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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刁妻翻牆來》 / 寄秋 / 第18章 / 共26章

長安呀!我們來了!

看到巍巍而立的城門,被馬車顛得快散架的徐輕盈感動得幾乎要落淚了,歷經了無數的風沙和汗水,終於到了。

常聽人說長安多麼繁華,今日親眼所見,她這才明瞭爲何是京都所在,瞧這來來往往的人,多着綾羅綢緞,頭戴冠玉,腰纏雙魚佩,人人看來富貴,個個昂首闊步,路上連藍眼睛的番人也不少,景緻繁華而富麗,生氣勃勃。

很是興奮的徐輕盈覺得兩眼都不夠看了,看着西邊錯過東市,看了東市錯過四街,南北大道商販林立,各式各樣沒看過的貨品看得她眼花撩亂,還有雜耍在天橋底下耍把戲。

她坐不住的直想往馬車外奔,但是看到柳毅安閒自若地翻着書冊,一行字、一行字的仔細閱讀,她的雀躍不免少了幾分,也跟着端坐,難得有幾分閨閣女子的模樣。

此時的她已換回女裝,一身淺碧色輕柳軟紋束腰長裙,上身是湖水藍暗花織錦小襖,鵝青色腰帶繡着菊花紋,秀婉端莊,纖麗婀娜,頁靜可人,宛若池中菡萏。

只是她的溫婉是裝出來的假像,才坐了一會兒她又不安分了,頻頻朝外東瞧西瞄,軟煙羅的簾子被她掀了又掀,還是抑不住撲騰的心,她已經打算好要怎麼逛長安城了。

“一會兒到了你伯父家,要慎小謹微,輕聲細語,步伐要小,不可露齒,不能與人起衝突,儘量循規蹈矩,尤其謹記,在此你只是客。”柳毅再次叮嚀。

“我不能住進柳家在京城的府邸嗎?”徐輕盈覺得大伯一家就和陌生人差不多,根本沒見過面嘛。

看她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心一疼,差點應了她,幸好他及時清醒。“男女有別,爲了你的名節着想,我不能恣意妄爲,徐大伯是你親伯父,他會好好照顧你,你凡事大可放心。”

“可是如果我會怕呢?我怕睡不慣大伯家的牀。”徐輕盈依依不捨的拉着他上衣下襬,眼露忐忑。

一聽她說怕,他失笑的一眯眼,溫柔的拉開她的手。“最多兩個月,我就帶你回家,以後……”突地,他話語一頓,沒說出口的是,永遠不分開。

他想着他要以進士身分上徐府提親,不論日後任職何處,他定帶着她同行,鶼鰈情深,過他們小兩口自個兒的小日子。

至於姨母,他會留下足夠的銀兩供她生活,看她要住在柳家終老,還是回朱府與子女同住,他皆無異議。

“兩個月好長,期間你都不來看我嗎?”她撒嬌的嘟着嘴。

她不免埋怨起老怪物的《毒經》無用,除了能毒害人外,無法帶她翻越層層堆築的內院高牆,早知道她該拜鬼手爲師父,學個鬼影幻手或迷蹤七步什麼的,好方便她來去無蹤。

“一考完總要來報喜,接着我有幾日空閒能帶你四處走走看看,長安城內有不少名勝風景、古剎寺廟,到時給你爹孃求個平安符,以示你的孝心。”爲了彼此的將來,一時的分離是必然的,柳毅就算再怎麼不捨,也得暫時狠下心。

徐輕盈知道這是最好的方法,她不肯也得點頭。“好吧,我等你來。”

她這話說得活像癡癡等待情郎的小姑娘,讓人想入非非,她還沒意識到自己對柳毅有多牽掛,因滋生的情意而不捨。

比她多一分心思的他看出她的感情,好笑又無奈的獨嘗酸中帶甜的滋味,他盼着這一次的離別,能讓她看清自己的心。

“乖,聽話。”除了這一句話,他不知該說什麼。

馬聲嘶鳴,馬車來到徐太醫府邸,徐太醫正在宮中當職,並未出迎,不過就算他在,他也不會以長輩的身分見二房的嫡女,徐晉之和天底下的男人一樣,只重子嗣和規矩。

因此徐輕盈一到徐府,是由管事迎了進去,管事姓張,是大夫人孫氏的陪房,行事圓滑周到,但似乎是得了主子吩咐,對同宗姑娘的到來並未表現得太熱絡,卻也讓人挑不出錯處。

到了傍晚,大徐輕盈五個月的堂姊徐溶月纔來探望,不鹹不淡的問候了幾句便離開了。

徐溶月是徐府大房的嫡小姐,她並不喜歡這個堂妹,甚至有一些輕蔑,瞧不起二房的聲名不夠顯赫,對大房的幫助不大,也嫌棄二叔無官職在身,只是個地方大夫,認爲二房的子女有什麼好和大房比擬的,無疑是鄉下老鼠進城來,自取其辱。

偏偏這羣老鼠還不知臉皮厚,不安生地待在鄉下啃草根,居然還裝模作樣的來到天子腳下,讓她得分出心思招待來自老宅的親族,她怎麼想都覺得膩味,對徐輕盈更是不喜,不過她也知道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免得落人口實。

過了三天,徐輕盈才見到宣稱很忙的大伯母孫氏。

“你是來玩的?”

“是的,我爹說我不小了,趁着嫁人前多走走看看,姑娘家一旦成了親就只能待在內宅相夫教子,他說京城是天子之都,就來玩幾天,順便瞧瞧大伯和伯母是否安好。”場面話誰不會說,跟着學就會了,她可是好學的學生。

“定了人家了嗎?”面容端麗的孫氏笑得和善,但一雙眼睛始終沒有看向侄女,而是低垂着頭,看着手上的香木串。

“尚未,還在相看。”誰要嫁人,她纔不嫁,她是雞神,哪來的姻緣,要嫁也嫁……驀地,她想起了柳毅,一顆心跳得飛快,捂都捂不住。

等稍微冷靜下來後,她想着,嫁給柳毅也不錯,好歹他們混得很熟了。

這是第一次,她意識到自己對這個男人上了心,想着兩人共處一生的可能性,反正她總要等到他壽終正寢才能回去。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成爲夫妻纔是最妥當的辦法,她可以名正言順的看住他,以正室的身分霸着他,誰也搶不走他。

想着想着,徐輕盈差點笑出聲,她太佩服自己的睿智了,卻沒發覺她已漸漸不在意馬拉松接力賽這回事,一心撲在柳毅身上,把他當成不可或缺的第一要事。

“你月兒姊的婚期就在年底,定的是大理寺卿的嫡次子,你若是待久點,還能喝到你堂姊的喜酒。”孫氏這番話有幾分炫耀意味,表示她女兒的出身好,才找得到好人家,同時也暗示着她不可能留徐輕盈太久,頂多一、兩個月她就得回去。

徐府大房、二房並非不和,只是相處的時間不長,沒什麼太深厚的感情,加上兩地相隔遙遠,會有生疏是在所難免,孫氏也只是尋常婦人,她關心的是自個兒的小家。

“啊!堂姊要成親了呀!我沒準備禮送你耶!要不然我借花獻佛,把我爹要給伯父用的小禮轉送給堂姊,算是給堂姊添妝。”徐輕盈一揚手,身後的阿喜雙手捧着一酸枝木匣子走上前來。

“不用客氣了,自家姊妹添什麼妝,你這禮留着自己……”徐溶月本想着二房哪拿得出什麼好東西,伸出雙手正耍推拒,就見匣子被打開來,她驚訝得雙眼瞠大,頓在半空中的手瞬間便一把將匣子給搶進懷裏。

就連孫氏也驚得站起身,湊上前,緊盯着匣中之物,完全不眨眼。

阿喜被這母女倆的反應小小驚了一下,快步退回自家小姐身後。

過了好半晌,孫氏才道:“這是……”

“靈芝。”徐輕盈受不了的微微皺起眉頭,連堂姊都曉得要搶,大伯母難道看不出來嗎?

“我是說打哪來的。”話一出口,孫氏才驚覺自己過於急切的語氣失態了,連忙以帕遮口,低咳了幾聲。

觀其品相,恐怕連宮中也找不出三朵,即使夫君身爲宮中太醫,紫得濃黑的靈芝大概摸也沒摸過,當貢品也不爲過。

徐輕盈笑得端莊婉約,媚中帶嬌。“有一回和爹爹上山採藥迷了路,不慎跌入一處山谷,就見一棵倒地的大樹根部長了十幾片這樣的靈芝,侄女想閒着也是閒着,就把它們全摘了,帶回去給爹孃補補身。”

“什麼,有十、十幾片?!”孫氏覺得雙腿有些發軟,連忙找了就近的圈椅坐下。

以上品紫靈芝的價值,一兩少說六、七百兩銀子,這朵扇形靈芝重達至少一斤,又是完整無缺,最少值上萬兩,若有十來片大小差不多的紫靈芝,那等於十來萬,相當夫君十年的月俸,而且還是當了院正纔有的俸祿。

“是呀,才十來片,不多。”兜兜喫個幾天就沒了。

他們前往京城這一路上,雖然一直在趕路,不過一遇到略高的山便會停下一、兩個時辰,好讓徐輕盈能上山尋些好藥材來喂她的兜兜,兩邊都不耽擱。

根據女主角金手指定律,她每次都能滿載而歸,因此存貨很足,有時連她的毒醫師父都眼紅來借藥。

孫氏焦急的追問:“那十來片靈芝呢,你也一併帶來京城了嗎?呃,伯母的意思是,京裏盜賊多,要妥善藏好。”她沒說出口的是,快拿到伯母這裏,伯母幫你收好,免得被偷兒惦記上了,財去一場空。

賊多盜狂,能比得上鬼手神偷嗎?徐輕盈偷偷腹誹。“我帶那麼多靈芝來長安幹什麼?一摘到的次日就泡了酒,整整十罈子酒,我爹說要留着慢慢喝,喝個十年、八年,當個老神仙。”

“什……什麼,泡酒?!”這老二是怎麼一回事,不曉得那是好東西嗎?自個兒不用,也要送幾片給他大哥纔是。

“我爹說這東四招禍,不如往酒甕裏藏,別人搶不走,自個兒又能樂得享福,飯後一小酌,長保十年壽。”徐輕盈打算一回去就用藥材泡酒,不賣,專給她爹孃古子用。

“你……你們這是蹭蹋好東西,要知道得來不易啊!”老二果然是不求上進、得過且過的個性,如果拿來逢迎上峯,他們徐府將增光多少呀,官位、名聲還不滾滾而來。

“不會呀,俯拾而得,我一年能摘好幾回呢,還切了片,熬了雞湯給祖父喝。”徐輕盈氣死人不償命地又火上加油。

心心念念惦着珍稀藥材的孫氏氣得心口絞痛,偏偏又說不得一句不是。

熬了湯給祖父喝是孝道,她能說不管那位老太爺的死活,要她把採到的紫靈芝全往京裏送,助她大伯升官發達嗎?

說穿了,也是徐輕盈有意爲之,她心疼她爹爲了和春堂藥鋪勞心勞力的付出,卻得不到應得的報酬,反倒是什麼都不用做的大伯,輕輕鬆鬆就取走大半所得,連句感謝的話也沒提過,好像她爹理所當然要爲大伯做牛做馬,大伯拿得理直氣壯,還以施恩的態度蔑視用心做事的二房,所以她要讓大房氣上一氣,反正氣出病來還有太醫診治,她就作壁上觀即可。

“你、你……”孫氏猛地一陣暈眩,一口氣上不來,連忙喝了口茶壓下去。

“你還有沒有?”

“紫靈芝嗎?”徐輕盈裝傻的睜大眼。

“是。”孫氏咬牙。

“有呀!”當賤物堆棧在箱籠裏。

“快拿給伯母,伯母幫你保管。”幸好還有,沒被她當萊菔、青菜給煮掉,她這心口的氣終於順/些。

“前幾日送人了。”想要?哈,不給!

“送人了?!”孫氏難以置信,銳利眸光瞪向她。

徐輕盈天真的咯咯笑。“柳家哥哥護送我上京,一路辛勞,我看他又要讀書,又要看顧我左右,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我想他真是個好人,就把匣子外的靈芝都送給他當謝禮了,他還一直跟我說不敢當,太貴重了。”

孫氏聽到這裏已經全身無力了,有氣發不出來,臉色乍青乍白。“你送了他幾朵紫靈芝?”

“七、八朵吧。”說完,她在心裏諷笑,怎麼,你有臉去要回來嗎?

孫氏眼前一黑,幾乎昏厥。

接下來大廳上就是一片鴉雀無聲,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最後孫氏是坐在椅子上被下人給擡回房裏去的,從那日起,她就臥病不起,這裏痛、那裏不舒服的沒斷過藥,老是喃喃自語的說有紫靈芝她的病就會好得快,誰的手裏有紫靈芝。

她念久了,連徐晉之也有意無意的向侄女詢問,甚至說不論親疏,誰手中有紫靈芝他都願高價買下。

可是徐輕盈的確沒有紫靈芝了,不過她有二十幾朵更高等級的黑靈芝,她想給也沒人來討,索性作罷。

至於徐溶月手中那朵紫靈芝是怎麼也不肯拿出來的,她爹跟她要也不給,她那日離去時,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她認爲不及她的堂妹,走得匆忙,好像她若走得慢一點,就會被比下去。

“丫頭,聽說你把你伯母給氣病了,你是哪裏來的壞心腸,連自家人也不放過。”米倉裏的老鼠呀!

窗外倒吊着一顆人頭……糾正一下,是半個身子倒着,一頭亂髮的古怪雙腳倒勾着屋檐,他一蹬腳,身一翻,泥鰍似的滑進屋內,把正在鋪牀的阿喜嚇了一大跳,差點驚叫出聲。

徐輕盈一臉淡定,她早就習慣古怪和鬼手這兩個老人家神出鬼沒的,反正她依舊過她的日子,他們什麼時候要出現,她管不着,也懶得管。

她像看髒東西般的睨去一眼。“爲老不尊的師父,沒聽過眼見爲實嗎,你看見她病得下不了牀嗎?我一沒打她,二沒下毒,她病了幹我何事。”

孫氏敢說是爲了紫靈芝病倒,她也敢用成堆的紫靈芝砸她,長安城外的子午鎮也有座大山,被圈進皇家獵場,深山高嶺內有瘴氣,人煙罕至,那裏應該有珍稀藥材。

“你還強詞奪理,要不是你又不安分了,怎麼纔來了幾天她就病了,還強調要用珍貴藥材來醫治?”多珍貴的藥沒說,倒是開出了藥單,他偷偷看了一眼,差點驚掉了魂,要是真讓她湊齊了那些藥,保管藥到命除。

原因是,補過頭。

“你是專程來訓我,還是看我不順眼來找麻煩?我家伯母是你幾等親,容得你爲她抱不平。”親疏都分不清,果真是老糊塗。

面上一訕的古怪乾笑着撓撓耳。“我不就是來教你用毒的嘛!身爲師父的我怎可懈怠。”

“我伯母真的不是你的老相好?”徐輕盈語不驚人死不休。

他噗地噴出剛喝進嘴裏的茶水,一張老臉漲得發紫。“你、你……這種要人命的話你也說得出口!”真陰損。

“你教我用毒就不會毒死人嗎?”她以“你也不是好人”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什麼樣的師父教出什麼樣的徒弟。

“這……呃,這事不提,你伯母和我八竿子也打不着,要不是她是你們徐家人,我才懶得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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