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1)

《刁妻翻牆來》 / 寄秋 / 第10章 / 共26章

“還有誰沒來送行嗎?”

啓程的時候到了,趕在二月中旬出發,避開冰天雪地的冬天,由南方到京城約一個半月行程,今年春闈是四月十三,因此柳毅進京後,還有十來日可以稍事休息準備。

已故的柳老爺原本是京官,所以柳家在京城有座三進的宅子,不過多年來疏於打理,只留下幾名家僕看着宅子。

因此這一次上京,林文娘提前了大半月讓人送信到京城,還附上五百兩銀票,要下人僱人打理一番,好迎接小主子的到來,順道把舊宅子整理整理。

就在柳毅等人準備就緒後,該道別的也一一打過招呼,理應讓馬車走了,可是裹着雲青色鑲兔毛邊大氅的柳毅卻遲遲不動,他四下張望,好像在等一位該來還沒來的人。

一些親朋好友不明就裏,想開口又不好詢問,傻乎乎地陪着他在寒風中等候,盼着那個人快點到。

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在等誰。

佇立一旁的林文娘臉色很難看,冷着臉盯着徐賢之,盯得他滿臉火辣辣的,有點站不住。

而站在孃親身邊的朱巧兒則妒恨萬分,她對什麼都不用做就贏得柳毅傾心的徐輕盈,只有滿滿的恨意,她倆從來沒有看對方順眼過,有徐輕盈在的地方,她往往淪爲陪襯,是一株最不起眼、遭如漠視的野草。

譬如此時。

“你妹妹呢?”柳毅直截了當的問。

徐展瑜被他這麼一問,咳聲連連,面頰臊紅。“你不能含蓄點嗎?好像我家盈兒和你有什麼不清不楚的干係一樣。”他妹妹雖然不在乎名聲、閨譽什麼的,好歹也是待嫁閨女,多少給她留點顏面啊。

“沒有嗎?”他反問。

沒有他在一旁盯着,只怕會有更多人發現她的好,他若不說得直內一點,說不定等他榮歸故里時,她已成爲他人妻。

徐展瑜咳得更大聲了,覺得雙頰更是熱燙。“當然沒有,你不要隨便來攀關係,我們徐府和你柳家只是鄰居。”

“她爲什麼沒來?”柳毅想着,以她好動的性子不可能不來湊熱鬧,她一向不把規矩當一回事。

“這……”他哪曉得,他那個妹妹向來古靈精怪,沒人知曉她下一步要做什麼。

“把她找出來。”他離開之前起碼要見上一面。

徐展瑜苦笑的壓低聲音,“她從昨晚就不見人了,讓梨花把飯菜端進屋裏便反鎖房門,還讓人一早不要喊她起牀,她要練大氣神功。”

“大氣神功?”柳毅黑眸一閃。

“想也知道她是胡謅的,哪有什麼大氣神功,肯定又要搞得府中雞犬不寧了。”徐展瑜雖然口中有着埋怨,還重重嘆了口氣,但臉上盡是笑意,有妹妹可以疼寵,他可歡喜的呢!

“幫我盯着她。”柳毅認真的道。

十年來,他們鮮少分開超過三日,如今還沒離城,他就已經開始想念她清脆的笑聲。

“喂!柳少爺,你不會忘了她是我妹妹吧!”他越俎代庖了,搞不清盈兒是誰家的妹子。

“她以後會是我的妻子。”

“嗄?”他如此明白的表露情意,讓徐展瑜先是一怔,隨即失笑,接着略帶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誰娶到他妹妹都值得憐憫。

“毅兒,該走了,再拖延下去就趕不上宿頭了。”實在忍不住的林文娘催促外甥趕快上路。

“不急,再等一會兒。”柳毅相信,徐輕盈絕對不會不出現。

林文娘不想當衆責罵他,令他難堪,忍着氣道:“今天不走,明日還是要走,難道你要辜負你爹孃的期望?”

“姨母,你在急什麼,不就晚一點出發而已,路上趕一趕,也不會錯過住宿的客棧。”頂多晚點到,少了熱菜熱湯,但花點銀子讓人熱一熱就成了。

“我不急嗎?萬一夜路趕得急,發生了意外,我怎麼向你死去的爹孃交代?!”

早點上路也省得路上耽擱。

柳毅的眸光微冷,但剋制自己不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姨母動不動就提到他父母的舉動令他心生反感。

“姨母放心,高叔的駕車能力有目共睹,你期望的事不會發生。”還是……她更希望他回不來?

“什麼叫我的期望,你認爲我會害你嗎?你不要以爲姨母是睜眼瞎,你千等萬等,等的不就是徐府那野丫頭……”他竟把一個外人看得比她重,爲了那丫頭連她也敢忤逆。

待在柳家過了幾年優渥的生活,沒喫過什麼苦的林文娘已經忘了誰纔是柳家的主子,她把柳家當成自己的府邸,而柳毅是來投靠她的外甥,她說的話便是一言堂,由不得有二話。

徐家人一聽都感到不悅,但想到兩家就是隔牆鄰居,又想到若是以後徐輕盈真嫁給了柳毅,兩家人也算是親戚,便都忍着沒有說什麼。

倒是柳毅的面容和嗓音同時一沉,“姨母,請慎言。”先別說人家徐家其它人還在場,就說她如此詆譭一個姑娘家有多不厚道,她難道不曉得隨口的話,有可能會毀了一名無辜女子。

林文娘憋着氣,將脣抿成一直線。“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你沒忘記你曾經說過的話吧!”

“什麼話?”他說過很多話。

“你說你若榜上有名,便會娶京官之女爲妻。”她記得牢牢地,始終不敢爲他輕許城裏的千金。

“有這麼一回事?”柳毅微訝的一挑眉。

“你在糊弄我?”林文娘不滿的雙眼微眯。

現在還不到跟姨母撕破臉的地步,於是他溫潤一笑。“姨母言重了,此去千里,很多事由不得我作主,況且我只說是可能,不敢肯定,京裏的世家子弟衆多,出衆者比比皆是,我只能量力而爲。”

見他語氣和軟,林文孃的一口氣也散了,想來她以後還是得依附着他,總不好擺太高的架子。“好好的考試,不用擔心家裏,姨母會幫你守住。”

守?柳毅倒覺得換個字更恰當,例如,搬。“對了,有件事忘了知會姨母,你年歲大了不宜太過勞累,所以鋪子和莊子的收租我讓陳管事代勞了,以後府裏的開支,超過五百兩以上,必須有合理的理由才能請款,若是用途不明,全數駁回。”

“你……你這是在防着我?”這一條分明是針對她,偌大的府邸也只有她能用到大筆銀兩而無須查問。

“姨母勿做多想,實在是近兩、三年來的開銷太大了,家中又沒添人,毅兒非常不解錢到哪裏去了,唯恐奴大欺主、中飽私囊,只能用笨方法守住最後一點家產。”

他可不想去了一趟京城後,柳宅就成了朱府,他名下財產被變賣一空,朱家敗家子堂而皇之的住他的屋,花他的銀子,把他的鋪子、土地輸個精光。

這不是不可能,以姨母寵子的軟性子,一旦朱承敬哭着求她,她頂多爲難一個晚上,隔天便會想辦法爲他收拾善後,而她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柳家的百年基業了。

林文孃的臉漲得紫紅,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爲了兒子的賭債,她陸續拿了柳家近萬兩白銀,其中還不乏爲兒子賠罪的字畫、古董,其價值難以計數。“毅……毅兒,姨母會還你的。”只要她有錢的話。

“自己人說什麼還不還,姨母用了就是,姨母對我的撫育之恩,可不止這個數兒。”柳毅笑得意味深長,對她已無期待。

“毅兒……”她心一驚,他這是什麼意思,用銀子買回恩情嗎?他想和她恩斷義絕?

柳毅不想再理會她,淡淡的道:“該走了,我想她是不會來了。”那丫頭總是讓人又氣又惱,就算是顆石頭也該被焐熱了。

十年了……這麼長時間,她居然遲鈍到完全沒察覺他的情意,整日猶如一隻撲翅的老母雞,在兩家的牆頭來來去去,自在快活。

“等、等一下。”林文娘牙一咬,私心戰勝理智,做了一個決定。“把巧兒一同帶去吧,你在京裏需要有個人照料,看要爲妻爲妾都隨你,只要你給她一個過得去的名分。”

徐家人一聽,紛紛皺起眉頭,卻又沒有立場發話,畢竟徐輕盈和柳毅的婚事根本還沒一撇,但他們又相信柳毅的品性,絕不可能辜負徐輕盈,便等着看他會怎麼接招。

反觀朱巧兒,渾然沒發現母親的掙扎,聞言旋即樂不可支的坐上一旁早已備妥的馬車。

直到這一刻,林文娘才感到後怕,原來朱家已經敗落到要依賴柳家,否則以他們入不敷出的處境,少了柳家的銀兩資助,將支持不住,爲了不讓朱家毀於一旦、她的兒女不受貧苦所困,就只有一個方法——只要把女兒嫁給柳毅,兩家就成了一家,她也不必擔心自己百年之後柳毅會斷了與朱家的往來,有個當官的姊夫,她的敬兒也能謀得一官半職,將朱家撐起來。

柳毅沒想到姨母會在他臨行之際才上演這一出,因爲不悅,他的嗓音略微提高了幾分,也失了恭敬,“你要讓她照顧我?!”

“長者賜,不可辭。”林文娘用長輩的身分施壓。

他目露銳光,鼻翼微張。“你真要如此迫我?”

她不敢直視他的眼,內心惶然。“姨母所做的都是爲你好,你日後會感念姨母的苦心。”

“爲我好?”柳毅想笑,卻覺得心頭有點澀意。

“我……我不希望你覺得我在爲難你,有個熟悉的人在身邊,你也能安心讀書。”林文娘努力說服自己沒有做錯,朱家好,柳家纔會好,兩家是不可分割的,不會有人因此受到傷害。

“好,很好,真的很好,姨母的關心我收到了。”他只說收到,並未言收下,反諷的意味濃厚。

不想再面對姨母的柳毅走向烏木馬車,一腳踏上馬車腳踏。

徐展瑜大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焦急的問道:“你真要收了她?”那他妹妹怎麼辦?

柳毅回過頭,目光沉鬱的看向他,冷冷的道:“等着老天爺收她吧。”

徐展瑜被柳毅的眼神嚇了一跳,鬆開了手,但柳毅這一眼也讓他明白,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柳毅沒再多說什麼,向駕車的高一投去一個冷然的眼神後便徑自上了馬車。

高一意會的下了馬車,走向載着表小姐的紅緞華蓋馬車,藉着調整車馬的時機手心一翻,一道銀色閃光掠過,馬車底下的車軸發出細微的剝裂聲。

他們不想害人,但忍無可忍,這一切都是她們自作自受,若是命大,也許能拾回一命。

啓程了。

車輪轆轆作響,輾過小石子的馬車略微顛了一下,又重重的壓下,一前一後的兩輛馬車駛出城門口,向京城的方向行去,一路上平順得教人稱奇。

“公子,表小姐是不是早做了要跟我們一起上京的準備,要不然她怎能說走就走,連行李都不用收拾。”

沒錯,多顯而易見的事實,連愣頭愣腦的書童長春都看得出其中有異,何況是心智過人的柳毅。

爲了更快達到目的的朱巧兒可說是無所不用其極,在確定柳毅的上京日期後,她便暗中謀劃,已讓丫鬟們把她的衣服、首飾打包好放入箱籠,再把貴重物品和銀票帶在身上。

馬車是三天前就備好的,裏面她還加了好幾層褥墊,以求路上的舒適,她打算晚半日出發,藉口孃親不放心柳毅孤身一人,因此遣她來照看。

沒想到瞌睡遇到枕頭,她娘憂心和柳毅的姨甥關係會越來越疏遠,情急之下做了件胡塗事,竟然親手把女兒送給他,想着將他即將外溜的心留住。

娘說是爲妻爲妾任他決定,實則以她的再嫁之身,以及她無媒跟隨之事,妻位是怎麼也沒辦法了,爲妾是板上釘釘的事,只要她一跟柳毅上京,她的下半生只能是妾。

但是她一點也不在意,她顧不得是好是壞,只覺得心情好得快飛起來,得償所願,以後看誰敢再小瞧她。

她心想着,果然是母女連心,她想什麼,娘都一清二楚,還刻意成全她,真正是她的親孃。

閉目不答的柳毅敲敲車壁,問道:“高叔,還要多久?”

還要多久,這句話問的不是到下一個落腳處的時辰,而是……

“快了。”高一回得簡潔。

長春困惑的搔搔頭,實在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拉開距離。”柳毅的嘴角往上輕揚。

“是的,公子。”喝了一聲,高一輕甩馬鞭,加快馬車前進的速度。

“真想看看泥豬打滾的樣子。”柳毅愉悅地道。

出城時,兩輛馬車行駛在平坦的官道,早春的凍土尚未完全融解,路面還有點溼濘難走,朱巧兒坐的那輛馬車,車伕都不敢走快,就怕車輪子打滑,馬車翻覆,而柳毅的那輛馬車速度也不快,兩輛馬車前後相距不到半里路。

可是柳毅坐的馬車忽然加快了車速,把兩輛馬車的距離由原來的半里拉到一里,漸漸地,一里半、兩裏……接着猛地轉了個彎,就再也看不到影兒了。

“差不多了。”從書籠裏取出一本古籍,柳毅氣定神閒的翻開,頗有書生風骨,看得有滋有味。

長春不解的問:“什麼差不多了?”公子說的話好奇怪,但是他有股不太好的預感,公子從不做無謂的事。

“捂住你的雙耳。”

“咦?”捂耳?

“快捂。”

“是。”雖然不解,但長春不敢不從。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