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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紙雕閨秀》 / 千尋 / 第9章 / 共29章

蕥兒的心念和娟娟一樣,她走上前、添一把火。

“二哥,你記不記得她?她叫萱兒,是我最得力的人手,她做出來的繡樣,不輸給京裏最紅的繡莊。”

宋懷豐微笑,怎不明白自家妹妹揣着什麼想法,退開一步,把娟娟拉到身前介紹道:“她叫塗娟娟,是關關僱用的幼教專員,記不記得你前天看的那本圖畫書《愛唱歌的小男娃》?就是她做出來的。”

在關關的耳濡目染下,蕥兒崇拜有才能的女人,那本故事書她看過,故事很簡單,但是用紙雕表現出來的圖案,精緻驚豔,讓她一看再看、百看不膩。

“全是你一個人做的嗎?沒有其他幫手嗎?”蕥兒瞬間把萱兒丟在一旁,拉起娟娟的手熱烈的問。

送過來的書多是三到五人合力完成,只有這本的作者繪者寫着同一人。

娟娟苦笑,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好嗎?要不是有那位藍顏禍水,所有人拿她當瘟疫防備,她哪裏需要天天熬夜,好如期完成作業。

“是。”

“關關說要把你的圖畫書印製出來賣呢,這兩天她都在忙這件事。”她臉上有掩不去的崇拜。

所以她成功了?

蕥兒提早泄漏的這個消息對娟娟而言是天大的禮物,一成的利潤呢,依現在幼教社裏的書價,一本賣一到二兩銀子,一成就是一到二百錢,開幕慶後幼教社的生意越來越好,前輩還說:“等幼稚園的成果發表會後,生意應該會更好。”

子女的成龍成鳳,是許多家長心目中的共同願望,所以……所以她很快就可以累積足夠的金錢替自己贖身了。

自由人吶,她好像聞到自由的氣味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娟娟誠心誠意的感激。

“我對剪紙也挺有興趣的,你可不可以當我的師傅?”甫說完,蕥兒吐吐舌頭,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年頭大夥兒都很看重獨門功夫的,所以拜師學藝哪有那麼容易?

可她沒想到,娟娟一口氣應下來。“沒問題,什麼時候開始?”

她的回答讓蕥兒訝異,這可是一門能賣銀子的技藝,她居然毫不猶豫同意教她?許多師傅還藏私不願對徒弟傾囊相授呢,她真是心胸寬闊的女子啊,原來第一眼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她果真會喜歡上塗娟娟。

“這幾天,我到幼稚園找你。”

“好,我晚上都有空。”

“既然有空,就常到家裏坐坐吧。”

娟娟看見蕥兒臉上的笑容,忍不住想起那個老愛扯着自己的手臂,把臉頰往上貼的佩佩,心微微扯痛,如果她不是佩佩,那麼佩佩在哪裏?

“一定。”娟娟應下。

“太好了,說定嘍!”方蕥兒伸出手和娟娟拉勾,稚氣的舉動和佩佩一模一樣,讓娟娟忍不住鼻酸,前世……她對佩佩不夠好,如果有機會,請讓她補償。

娟娟也伸手,同她拉勾。

宋懷豐很高興她們一見如故,笑道:“蕥兒,你和萱兒姑娘先回去吧。”

“二哥不回去嗎?”

“我還有事情要辦。”

“哦。”可惜呢,她本想撮合二哥和萱兒,還想着讓他們在馬上多聊幾句,也許能聊出一點感覺。

“回去後,幫我轉告大哥和關關,我晚上不回去用飯,你們自己喫。”

“知道了。”蕥兒回答。

宋懷豐退開兩步,對阿草說:“送小姐回去後,你好好喫個飯,再繞到一品居來接我們。”

阿草覷主子一眼,把人送回去還要再喫個飯,二少爺這是打算和娟娟姑娘晃到多晚?不過看他們似乎很有話聊……也好、也好,二少爺年紀大了,身邊連個伺候的貼心人都沒有,這下子大夥兒可以鬆口氣了。

馬車消失在路的那頭後,娟娟仰頭對高大的宋懷豐說:“你有事要辦的話,去忙吧,不必陪我了,我可以自己回幼稚園。”

現在口袋有錢,僱輛馬車不是難事。

“你不是要請我喫飯嗎?”

“有嗎?”她認真想半天,才勉強想起來,對啦,她把人家惹毛時,說了句:走,姊姊請喫飯。

“你打算說話不算話?”

“沒、沒,要到哪家喫,你決定。”

“嗯。”他揹着手走在前頭,娟娟跟在後面,想了想,想到有意思的話題,追到他身邊說:“那個萱兒姑娘挺美的。”

“哦?哪裏美?”

“丹鳳眼能勾人心,紅菱脣教人傾心,嬌柔纖弱的身形,楚楚可憐到不行。”

小白花就是長這模樣,讓人想替她擋風遮雨。

“那樣的長相是女子普遍喜歡的?”宋懷豐反問。

“當然,要不是長相天生,誰都想有她那樣一張臉。難道男人看女人的眼光不一樣?”

“嗯。”他順口回答。

“所以男人喜歡的長相是什麼樣兒的?”她滿臉八卦望向他。

宋懷豐停下腳步,猛地轉身,眉開眼笑,嘴角也不客氣地往上揚。“想知道?”

“想!”她用力點頭,點得頸椎壓力大增。

“男人喜歡的是……像你這樣的。”

啊?娟娟發傻,她居然是這個時代的郭雪芙?不會吧!穿越還有這等福利?

但當她發現他嘴角的詭譎笑意時,知道他耍着自己玩兒呢,娟娟微微一笑,撥了撥頭髮裝媚,說道:“長成這模樣,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宋大人就別太喜歡我了,奴婢很爲難呢。”

“有什麼好爲難的?”看着她裝模作樣的款兒,他樂得心花朵朵開。

“就怕平日行俠仗義、爲朋友兩肋插刀的宋二爺,爭風喫醋,爲奴婢插朋友兩刀,那……奴婢豈不是太罪過?”

他頓時仰頭大笑,有趣、太有趣了!這樣的女人,就算真喜歡上了,應該沒有關係吧!

一個假日改變了兩人的關係。

娟娟對宋懷豐撇開微微的敵意,因爲他確實幫助她很多,因爲他性格溫和、爲人親切,和他談話不無聊,也因爲他很聰明,娟娟無法忍受Boring又自認幽默的男人。

宋懷豐自認爲已經與娟娟建立起無敵友情,並且相信有蕥兒當潤滑劑,兩人的感情會突飛猛進。

同樣的一段經驗,兩人卻有不同的感覺,無妨,男人和女人對感情的看法始終不一樣。

不過宋懷豐說話不算話,都講要報恩不報仇了,卻還是老往幼稚園跑,害得娟娟的人際關係永遠停滯不前。

有點埋怨,但好處也不是沒有,至少他確實替她張羅不少好紙,讓她在閒暇之餘有事可做。

她做了套十二肖卡片,卡片打開,左邊一隻奔馳的小馬跳出來,右邊鐫刻一個馬字,小朋友可以摸着凸出來的“馬”字,學習筆劃順序。

這一組教具做出來的時候,不等蕥兒發邀請函,關關就讓阿草把她給接回家裏,兩個人關起門來聊上大半天,又聊出幾套教具。

蕥兒聞風而來,娟娟大方刻了幾組對稱圖案,類似LV標準包那種花色交給蕥兒,乍看那個花色,關關眼光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半響才建議用那些圖案做爲即將推出的新款包,蕥兒如獲至寶、追着娟娟喊師父。

幾天後,宋懷豐幫忙把娟娟訂製的紙雕工具送進幼稚園裏,而蕹兒正式向娟娟拜師學藝。

一個月三次,蕥兒到幼稚園上一堂課,有許多同學看見她們上課情形,對娟娟的手藝很感興趣,但面子拉不下來,誰會向情敵拜師?

而圖畫書的印製抽成,關關的看重,宋懷豐的拜訪,再加上蕥兒這個新入門的徒弟,娟娟風頭太盛,惹紅一干人等的眼,庸才不遭妒,遭妒非庸才,她只能帶着阿Q精神,笑看同儕的不友善。

但今晚洗過澡回到屋裏,娟娟發現自己被翻得一團亂的櫃子,傻眼!

這是怎麼回事?紙雕工具亂成一團,作品被毀,連新的繪本都被撕成碎片,丟在地上。

那是她將近半個月以來的心血,再不久,她們就要去雲湖商業區的幼教社實習,到時候會更忙,她急着把手邊的稿件完成,沒想到、沒想到……看着碎得亂七八糟的作品,心在滴血。

對她而言,這些作品代表的,除了銀子以外還是心血結晶吶,她們怎麼可以這樣……她決定不再姑息。

阿Q被攔腰砍了,她猛然抬頭,望向坐在一旁、低聲說笑的幾個女子。

她們是室友李玉、陳香、董芳、嶽珍以及領頭的趙靈秋。

娟娟很清楚趙靈秋痛恨自己,她對宋懷豐的感情有多深、對自己的恨就有多深,可這種事她能控制嗎?恨她有什麼用?有本事去爬宋懷豐的牀,把幻想造就成事實啊,難不成消滅塗娟娟,宋懷豐就會將就趙靈秋?全世界又不是隻有兩個女人!

這些天,趙靈秋到處傳播謠言,娟娟懶得理會,但眼下不讓她發泄發泄,她會活活憋死。

大步向前,她抓起破碎的作品走到她們跟前,寒聲問:“說!是誰做的!”

趙靈秋聳聳肩,眨着長長的黑睫毛,臉上笑得像朵花兒,回答:“這種事怎麼能問我們?我們和你一樣,纔剛剛回屋啊。”

“不是你們嗎?”她的音調從赤道飆進北極圈。

當然是她們,她們趁着中午喫飯時溜回來弄的,但既然塗娟娟無憑無據,她們幹麼低頭招認擺實誠啊?

“你說呢?”

趙靈秋抬高下巴,一副就算是我,你又能怎樣的得意表情。

“我說,就是你們。”娟娟咬牙切齒,趙靈秋的容貌再美豔,這會兒看進她眼裏,都和惡鬼羅剎同一等級。

“是嗎?證據呢?總得有憑有據才能誣賴別人吧。”她笑着捻起一塊掉在牀鋪上的碎紙笑道:“好好的一個女人,成天擺弄那些刀刀剪剪不知道做什麼?不會是家學淵源吧,塗娟娟,你爹是殺豬的嗎?”

深吸氣,她們說得對,沒有證據,她的確拿對方沒奈何,難怪人家可以有恃無恐。

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娟娟壓低嗓門再帶點氣音,一股寒意朝她們撲去。

娟娟說:“你猜對了,確實是家學淵源,你們知道有一個國家叫做埃及嗎?”

她轉身,從地上拾起用來壓紋的勾子,在衆女眼前晃動,然後指向她們的鼻翼。“猜猜,他們是怎麼保存屍體的?很簡單,得先用一把長勾子從屍體的鼻孔探進去,勾出腦子,用刀切開腹部掏出內臟,再塞入藥草並用布將全身裹起,這可是門技術活,而我家正是做這行的,我六歲就在死人堆中打滾。”

她一面講解、一面做出動作,表情生動、舉止熟練,看起來就像個處理屍體的老手,她滿意地望着衆女的慘白神色,看着有膽作惡、沒膽承認的她們,汗水一顆顆從額頭冒出、墜下,心中微微解氣。

“自十二歲起,我身旁的婢女常莫名死去,且肚破腸流、死狀悽慘,因爲我有個治不好的病,只要有人給我氣受,半夜我就無意識將他們當屍體切。

“後來爹爹犯了事兒,男人被罰充軍,女眷賣爲奴婢,我和大家一樣被賣到這裏,我還暗地慶幸呢,這麼久都沒發病了,也許病情已經不知不覺中痊癒。可是受這個委屈……”娟娟的眼珠子向她們掃了掃,嘆口氣道:“今兒個,還是麻煩各位姊姊妹妹睡覺時警醒點,萬一我發病……你們知道的,腦漿從鼻孔勾出來的模樣挺壯烈的……”

李玉忍受不住了,驚聲尖叫,她放聲大哭道:“我要去告訴前輩,我不要跟你住在一塊兒。”

娟娟攤了攤手,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不過李玉還沒走到門邊,就聽見娟娟涼涼的聲音道:“再過幾天就要實習,聽前輩說,要淘汰掉一些不合格的,這時候還是別鬧事的好,尤其是那些平時成績就不怎樣的。”

她暗指接連幾次教具設計、圖畫書製作和紙卷考試都敬陪末座的幾人。

陳香跳起來指着她大喊:“我們纔不是鬧事,是你有病,我們要是被你殺死怎麼辦?”

“好端端的,我沒事幹麼殺你們?”娟娟無辜得很欠修理。

“你有病,你會掏人家的腦子!”趙靈秋指着她怒道。

“你親眼看見的嗎?有這回事哦?誰的腦子被掏了?這種沒憑沒據的事兒,可千萬別胡說呀。”娟娟笑容可掬回答道。

她不就是喫虧在“沒憑沒據”?同樣的虧,身爲好室友,她們也得嚐個味兒。

“話是你自己說的。”性子衝動的董芳,不相信有人會用這樣可怕的話來誣衊自己,女人的名譽比什麼都重要,萬一謠言傳出去,她這輩子就毀了,所以這件事絕對是真的。“你有病,受到委屈就會半夜發病,起來殺人。”

“也是啊……不過,我哪有受什麼委屈?”

“我們把你的東西給撕了……”話說一半,董芳猛然撝住嘴巴,抬眼望見娟娟得意的表情,那一刻,一旁的趙靈秋真想撕爛她的嘴。

她們想起前輩的話,前輩說,實習之前有些不合格的幼教專員會被淘汰。

如果被淘汰她們會被賣到哪裏?這裏喫的好、主子又不打罵下人,日後生意做得好,還可以分紅賺銀子,替自己贖身,如果被髮賣出去……

幾個人急急辯駁:“是董芳撕的,全是她一個人做下的齷齪事兒。”

董芳見平日裏的好友竟在這個時候背叛自己,心頭一急,怒聲大罵:“你們一個個都有分,嶽珍用刀子把畫給割成條,趙靈秋把圖畫書撕碎,一面撕還一面破口怒罵主子,說她沒腦袋、竟然會看上這種東西……”

董芳出賣得順口極了,她越講越多,連之前她們散播謠言,說娟娟勾引宋懷豐、說她半夜爬牆幽會,還說她和育才幼教社的掌櫃有一腿……所有的事全說了。

娟娟越聽越樂,原來她還真是這個時代的郭雪芙,連車伕都對她有意思。

她拍拍手,阻止衆人的吵鬧。

“很好,既然你們自己承認了,給兩條路選,第一,寫下借據,你們一人籤五十兩銀子,就當支付我的損失。第二,我們直接把這件事鬧到前輩跟前去,我是不怕鬧事的,主子已經說過,我太有天分、定是要將我給留下來,至於你們……”

她慢慢搖頭,笑得讓人頭皮發麻。

趙靈秋等人當然選擇前者,要是被留下來,就能賺到足夠的銀子還債,如果被淘汰,難不成塗娟娟還有本事找到被髮賣的她們、逼她們還錢?這欠債自然不了了之。

相反的,倘若此事鬧到前輩跟前,主子是看重塗娟娟的,她們怕是連一絲留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在爲了不讓娟娟“太委屈”以至於“發病”的狀況下,每個人垂頭喪氣地簽下五十兩借據,但即便如此,她們還是不敢放心睡大覺,於是接連幾天,她們頂着一雙熊貓眼上課去。

試問:精神不濟還能爭取到好成績?

不管怎樣,接下來娟娟再也沒有被修理,更甚者,在趙靈秋等人的“熱情擁抱”之後,娟娟的人際關係漸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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