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3章(1)

《刁妻翻牆來》 / 寄秋 / 第6章 / 共26章

日頭已升至半天高了,天氣雖是暖和了些,但仍有些微涼。

湖面上一片平靜,半點波瀾不生,靜謐的歲月彷佛人間仙境。

柳毅和徐輕盈打發了下人和船伕,漫步在湖邊,一邊是消食,一邊是欣賞着湖光美色。

然而突來的小動靜卻擾亂了這樣的寧靜,恍若小石子投入湖心咚了一聲,掀起道道漣漪。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不遠處,一名穿着簡單的落水姑娘被救起,她渾身溼答答的,發上的銀簪歪了,綰不住一頭如墨長髮,她的面色發紺,雙脣咬緊,兩眼閉得死緊,出氣多,入氣少,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想過去看看嗎?”柳毅的眼神落在天水交界處,不在衆人圍觀的岸邊。

“不想。”徐輕盈是真的不想。

“走吧。”說完,他走在前,聽着後方跟着的腳步聲,細碎而煩躁。

她是真的不想往有病人的地方靠近,她不醫、不治、不診,漠不關心,不做出頭的事。

可是心頭的那道坎兒過不去,她知道自己做不到見死不救,不論是她的神格,還是這十年來自爹的教導,醫道之心已存在她心底,看到別人有難而不伸援手,她自個兒都會唾棄自己。

“我沒說要救呀!”徐輕盈說服自己,不是她不救,是有人先出手了,或者那人已經死了。

柳毅安撫地一笑。“先看看情形再說。”

走到近處,四周已圍了不少百姓,大多是湖上討生活的船屋人家,也有少部分的遊人,大家都十分關心落水女子的狀況,皆是一臉緊張。

柳毅和徐輕盈出色的容貌和華美的錦衣緞服在人羣中特別顯目,由於對權貴人家天生的敬畏,他們一上前,兩旁幹粗活的小老百姓便主動讓開,以利通行。

柳毅定睛一看,疑道:“咦!那不是你爹嗎?”

正在爲落水女子施針急救的中年男子,正是徐輕盈的親爹徐賢之。

“爹,你怎麼在這裏?”徐輕盈趕忙迎上前,笑得訕訕的,不太自在的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你又半夜溜出府?!”這孩子比她兩個哥哥還野。

“是……咳!柳毅要科舉了,他怕考不好,心悶,我陪他出來散散心。”哈!

多好的理由。

柳毅沒好氣的睨她一眼,又拿他當擋箭牌,她這招老是用不膩,但仍是順着她的話道:“是的,徐世叔,小侄一早到府上接得令嬡,想多個人來開解開解。”

“哼!女大不中留。”自個兒的女兒徐賢之還不清楚嗎?隔壁的柳家小子是個心善的,是她老翻牆過去煩他纔是。

“什麼留不留的,爹呀,這個人活不成了,你別治了吧!”臉色都紫黑了,不死也傷了腦子,與其養個傻子還不如讓人早早解脫,三千世界自有如來。

“胡說什麼,哪有人還有氣卻不治的道理!行醫之人要視病如親,不可有違醫道。”徐賢之雖是這麼說,但眉頭皺得死緊,額側也滲出薄汗。這姑娘的脈息越來越微弱,他得趕緊想着該用什麼辦法才能不讓人枉送性命。

“爹……”要是人死了,死者家屬不會怪死者自己不小心,只會怪罪沒能把人救回的大夫,救人的人往往會淪爲出氣的對象。

“藥呢?”徐賢之看也不看女兒一眼,專心的下針,同時問道。

“不給。”徐輕盈耍起小性子。

“盈兒。”他加重聲調。

她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隻薄得透光的白瓷瓶。“救了她之後,若敢恩將仇報,我再毒死她。”

“丫頭,說什麼氣話。”徐賢之也不想太引人注目,但情勢所逼,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徐輕盈不將瓷瓶交給父親,反而遞給身旁的柳毅,彆扭的提醒道:“先讓她把腹中水吐乾淨。”

不過徐賢之用銀針催吐的效果不佳,眼看女子胸口的起伏將停,柳毅和徐賢之同時看向糾結不已的徐輕盈,他們眼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把某人氣得直跳腳。

“看我幹什麼,我又不是大夫!”可惡,早知道就不學醫了,醫道害人,看看她的下場。

男子不宜碰觸女子的身體,所以只能她來了。

“哼!哼!哼!待會我要到廟裏過火,祛祛黴運。”算她倒黴,沒事到洞庭湖找什麼龍宮,自找晦氣。

徐輕盈從背後抱着女子,用力推擠其腹部,她一次一次的使勁,神態狼狽的女子便一次一次吐出少量的水,最後女子似乎恢復一點神智,大口嘔出一地的湖水,人像軟泥般癱軟在地,只有幾根白得沒有血色的手指微微抽動着。

“藥,快給她喫下去。”徐輕盈喊道。

然而女子的嘴巴咬得死緊,幾乎是僵硬了,徐家父女一個下針,一個診脈,合作無間的讓女子的牙根微微鬆動。

此時柳毅以扇柄撬開女子的嘴,將一粒黃豆大小的藥丸塞入她口中,藥入口即化,不用以水送服。

“這藥……咳,有點藥性,會引發胸口劇烈疼痛,你要壓緊她。”這是她的一點小趣味,救人也玩人。

“什麼?”她說得太晚了,柳毅還沒反應過來,忽覺虎口一痛,他低頭一看,就見女子狠狠咬住他。

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只覺得胸口痛得彷佛就要撕裂開來,不狠狠咬住什麼她會承受不住,朦矓間,她看見一隻晃動的手,想都沒想便一口咬住,腥甜的血流入口中,她頓感心中一舒坦,痛感漸消。

慢慢地,她恢復神智。

田月荷清醒後,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清逸如玉的俊雅面容,她的心撲通撲通的直跳,雙頰霞紅一片。

“你的嘴可以放開了吧,想咬下他一塊肉當下酒菜嗎?”徐輕盈沒好氣的道。

聞言,田月荷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咬着一個大男人的手,羞得整張臉好似要滴出血來,連忙鬆口。“我……我不是有意的,這位公子,是你……呃,救了我嗎?小女子無以爲報……”

在以身相許這種陳腔濫調的對白還沒出來前,有些小火氣的徐輕盈小手一伸。

“診金五十兩,再加上一百兩的藥費,總共一百五十兩,請送到和春堂藥鋪。”

“什、什麼五十兩?”田月荷一臉困惑的反問。

“你不會以爲你這條命是白撿回來的吧!”徐輕盈指了指自家老爹,沒好氣的道:“看到了沒,是和春堂的大夫爲你施針,你才能保住一條小命。”不要看上小的就忘了老的,認錯了恩人報錯了恩。

“可公子他……”田月荷看了看正在收拾藥箱的中年大夫,又瞧了瞧容色俊逸的男了,一顆芳心噗通噗通拍着小翅膀。

“他不過是路過而已,就被神智不清的你給咬了,可憐喲!流年不利,好好遊個湖,居然遇到瘋婆子,他還真夠倒黴的。”徐輕盈已經把他當成私有物,不許任何女人覬覦。

“是我的不是,我該向公子道歉……”田月荷虛弱地想起身,怎料一起身又跌坐在地,瞬間紅了眼眶,她睜着如夢似幻的迷濛雙眼看着柳毅,希望他能拉她一把,並且送她回家。

“你本末倒置了吧,救你的人是徐大夫,你該道謝的人是他,而不是發花癡的找男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倏地漲紅了臉。“我咬傷了公子……”

“你擔心什麼,大夫在這裏,連同他的診金和賠償費一共兩百兩,請付清。”

有冤大頭不敲,敲誰?

“我、我沒帶銀子……”田月荷羞赧地看了柳毅一眼,好似是在問,公子怎無動於衷?

“你不會是指望他幫你付診金吧,你也太不要臉了,他又不認識你,幹麼苦主變事主,被人咬了還要倒貼。你放心,你還沒美到傾國傾城,他看不上你。”徐輕盈越說越來氣,真是的,多看幾眼就能勾得郎心大動嗎?她也不瞧瞧她那副鬼樣子。

“盈兒……”女兒話說得太粗了,徐賢之輕喚一聲以示提醒。

“爹,我說的是實話,哪有人大難不死,不先感謝救她的大夫,反而兩顆眼珠子直盯着男人瞧,不就皮相生得好,真是膚淺,她欠了我們診金,我是一定要討回的。”還有有錢還沒處買的神奇藥丸,她一年煉不到五顆,一瓶藥裏才二十顆,要不是怕引起有心人關注,她還真敢喊出高價,就算千金,高官巨賈也肯定搶着買。

“實話傷人。”徐賢之咳了一聲。

瞧!這就是把女兒溺愛到無邊的父親,即使女兒話說得難聽,還是無一句責罵,全心全意的呵護。

徐賢之和兩個兒子對家中唯一的閨女可真是疼愛有加,要月亮給月亮,要星星摘星星,只要她開口,沒有不給的,才把她縱得不知天高地厚,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着。

不過女兒沒什麼壞心眼,除了常往隔壁跑外,性子還算平穩,沒鬧出什麼大事,這讓徐府上下十分安慰,他們嬌養的孩子並不壞,還有一手好醫術。

“爹呀!要一棒子敲醒她纔不會執迷不悟,要不然她一個情根深種,倒黴的是兩個人。”徐輕盈說得振振有辭,接着不悅的轉頭看向柳毅。“你說你呀!還傻乎乎地愣在那裏幹什麼,傷口不疼嗎?還不過來讓我爹爲你上藥。”血都滴在地上了,他真當他皮粗肉厚,多咬幾口也不會感到痛嗎?

被指着鼻頭的柳毅信步走來,將受傷的手伸到她面前。“你來。”

“我不是大夫。”她一再重申,就怕人家錯認了。

“無妨。”小傷口而已。

“什麼無妨,小傷不治會變大傷,到時你這隻手廢了,看你怎麼當官。”身有殘疾者可是不得入朝爲官的。

一聽到當官,田月荷的眼眸瞬間一亮。

“我有最好的大夫醫治。”柳毅笑若春曉,明媚耀人。

“我不是大夫。”徐輕盈死死瞪着他,到底要她說幾遍!但還是接過父親遞來的止血藥粉,嘴上不饒人,纖纖細指卻輕柔的上藥,接着用沸水煮過的白布包住他的虎口,又怕他疼的輕吹了幾下。

其實吹氣這一招是沒用的,會痛還是會痛,但徐賢之看到女兒的神情之後,暗暗嘆了一口氣,看來這女兒是留不久了,遲早是別人的。

柳毅則是不捨得眨眼,專注的凝視着她泛着柔光的面龐,眼中閃過一縷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田月荷被剛從畫舫趕過來的幾名丫鬟扶起,其實她會落水是個意外,因爲畫舫似被大魚撞了一下,站在船邊專心看風景的她被猛地一晃,沒站穩便失足落湖。

湖面上有很多捕魚的小舟,舟小但快,一見有人落水便立即將舟劃近,將她救起,並送往岸邊救治。

等笨重的畫肪靠岸時,田月荷也清醒了,又驚又怕的和丫鬟哭成一團,每個人都心有餘悸,後怕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田月荷這才冷靜下來,帶着汪汪水光的媚眼直瞅着柳毅。“公子,尚未請教你貴姓,家住何處,改日小女子好登門道謝。”她認定了,他就是她的良緣。

“他是我家的上門女婿,你也要登門道謝?”徐輕盈搶先回道。怎麼有人這麼死皮賴臉的,趕都趕不走。

“什麼,你們已經……”看到她仍做姑娘打扮,田月荷大大吁了口氣。“大夫的診金一定如數奉上,和春堂藥鋪是吧,小女子在此謝過徐大夫的仁心仁術。”

“不用言謝,醫者的本分罷了。”徐賢之客氣的回道。救她不過是出自一顆醫者之心,不論是誰,他都會盡一分心力。

“大夫雖然不居功,但小女子確實爲你所救,大恩大德請受小女子一拜。”她身一低,一福身。

裝模作樣!徐輕盈很不屑地在心裏啐了一口,救命之恩就用一福身想撇清,也太輕了,至少要跪下來磕三個響頭,爲奴爲婢以償大恩。

徐賢之不避不退的受了田月荷的禮。“姑娘近日要多休養,勿做勞心勞力的事,以免傷了心肺。”

“是,小女子定會謹遵醫囑。”美目一睞,田月荷又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公子,小女子姓田,是城東田老爺的二女兒,誤傷了公子實感愧疚,明日由家父作東宴請公子……”

徐輕盈打斷她的話,“走了,這天莫名其妙開始熱起來,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喫得到那多汁香甜的大西瓜?”想拐她盯上的隊友,門兒都沒有!城東的老烏龜納了十六房小妾誰不知情,生了十五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卻獨得一名兒子。

柳毅一聽就知道她是故意的,還瞎扯到什麼西瓜上頭,不過他很識相的馬上回道:“南方的瓜果熟得快,最慢三月定能喫得到。”

她橫了他一眼。“誰買呀!那時你都到京城準備四月的春闔了,我肯定喫不到。”

“原來你還記得我要參加春闈,我當你沒心沒肺的往腦後拋。”他的嘴角悄悄往上一揚。

“三年一次我哪忘得了,你十五歲那年原本就要赴京趕考了,不知哪個缺德鬼在你的冰糖蓮子湯裏下巴豆,你拉了一晚,根本爬不起身,誤了考期。”那是她第一次醫治人,把沒力氣開口說話的他給治好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