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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刁妻翻牆來》 / 寄秋 / 第13章 / 共26章

“到了沒?”

“還沒到。”

“到了沒?”

“還沒到。”

“到了沒?”

“還沒到。”

“到了沒……”

“盈兒,要有點耐心,我們還沒出湖北境內,你再忍忍,等到了兩省交界處,我再帶你到附近的張家溝溜溜,那地頭有座山,能讓你找找藥草。”柳毅看得出她快悶壞了,整個人懨懨的。

“我們都走了十幾天了,還沒進入陝西嗎?”一聽還在湖北,徐輕盈就像缺水的魚,躺平了。

也許她一開始的想法很簡單,就是盯緊柳毅,避免他和龍宮三公主相遇,她是大壞人,耍破壞兩個人的姻緣,使其有情人不能成眷屬,勞燕分飛。

可是她沒想過坐在馬車上的日子這麼難熬,從垂簾的車窗往外看是一樣單調的風景,越往北走越荒涼,看個一、兩個時辰也就生膩了,她根本坐不住,只想下車走走,舒展筋骨。

但是他們正在趕路,她也不能誤了他進京,可是這一顛一顛的馬車都快把她的胃給顛出來了,她喫了好些天的藥才止住暈車的毛病,儘量讓自己在車上睡着,睡着了就管不着路途遙遠了。

只是問題又來了,睡太久了反而變成日夜顛倒,一到晚上就精力充沛,坐不住又睡不着,直想往外跑,一到了白日又昏昏欲睡,哈欠連連,趴着都能睡着。

雖然她有雞的夜盲症,可還是可以看見夜晚美麗的星空,看着滿天的星星眨着眼,一閃一閃的彷佛在訴說亙古的故事,她覺得這是當了人之後最棒的事情之一,可是整晚看星星也不是辦法啊。

“哪有那麼快就到了,我朝地界廣大,前兩年賢明的聖主又打下北蠻十八個部落,領土更廣闊了,若要將我朝全部走遍,沒有十幾、二十年是辦不到。”一說到朝廷的強火,柳毅兩眼發着光。

他接着向徐輕盈說起自己的抱負,國強才民富,民富而兵強,兵強馬壯,國勢昌盛,佔姓纔有安居樂業的生活,不爲戰火的流離失所而苦,這纔是他要的國家,所以他要進戶部。

掌管天下財富才能制衡兵權,由戶部來掌控大軍的軍需和米糧,將士們喫得飽才能打仗"有了精銳武器在手哪還能不打勝仗,將年年進犯的蠻夷逐出關外,還我朝一片清明。

銀子是根本,但要怎麼用、用在何處,那就要有大智慧了,太多人盯着戶部這塊肥肉,稍一不慎便會陷入危險。

“打什麼仗,一人給他一塊地耕種不就得了,有了食物誰還打得起來。”喫飽了,人就懶了,飽食終日,無所事事。

“給地的用意是良好,但是禁不起人多,不夠分,而且人心是貪婪的,有了好的還想要更好的,他們不會滿足於剛好夠喫的糧食,還要女人和牛羊,把禮儀之邦變得和他們一樣野蠻。”

“你們人真是麻煩,老是爭來搶去的……”它們雞族就和平多了,幾隻帶頭的公雞打一架,贏的是老大,其它雞是嘍囉,負責巡邏和保護母雞、小雞。

“你說這是什麼話,難道你不是人嗎?”柳毅打趣地往她眉心一點。

發覺說錯話了,徐輕盈裝睡逃避,閉着眼,又開始懶洋洋的喊,“到了沒?”

柳毅不厭其煩的回道:“還沒到。”

“唉!到底幾時能到,我坐馬車坐得骨頭都硬了,活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君,你給我根柺杖,我還能走出老態龍鍾的樣兒。”她不想抱怨,畢竟這全是她自找的,但就是忍不住要咕噥兩句。

“這也是天下士子爲何拚命要考上進士的原因,因爲來回一趟太辛苦了,他們不要多走冤枉路,全心要拚榜上有名。”

聽了太多科舉的事,徐輕盈覺得自己滿肚子學問,也能去考個狀元了。“阿毅,我們打個商量。”

柳毅想也不想便一口否決,“不行。”看她那閃着精光的眼眸,他便知道她又要不安分了。

“喂!我還沒說,你打什麼回票,好歹問一問。”他不要以爲她沒他不成,她一個人也去得了京城。

“不用問,你這小腦袋瓜子想出來的念頭,從不用在正事上。”柳毅好笑的指指她的頭,對她的鬼主意知之甚詳。

“那我就不跟你商量,直接告知,我要騎兜兜先走,到附近的山頭和鄉鎮逛逛,我們約個地方,幾天後再碰頭。”嗯!就這麼辦,他走他的路,她到各處玩玩看看,誰也不耽誤誰。

“你要我失信於人?”他真讓她離開他的視線那才叫有鬼,好不容易將她攏在身邊了,他怎會輕易放開。

“咦!”什麼意思?徐輕盈水靈靈的雙眸一片迷惑。

“別忘了我在給世叔的信中一再強調會看緊你,他才勉強同意由我護送你上京,若是你中途跑了,我有何顏面面對你父親?”柳毅搬出她爹來壓她,一山還有一山高。

“我、我哪是跑了,只是離開幾天……”一提到把她當命寵着的爹,她頓時氣弱了幾分。

“幾天也是不守信用,徐世叔將你託付於我,我便要負起全部的責任,即使失蹤一刻也是我的失職,徐世叔愛女心切,你可能體會?”他非常清楚她的軟肋,她最怕的是來自家人的溫情。

“哎呀!你別說得好像很嚴重似的,大不了你坐車,我騎兜兜在馬車四周繞幾圈,我手上的紫靈芝存貨不多了,要不是天氣回暖“,靈芝喫太多會上火,早被兜兜喫完了。”它一直討,她不敢給,它這幾日有喫太補的跡象。

看她悶得蔫蔫地又可憐兮兮的模樣,柳毅狠不下心拒絕她小小的懇求。“我陪你騎吧。”

“你陪我騎?”徐輕盈看“看他顯得單薄的書生身形,擔心馬一跑快他就會被風吹走了,掛在樹上搖搖晃晃。

“比起第一次騎馬的人,我相信我的騎術比你好。”他好歹學過,而且騎得不錯,比起半桶水的她勝之甚多。

覺得自己被鄙視了,她悶悶地一掀羽睫。“我騎得很好,沒有摔下馬!”

“那是兜兜有靈性,換成其它馬匹,你騎不到城門口就會摔斷你白玉一般的頸子。”一想到她和阿喜騎着馬兒到楊柳鎮,他還有些後怕,如果不是這匹靈馬,他是不是就失去她了?

想起剛失去父親的他,回到陌生的祖宅,他是既害怕又恐慌,少了父親的陪伴,他身邊只有黑暗和恐懼,總覺得躲在暗處的夜鬼會突然冒出來捉住他。

是她,成了他心頭的小太陽,她以最滑稽的方式滾下牆頭,摔得五官都皺成包子了,還一個徑兒的對着他笑,嘰嘰喳喳地和他說話,好像她有用不完的精力,整個人彷佛散發着光和熱。

那時他想,有她在身邊,他就不怕了。

一晃眼,當年的小男孩和小姑娘都長大成人了,他們還是和往年一樣來往密切,只是他早已識得情滋味,一心守候,只盼不懂情愛的小姑娘能有所響應。

“厚!你忍了好久吧,終於讓你逮到機會可以教訓我了。”徐輕盈像是逮到他的把柄,指着他鼻頭大喊。

她騎馬出城的事沒人責怪過她,可是她知道他們心裏都很想罵她不長腦,光有衝勁卻不知死活,讓太多人爲她擔憂。

柳毅似笑非笑的斜睨她一眼,涼涼的問道:“要騎馬嗎?”

“要。”徐輕盈很沒原則的馬上妥協。

“要我帶着才能騎。”她悶太久了,他怕她一上馬就像出柙的野獸,撒蹄子瘋跑,拉都拉不住。

“不能通融嗎……”她一臉期待的鰍着他。一個人騎馬奔馳才痛快,滿山遍野盡在她腳下,黃沙漫漫,望不盡來時路。

柳毅果決的搖頭。“不行。”

徐輕盈不高興,但也無可奈何。“但我要跑遠一點,到那邊那個白雪未融的山頭,那裏一定有好東西。”

她的感應能力越來越強了,蔥指所指的山頭距離他們要半“光景,即使兜兜耐跑,至少也要跑上兩個時辰,可是她隱約感覺到那些藥草的呼喚,而且年限都不低,是頂級好物。

“你還說你這匹馬不挑嘴,專喂上等藥草,哪天若有瀕死病人需要救助,就用它的血來救人。”那匹挑嘴馬也該治治了,這也不喫,那也不喫,專挑好東西喫。

跟在馬車後頭走的兜兜似乎聽見柳毅的話,馬耳一動,前蹄揚沙一踢,吭哧吭哧地發出不滿聲。

“是不挑呀,只喫靈芝、人蔘等藥材,你看它多有骨氣,不食嗟來食。”她家兜兜可是萬中選一的好馬。

柳毅勾脣一笑。“強詞奪理。”

從老家出發至今已過了大半個月了,兩個人類似的對話已經有過好幾回了,坐在最角落的長春和阿喜已經習以爲常了,兩人相視一眼,又無語的轉頭,窮極無聊的玩起手指頭,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心願——快點到長安。

“是言之有理,咱們說好了不許賴皮,我要騎馬!”徐輕盈坐得太久了,骨頭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瞧她一臉興致勃勃的想衝出馬車,柳毅的嘴角揚了又揚,溢滿無奈的寵愛。

“高叔,把馬車停下。”

“公子……”坐在前頭駕車的高一不是偷聽,車壁不算太厚,馬車內的任何動靜他都聽得一清二楚,包括小主子和徐家姑娘的對話,他就不懂了,小主子怎麼跟徐家姑娘一樣,盡做荒唐事。

柳毅明白他想說什麼。“我有分寸。”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會誤了正事。

“感情用事……”高一不滿咕噥,接着低喝一聲,勒緊繮繩,沉穩地停下馬車,讓車上天仙似的一對人兒下車。

爲了方便行動,徐輕盈還是身着男裝,束髮。

“你們先到阮家寨等我們,反正我們也計劃要在那借宿一夜,我跟盈兒繞山路,再去和你們會合,大約天黑前會到。”柳毅大概估算,偏差不會太大,除非中途遇上了事。

“公子,你不可以私自脫隊,這地界咱們不熟,萬一有什麼危險,我們鞭長莫及。”高一憂心忡忡的道。

柳毅半是打趣,半是自嘲地將貌美如宋玉的徐輕盈往前一推。“我自備了大夫。”有妙手回春的神醫在,還有救不活的人嗎?

“高叔,就跑跑嘛,我們很快就回來了,我保證不會拐跑你家公子,一定完璧歸趙。”徐輕盈笑得討好,眸光真誠的直瞅着他。

高一這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被她這麼盯着,不禁麪皮臊紅,侷促的轉過頭,唉!遇到這一肚子鬼的丫頭,神仙也敗下陣來。“公子,記得日落之前定要與小的會合,千萬不可在外逗留太久……”

不等他說完,徐輕盈已經開心得高聲歡呼,原本看起來蔫蔫的身子有如點燃的爆竹,快速衝到高大的兜兜面前,一馬一人親密的相擁磨鼻。

人獸和樂融融的情景真教人歡喜又鼻酸,又有些不是滋味,至少在某個心頭泛酸的男人眼中,這是他想得而得不到的,他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雲開見日,得償所願?

此時的徐府,也有一場小小的風波。

“都是你平常太嬌慣她了,纔會慣出這麼個離經叛道、性子乖張的女兒,不顧不管的說走就走,一點也不把咱們放在眼裏,盈兒要是有個傷風腦熱的,我跟你沒完!”

徐賢之暗暗叫苦,聽聽,誰纔是最寵女兒的人,一點風寒受熱就要找人算帳,人喫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怎能全怪在他頭上?

他想是這麼想,但面上還是陪笑安撫道:“彆氣了,消消火,女兒的留信中不是說了去京城找她大伯,我們二房和大房這幾年越走越生疏,讓她去連絡連絡感情也好。”

大哥的官越做越穩,對親族卻越來越淡薄,久久不來封信告知現狀,渾然忘卻了府中老父尚在。

徐老太爺的身子還算安康,常與三五老友出外訪友或登山看景,有時找廟裏的老和尚泡茶、下個棋,日子過得頗爲愜意,只是不時會叨唸着老大怎麼不回來看看。

“可也不能讓她一個丫頭去呀!她纔多大的歲數,見過的人不多,要是被人騙了……”徐二夫人一想到女兒要是有什麼差池,眼眶倏地就紅了。

“呵呵,咱們盈兒那性子你還不清楚嗎?她那個人機伶得很,她不去招惹人家就不錯了,誰動得了她?何況還有柳家的小子照看着,不會有事。”兩個聰明孩子只有讓人喫癟的分,還沒人能從他們身上討到便宜。

徐二夫人氣惱地瞪了丈夫一眼。“你不說我還不生氣,一說我就火大,你說隔壁的到底在幹什麼,我怎麼聽街坊鄰里說柳家正和城東的大地主田府議親,說的是田家的二小姐。”

打從知曉丈夫有意撮柳毅和自家女兒,她倒也樂見其成,畢竟柳毅的品性她也略知一二,女兒交給他,她相當放心,可是現在柳家搞出這麼一件事兒,女兒該如何是好?

一說到此事,徐賢之的眼神也暗淡幾分,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鬍子,猶豫了一會兒才道:“這事兒你別說出去,要爛在肚子裏,毅兒跟我提了,他姨母藉由柳家的名頭,說的是她那個不學無術的敗家子。”

“什麼,這不是騙婚嗎?林文娘也太大膽了,爲兒子謀劃到這種地步,她也不怕人家嫁過來不認帳。”

“噓!小聲點,那是人家的事,與咱們徐府無關。”

她點點頭,但隨即略帶感傷的抹抹淚,話題又轉回到女兒身上,“也不知道咱們女兒喫得好,睡得香嗎?孩子出門在外的,做父母的哪能不憂心。”

徐賢之拍拍妻子的手,以示安慰,心裏想着,要是柳家小子沒照顧好他的寶貝閨女,回來他一定剝他的皮,生飲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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