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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刁妻翻牆來》 / 寄秋 / 第5章 / 共26章

洞庭湖佔地遼闊,水量充沛時,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着邊際,宛若大海,表面平靜,但底下暗潮洶湧。

湖中有小島,鬱郁蒼蒼,全是着名的“嚇煞人香”,也就是頂極茶品碧螺春的始祖,此時這些野生茶樹還乏人問津,暗暗隱於湖裏生出的煙霧中,帶了股隱世高人的迷濛美。

“哎呀”一聲,小舟輕劃,捕漁女搖櫓從湖面而過,輕哼着軟糯好聽的江南小曲兒,一網撒下去,點點白光在初升的旭日下跳躍。

“盈兒,你再回船艙眯一會兒。”柳毅見她醒了,輕柔的道。

在書中的岜界,教條沒那麼嚴厲,男女間的往來並未有嚴格的規條,雖然也有禮法上的約束,可好像故事的主角沒這拘束,還算隨心所欲,呃,除了她被逼着嫁人這件事之外。

老實說,這是一本僞中國民間故事,由一羣窮其無聊的老仙人所編撰,和原着差了十萬八千里,一頭鑽入的花刁雞有點搞不清狀況,所以她只好自己去闖,重寫一番。

徐輕盈不管男女大防,也沒有什麼深夜私會情郎的概念,心性很直的她,一向是想做什麼就去做,因此這天大半夜的,她爬牆去敲了柳大才子的窗戶,把人給吵醒,原因無他,只因她想去洞庭湖看日出。

其實她的想法很簡單,白天逮不到洞庭君,那她就早一點去守株待兔,他總不會一整天都待在水裏,不出來透透氣。

以己渡人,她覺得太悶了,卻沒想過龍本來就生在水邊,不用換氣也能在水底待上很長的時間,水是它的家。

不過當人當久了,她常會忘了自己原本是隻雞,即使穿越到人的身上,雞的習性也沒有完全褪去,到了夜裏,她就不太看得清楚事物,畢竟雞是有夜盲症的嘛。

想當然耳,她爬牆又摔了一回,左腳絆右腳,滾個倒栽蔥,讓清風軒守夜的僕從以爲進了賊,後來一看見是她,只有訕笑了。

她的一時衝動令好些人一夜無眠,自個兒倒好,一摸到船艙的牀鋪便立即倒下不起,呼嚕呼嚕睡得正香。

也虧得徐府縱得她無法無天,若是尋常人家的閨女,肯定是被打個半死的禁足了。

“不……不了,我不困,我很好,我要看洞庭湖的湖光水色……”徐輕盈邊說邊揉眼睛,睡意正濃的打着哈欠,不善打理的她又頂着一頭亂髮,活似捉人的鬼婆子。

“不急於一時,洞庭湖就在那裏,千百年來也跑不掉。”山就是山,湖就是湖,多少年變遷,依舊不改風采。

“不要,我要找洞庭君,你看到龍宮了沒?”不是說半夜會從霧中升起,若隱若現,虛無縹渺嗎?

看她眼皮沉重得快張不開了,還執着於傳說中的龍王宮殿,好笑又好氣的柳毅輕握着她柔若無骨的小手,讓她坐在甲板t的小圓凳上,一梳一梳的梳着隨着她頻頻點頭而上下輕晃的烏黑青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爲了她,他總是梳子不離身,他有時都覺得自己纔是個女人家。

“這世上哪有龍宮,那是書裏寫來糊弄人的,想我朝有湖泊無數,豈不是處處有龍盤據,哪還躲得過世人的雙目。”龍是遠古神獸,僅在話本中得見,是由人鼠出來的。

你不就是一本書?不過這句話,徐輕盈含在了口中,並未說出來。“也許是凡人的肉眼看不見……”

“那你怎看得到?”柳毅調笑反問。

“這……”她一時語塞,很沮喪的往後一靠,就這麼靠在他懷中,她不懂男女之情,並不覺得此舉有何不妥,反倒是原本微攏的眉間因爲舒服而舒展,隱帶一絲依賴。“我也看不到,我是人。”

“既然你我都不是神仙,尋找龍宮一事就此作罷,反正身在此湖中,就算龍宮在你面前,你也是一片青波綠水,半點不入眼。”她老是這般胡鬧,他總有盯不住她的一天。

想到今年的春闈,距今也不到兩個月,再過幾日他就要趕往京城赴考,若是他一日不在她身邊,不知她又要闖出多大的禍事來,一思及此,心中的憂慮始終無法放下。

“不行,我就不信洞庭君能一直躲着不出來,我非等到他不可!”徐輕盈又犯了執拗的毛病。

“難不成你還要到湖底尋人?”柳毅不免失笑,想打消她不切實際的想法,話本故事中的人物不可能存在。

聞言,她黑玉般的雙眸驟然發亮。“可以嗎?我們潛下去看……”

他立即打斷她的空想。“你知道湖有多廣,水有多深嗎?現在雖然已是春天,可乍暖還寒,一入水,你沒淹死也會凍出一身病,想想那湖水多冰冷,看似清澈的水淹過你的口鼻,劃不動的四肢僵硬萬分……”

“好了好了,我曉得怕了,你不要一直嚇我,我不會找死的跳湖……”雞不會鳧水,徐輕盈一想到拍着翅膀在水裏撲騰,整個人就涼透了骨。

她很怕死,更怕死前的掙扎,沒死過的她,體會不到死亡氣息,但她見過不少可怖的死狀,心生餘悸。

“以你的性子,沒什麼做不出來的,想做就做的瘋性,讓你的父兄都拿你沒轍,他們爲了你,可是費了很多心思。”擔心她損及閨譽,又恐她遇人不淑,還煩惱她嫁人後,太過直率的性子會讓她受到傷害……關於她的一切,柳毅怎樣都擔心不完。

“我哪是這樣的人,我一向最循規蹈矩不過了,笑不露齒,坐不搖裙,行不……”看他含笑不語,她越說越小聲,也越說越心虛,好像、似乎、彷佛她就是不重禮法的人,什麼規矩、禮教全讓她丟入無底深谷。

“盈兒,你很好。”很真,不做假,完完全全的做自己。

柳毅羨慕她活得自在,沒有包袱,父寵母愛,兄長憐惜,她有恣意妄爲的本錢,有如野地裏的白菊,傲然挺立迎向日頭,不畏銀霜和白露,開出純白無垢的花朵。

不像他,有太多的拘束,身上揹着爹孃的期望、姨母的養育之恩,還有重振家業的重大責任,一刻都不能鬆懈,他的路只有一條,出仕,讓日薄西山的徐家再展風華。

他一直懷疑父親的死有蹊蹺,堂堂的戶部侍郎怎會當衆遭疾駿的馬車輾斃,父親的隨從呢?還有保護大人的兵衛,他們都到哪兒去了?怎會袖手旁觀,無人挺身相護?

以前還小沒想太多,只當是意外,但是日漸年長,他才逐漸品出一絲不對勁,如他一介布衣出入都有數名隨從和家丁跟隨,一名地位不低的京官,又豈會獨自一人?且當時護主無力的下人、侍衛,竟無一人受罰,未免古怪。

“我當然很好,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雞……雞婆得對你好的朋友,你這人太無趣了,整日埋首苦讀,若非我常拉着你到郊外走走,你都快成爲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了。”徐輕盈得意洋洋的揚起絕美小臉,驕傲的模樣讓她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嬌媚,瑩白肌膚透着白玉光澤。

見她這副自信十足的模樣,替她梳好頭的柳毅忍不住發笑。“有勞了,小姐蕙質蘭心,小生這廂有禮了。”

“別,別給我弔書袋子,我全身發寒。”她一聽到小生、小姐的話本子,那哆嗦打得可兇了。

他目光深幽的瞅着她,伸出長指朝她秀額一點。“你就這點出息?”

“我又不是讀書的料。”徐輕盈理直氣壯的回道。不考科舉讀那麼多書幹什麼,她看得懂醫書就成。

“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書中學的是知識。

“拽文。”她不看書一樣也能當神仙。

“書裏自有黃金屋,書冊中翻得出顏如玉。”讀書能名利雙收,坐擁天下財富和美女。

“好呀,那你弄出來給我瞅瞅,我擦亮雙眼等着你變戲法。”有誰看過雞看書了,那人要做什麼?

柳毅笑着用繪了水墨山水畫的摺扇,朝她腦門輕拍。“那是比喻。”

“喔——那就是畫大餅嘍!看得到,喫不到。”凡人都想升官發財,富貴滔天,但他們可有想過,爬得越高,跌得越慘嗎?

喫白食,容易嗎?這世上可沒有從天上自個兒掉下來的餡餅。

“你呀,盡說歪理。”但卻有幾分道理。

不是每個讀聖賢書的人都能走上正道,有些走歪了,不然哪來的貪官污吏,酸儒惡夫。

“歪理說多了也會變金科玉律,我是一代大聖……”人字都還沒說出口呢,徐輕盈就又捱了一記。

“少誣衊聖人,你啊,只會成爲所有讀書人的敵人。”聖人之名不可污,千白年來教化萬民。

“你打我?”她不滿的嘟起粉色小口。

柳毅笑了笑,讓船伕將船駛近小舟。“長春,去問問店上人家捕了什麼好魚,買幾條大的叫船伕做來喫。”

長春是他的書童,今年十六。

湖上霧氣漸漸散去,一抹金光照亮綠波盪漾的湖水,湖面上的小舟一一可見,三、兩漁夫合力拉網,高躍出水面的湖魚碩大無比,銀白色鱗片輝映着點點水紋,煞是美麗。

漁夫一家人數口長年住在水面上,靠打漁維生,船篷內的小姑娘俏生生地探出頭,看到立在船頭的清逸男子,驀地兩頰緋紅,羞答答的多看了兩眼,有意無意地朝他一笑。

“是的,少爺。”長春興沖沖的叫了舟上的人買魚去。

“現在想補償已經來不及了。”徐輕盈嬌氣的睞他一眼,口是心非的說着反話,天曉得她就等着喫魚。

“是我想喫魚,我倒是沒備你那一份。”柳毅故意逗着她,他就是喜歡看她生動活潑的表情。

“柳阿毅,你敢不給我喫?”她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

他好笑地用扇柄戳戳她的胖腮。“還兇起人來了,小生膽小,不敢不從,小姐請上座。”

徐輕盈怒氣微消,但秀眸仍橫睇着他。“不許用酸溜溜的語氣酸我,我還沒原諒你,這筆帳先記下。”

“有這麼大氣性嗎?盈兒。”柳毅寵溺地望着她一會兒,才讓人將片好的魚膾端上來,夾了一片沾了醬,以青花小碟盛着。

“氣着呢!我小心眼。”她二話不說的搶了他碟子裏的魚片,一喫進口裏,瞬間眉開眼笑。

搶來的東西就是好喫,她是這麼認爲的。

殊不知這是柳毅特地爲她準備的,害怕魚腥味的他,鮮少喫魚,其實他挑食,有很多東西不喫,生食的魚膾更是一口不沾,但是無所不喫的她,最好河鮮,任何魚蝦蟹都愛不釋口,爲了配合她這隻貪嘴的小饞貓,他還是會少少的喫上幾口,好看她開心。

“好吧,心眼小的徐府小姐,你要小生如何賠禮?”他故作文人姿態,刷地展開摺扇,一片黑白山水景色乍現眼前。

徐輕盈眉一挑,端出刁蠻小姐的模樣。“罰你給本小姐找來龍宮的鎮宮之寶龍王貝。”

“敢問龍王貝長得什麼模樣?”

她比了個南瓜大小。“這麼大,螺狀,通體雪白,螺殼上長了尖刺,生長在深海底,螺肉清甜如鮑,但滋味更勝一籌。”

“想喫?”她三句不離喫。

自從上一回在王母娘娘的壽宴上喫過後徐輕盈便念念不忘,但她可不能老實的在他面前點頭承認,那多失面子啊,於是她用力吞嚥一下口水,故意道:“誠意呀,柳公子。”

柳毅低聲一笑,將剛送上的醋溜魚片夾了一塊到她嘴邊。“等我當了龍王爺的女婿,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一聽到龍王爺的女婿這幾個關鍵詞,一嘴魚肉的她猛地鯁住了,咳了幾聲,面色漸漸漲紅。

柳毅見狀,急忙拍撫着她的背,替她順氣。

待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她一口吞下還沒嚼夠的魚肉,驚愕的道:“你要……

咳!咳!當龍王爺的女婿,娶龍宮三公主?!”不知怎地,她覺得有點不是滋味,心口酸澀澀的。

“小口吃,別嘻着,又不是三歲孩童,怕人來搶似的,湖裏的魚多得是,夠你喫到肚翻。”她這般迷迷糊糊的,若是沒有他在一旁看着,這條比銀魚還嬌貴的小命哪保得住?

柳毅已在爲他離開後憂心,他的姨母林文娘是對他照顧有加,只差沒把他當親生兒看待,但人是有私心的,他不放心將最珍貴的寶貝交給姨母照料,姨母只會毀了他的珍寶,他無人可託付,只有自己。

“你真要娶龍宮三公主?!”徐輕盈又問了一次,若真是如此,那她這些年的心力不就白費了?

見她一臉認真,他只覺無奈又好笑。“哪來的龍宮公主,人家還不見得瞧得上我。”

“如果真的有呢?”她得防着點。

“如果有,又怎麼比得上我們貌美如花的小盈兒?十個龍宮公主都不及你小指一動。”說完,柳毅有些不確定的瞅着她,她聽得出他話中有話嗎?

徐輕盈滿意的一頷首,哥倆好的拍拍他肩膀。“這纔對嘛!朋友要重義,絕不能爲女色所惑。”

他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他對她那直通通的腦袋,還是抱着太多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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