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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紙雕閨秀》 / 千尋 / 第11章 / 共29章

“貪污?”

她說完他就笑了。難怪人人都說當官不貪要倒黴一二代,原來爲官不貪,還真是埋沒人材。

“行了!”她安慰地搭上他的肩膀。

“什麼事行了?”

“以後沒錢喫飯來找姊姊,姊姊請客。”

“又說姊姊,紙不想要了?”他橫眉覷她,這女人到底以爲自己有多老。

“行行行,不說就是。朋友有通財之義,沒得喫時,儘管上門來,小妹妹我請客。”

反正她沒有雄心壯志當土豪,只想爭個自由身,買一處小田莊、平平安安過日子,等到女人三十如虎狼的年紀,若是有不壞的際遇,便招個聽話的上門女婿回來陪伴,日子總是要過得不煩心纔好,所以爲朋友花錢?小事一樁。

“此話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我像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不行,得寫契約、蓋印章。”

他捧起她的臉,與她額對額、臉對臉,他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她也分享了他氣息裏的酒香,他真是喜歡她的味道……呵呵呵地,他忍不住發笑。

“這種小事還要寫契約、蓋印章?!”

她抬起迷濛醉眼望向眼前的大男人,這一刻突然發現,酒精不是好東西,因爲它害她心臟跳得飛快,關在荷爾蒙裏那隻三十歲才應該形成的餓狼,好像一瞬之間飛快成長。

“當然要,黑紙白字最妥當。”瞧瞧,他醉得厲害,連白紙黑字都說反。

“好吧、好吧,要怎麼寫,你說了算。”娟娟揮揮手妥協!

宋懷豐抓起她的手,對着天上明月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塗娟娟要養宋懷豐一輩子。”

有嗎?她有提到一輩子嗎?娟娟腦袋混沌,不斷想着這件事,想盡辦法要釐清自己有沒有講過這個話,卻發現越釐越亂……不過他的指尖加上她的指尖,被月亮染出柔和光暈,一撇一劃在夜幕裏書寫着,還真的是黑紙白字……

“好了,寫完。”他拉着她的手,點點頭,表情極其認真,好像完成的不是短短十一個字的契約書,而是一部轟動天地、亙古亙今的偉大史書。

她被他惹笑了,也跟着點點頭說:“好了,寫完了。”

“蓋印章。”他說。

她點頭附和。“蓋印章。”

她乖乖伸出大拇指,打算蓋下這個禍國殃民的不平等條約,可這回宋懷豐和她沒默契,他不要她的大拇指,他要她的嘴脣。

捧起她的臉,俯下身,他往她的脣上蓋下印章。

這是塗娟娟的初吻……在瘋狂奔放的年代裏,守得緊緊的初吻,卻在這個保守、安全,男人很樂意爲女人負責任的時代中失去……

這時候,她應該抽身,一巴掌甩過去,表現身爲女子的矜持與驕傲,但是他的脣很軟、很甜,很有罌粟味兒……讓人想一嘗再嘗,百嘗不厭倦。

他的技巧不夠好、她的技術也很糟,但是兩個表現都不怎樣的男女,都沉迷在這個親吻裏……

隔天,兩人回到城裏,像是心裏埋住什麼祕密似地,他靦腆、她害羞,蓋印章沒什麼了不起,了不起的是,那是兩人的初體驗。

第一次和異性親密、第一次和異性嘴對嘴、第一次覺得……這種感覺美妙無比。

兩人都藉着忙碌,想把這分太興奮也太不真實的感覺給沖淡。

只是好難啊……兩人的費洛蒙似乎從那個晚上起大量分泌,他們時刻都會想起彼此,想起對方身上乾爽舒服的氣息,然後想起那個晚上、那個吻……然後,臉紅心跳。

於是非但沒忘,他們反倒在記憶裏一次次的反覆練習後,更深刻、透徹。

第五天,宋懷豐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跑到雲湖商業區去找娟娟。

當然,明面上是陪着關關和當地商戶開會,年終慶馬上開打了,要做的準備很多,但會纔開到一半,他便藉口忙碌,跑到幼教社找人。

宋懷豐前腳剛踏進幼教社,幼教專員一發現他全迎到店門口,只有熱愛文教事業的娟娟,還在積極向顧客推薦自家商品。

這情況讓他有強烈的無力感,還號稱是好朋友呢,娟娟對他的熱情明明就不如別人。

繃着臉,把專員們給一個個瞪回崗位,宋懷豐心裏考量着,要不要和關關提幾聲,留着這羣會對男人流口水的女人,她難道不怕大哥失身。

這話,他真的對關關提了,她的反應是:“你想太多。”

的確是他想太多,哪個專員敢和主子搶男人?但是,和娟娟搶男人不必手下留情,何況他還不是娟娟的男人,充其量只能算得上好朋友罷了。

悶吶,他改變心意了,他對她的感覺不光光是有趣,不單單是好友情誼,他要和她一路發展下去!

宋懷豐雙手橫胸擺臭臉,想把客人嚇走,他要是有一臉橫肉,大概效果會更好一點,可惜他沒有,因此只能待在旁邊,眼睜睜看着娟娟對一位大爺獻媚。

娟娟不遺餘力地向對方介紹練習簿的用法,還親自示範教具操作,那大爺見她可愛親切,便慷慨大方的一口氣訂下百本練習簿、圖畫書,連同教具算一算付了近四百兩,生意成交,娟娟那張臉啊,笑得陽光燦爛。

“梁大爺,如果您沒有師傅可以指導家中孩兒,我們有幼教專員可以到府上指導貴府少爺小姐,您只要付一點點的指導費就行。”

這是關關的另一條生財之道,她的目的是藉由到府指導,將幼兒教育的觀念推展出去,一來可以幫助幼稚園招生,二來能讓幼教社接下更多筆生意。

梁業生看着眼前嬌俏可愛的清麗佳人,反口問:“可以挑選人嗎?”

“當然可以,梁大爺有認識的專員?”

“我想選姑娘,行嗎?”

說着,他眼底透出一抹興味,他喜歡這位姑娘,活潑大方、聰穎慧黠,若是有幸成爲他的女人,定是紅袖添香、佳事一樁。

娟娟莞爾,本想回答:梁大爺說笑了,我們有負責指導的專員……

可她來不及開口,宋懷豐便闊步走到兩人中間,對梁大爺說:“梁大爺,真抱歉,我的未婚妻喜歡這裏,我才讓她出門玩玩,恐怕沒辦法到府指導貴子弟。”

梁業生見到宋懷豐,驚了!這位竟是縣太爺的未婚妻?該死,自己怎能有這念頭?

他也在商業區買了間鋪子,當然知道這一大片地、包括那片湖都是宋家兄弟的私人產業,所以這鋪子也是宋家的?既然如此,帶自家未婚妻來此玩玩當然可以,怪他有眼不識泰山,冒犯錯了對象。

他急忙哈腰敬禮對娟娟致歉:“是在下唐突,還望宋大人和塗姑娘別掛懷。”

娟娟看一眼臉色緊繃的宋懷豐,幹麼擺這張臉啊,真奇怪!

轉頭重新望向梁大爺,她笑得滿臉甜。

怎會掛懷呢,這一單,自己又能收下將近四兩銀子的紅利,哪個呆瓜會對錢掛懷?

她越笑、宋懷豐就越火,宋懷豐越火、梁業生就越害怕,於是汗水淋漓、滿面驚疑,他付過銀子,匆匆離開幼教社。

塗娟娟不理解他的驚懼,又是微笑又是哈腰,一路把人給送出大門,心裏正得意着呢,卻發現幼教社對門的雅客小築來了人,是老朋友——萱兒姑娘。

萱兒不負責門面生意,今兒個會出現,是因爲蕥兒分身乏術,只好讓她到店裏一趟,盤點各項貨品剩下的數量。

事情剛做完,萱兒就看見宋懷豐往幼教社走去,一顆心頓時撲通撲通跳不停。

她喝掉一杯茶、順了順頭髮,還悄悄地往臉上添點胭脂,做足準備後往幼教社走來。

看見娟娟,她微笑屈膝道:“娟娟姑娘也在這裏?”

娟娟沒多想,回答:“是啊,我白曰都在店裏忙着呢,萱兒姑娘也在雅客小築做事嗎?”

“說啥呢,拋頭露面的事,我們家小姐怎麼能夠做?你別污辱我家小姐的名譽。”萱兒身邊的小丫頭接話,彷彿自家小姐還是當年的官府千金似地。

娟娟尷尬一笑,這丫頭說話不看場子的啊,幼教社裏的女人哪個不拋頭露面?

就是僱用她家主子的方蕥兒,也拋頭露面得很。

“萱兒姑娘來這裏有事嗎?”她趕緊轉開話題,免得引來衆怒。

萱兒微微紅了臉,回道:“方纔我見宋二哥在裏頭,想過來打聲招呼。”

娟娟恍然大悟,哦哦,醉翁之意啊……她微笑,連忙把人給請進鋪子裏,帶到宋懷豐面前後,自己便轉到櫃檯裏,計算這個月能拿到的紅利。

撥着算盤珠子、拉長耳朵,她對古代女子追求男人的含蓄手法挺感興趣的,她得認真學習,說不定日後替自己招上門女婿時用得着,技多不壓身嘛!

“宋公子有請。”

小丫頭想把宋懷豐請到萱兒跟前,她家小姐低眉淺笑,做足了含蓄派頭,但宋懷豐不合作,他定定站在櫃檯邊,擺明有話就自己過來說,沒時間陪你玩含蓄伎倆。

這、這……不是陷她於不義嗎?娟娟把頭壓得更低,直想把自己整個人全給縮進櫃檯裏。

見宋懷豐一動不動,小丫頭沒轍了,只好回到萱兒身邊,在她耳邊低言幾句,萱兒有些難爲情,卻還是紅着臉朝宋懷豐走來。

微仰頭,娟娟看見宋懷豐還是那張死人臉,他真的很不給女人面子,就算要發好人卡,表情也溫和一點,免得結情不成反結仇啊。

“宋二哥,多日不見,不知安好否?”萱兒臉紅心跳,聲音輕得差點聽不到。

“好。”他敷衍了事,連半個多餘的氣音都沒。

“數日不見宋二哥,不知宋二哥在忙些什麼?”她再提一次勇氣,擠出兩句話。

“政事。”

宋懷豐又用兩個字把小姑娘的綿綿情意給塞回去,要不是現在跳出來主持公道太尷尬,娟娟真想掐住他的耳朵大罵,你實在很不紳士。

“年關將近,不知宋二哥有何計劃?”

“沒。”

第三次,萱兒被他堵得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

還是小丫頭機靈,她湊到懷豐身前道:“上回小姐做的桂花糕,不知道宋公子喜不喜歡?那是我們家小姐費了大工夫的。”

“沒喫。”

啥?蕥兒明明就說他很喜歡,把一大盤全帶走了,萱兒喫驚,但此話問不出口,可小丫頭沒這個禁忌,揚言道:“可是蕥兒姑娘說,宋公子很喜歡小姐親手做的桂花糕,讓我們家小姐有空再多做點呢。”

懷豐沒吭聲,只用一雙銳目冷冷盯住小丫頭,溫柔氣息瞬間被嚴厲取代,嚇得小丫頭再也不敢多話。

萱兒雙眼泛紅,抖着聲線道:“既然宋二哥不喜歡,萱兒就不做了,下回再送上旁的點心。”屈膝爲禮,她轉身走出鋪子裏。

意思是……再接再厲?

哇!娟娟眼裏滿滿的淨是佩服,含蓄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覷。

她的心沉溺在讚歎聲中,宋懷豐寒聲一把將她敲醒。

“你那是什麼表情?”

她想也不想便回答:“對傳統女性堅韌的意志力感到無上的佩服。”

然後她發現臉上有兩道寒冽目光,轉頭,發現光源在宋懷豐臉上。

她笑道:“你不佩服嗎?百戰百敗、百敗再百戰,豈是一個勇字書得!”

“真不曉得這些女人在想什麼?”宋懷豐道。

好吧,身爲好朋友看着死黨被羣女圍攻,是該擺出一點支持態度,她拍拍他的背道:“別怪她們,每個人都有頭,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腦,你不能老爲難別人啊。”

兩句話,她成功逗樂了宋懷豐。

“現在的女子都怎麼了,沒見過男人嗎?”說着,他又用冷眼掃射兩個對他拋媚眼的專員。

“在這裏的都是落難千金,她們當然想藉由你這個前途光明的縣太爺爬出困境,這是力爭上游的表現,值得嘉獎鼓勵呢。”

“那你呢?想不想藉由我這個前途光明的縣太爺爬出困境?”

她猛地揮揮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態度。“不想。”

“爲什麼不想?”

“因爲我孔武有力、四肢強健、腦袋精明,我這種人天生是用來幫助別人爬出困境的,哪裏需要依靠別人?”

他哼哼兩聲,臉上寫着:說大話。

娟娟沒理會他的輕蔑,笑問:“找我做什麼?”

“你不是說沒錢喫飯可以來找你?我要喫醉香樓的活魚三喫。”

醉香樓是商業區裏臨湖的鋪子,二、三樓打開窗戶,可以遠眺湖面風光,並且裏面賣的魚蝦貝類、蓮藕蓮子全是雲湖出產,既新鮮又健康,最重要的是,娟娟愛死了海產類。

“活魚三喫,你有沒有說錯啊,在那裏喫一頓就要燒掉五兩銀子,給我一個浪費的理由,否則想都別想!”

想讓她包養也得看值不值,不就是一個吻,就算那吻很甜,讓她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等等!她在想什麼?瘋了、瘋了,她連連甩頭,想把腦中淫念甩開。

她纔剛甩掉不該有的東西,就聽見宋懷豐丟出一句話,那話給足了她浪費的理由。

他說:“我要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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