會傷害她或是她心愛的人。

她想,他們應該也知道她的身分了,那次他們到“飲食人生”用膳時,特意央求她到廂房一見,就是爲了確定她的身分吧?

喫了她做的料理,喝過她調配的花茶,他們應該早已百分之百確定秦又冬便是趙馨予。

薛意民跟鍾佳綾都不是傻瓜,他們刻意接近周教傑、討好他、取信他,或許就是因爲他們已經確定她就是趙馨予。

若真如此,他們究竟還想如何?

曾經,他們挾着她對他們的信任及愛,連手背叛了她,摧毀她堅信着的幸福,甚至奪去她的生命,如今他們再度進入她的生命,難道是要再傷她一次?

不,她不會再讓他們得逞,老天爺給予她的幸福,她一定要好好守護。

秦又冬沒有驚慌失措,她知道不能打草驚蛇,平靜且冷靜的面對他們,不讓他們發現她已經識破他們的身分。

他們曾經騙過她,她想,他們仍相信他們能再一次的騙到她。

在他們眼裏,她是個只知道拈花惹草,只知道工作的笨女人,那她就讓他們繼續那麼認爲。

“夏姑娘,聽說你歌聲猶如黃鶯出谷,不知我是否有幸一飽耳福?”秦又冬笑問。

夏舞琴一笑,“周少奶奶聽到的恐怕都是言過其實。”

“夏姑娘客氣了,你上回唱的島歌十分動聽……”周教傑說。

夏舞琴面露難色,不爲別的,她怎能在秦又冬面前唱她瞎掰的島歌呢?只要她一開口,秦又冬便會識破她的身分。

如今,她跟賈永道已經知道秦又冬便是趙馨予,可她並不知道賈永道跟她便是薛意民跟鍾佳綾。

因爲秦又冬一無所知,他們兩人纔可以盡情施展手段,毫無顧忌,因此,她絕不能讓秦又冬起疑。

“真是對不住,舞琴今兒個聲啞,演出未能盡如人意,爲免讓周少奶奶失望,還是改天吧。”夏舞琴說着,瞥了賈永道一眼,要他幫忙。

賈永道機警接話,“是啊,這都怪我,昨晚我帶了幾位朋友來聽舞琴姑娘唱曲,拗不過我那些朋友的要求,害她唱累了嗓子。”他笑視着秦又冬,“舞琴姑娘絕不是故意拂了嫂子的意,還請見諒。”

秦又冬溫柔一笑,“若夏姑娘不便,便不勉強。”

“周少奶奶,我敬你一杯,向你賠罪。”夏舞琴端起酒杯,“先乾爲敬。”

秦又冬淡淡一笑,“我不喝酒,便以茶代酒。”說着,她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賈永道話鋒一轉,“周兄,關於周賈兩家合資採礦的事,想必令堂都跟你說過了吧?”

“是的,我娘她跟我提過了。”

“這是門穩賺不賠的生意,只要你我各拿出……”

“賈兄,”周教傑打斷了他,“聽說我娘便是因爲注資採礦,才血本無歸賣了城中道的地,我看這門生意風險極高。”

賈永道微頓,又說:“我也聽說此事,不過那是因爲令堂誤聽不實的訊息又誤判了情勢纔會血本無歸,如今東北無戰事,一片詳和平靜,周兄大可放心。”

“是嗎?”周教傑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那賈兄便將信息彙整之後,咱們再來商議吧。”

“也好。”賈永道沉住氣,爽朗一笑,“那咱們今天不談生意,只談心。”

就這樣,席間四人說着無關緊要的事,說說笑笑中便也結束了此次的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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