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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紙雕閨秀》 / 千尋 / 第21章 / 共29章

辛茹雲望住宋懷豐,莞爾一笑,“表哥對塗姑娘真好,卻對妹妹很差呢。”

“你在說什麼?”除了娟娟,別的女人與他何干,他何必費心對待?輕哼一聲,他不理會茹雲的話。

“當初外公送我和妹妹進宋家,的確有結親之意,可那是長輩的心思,卻不是我們姊妹的意思,但身爲女子豈能違抗長輩,因此只能腆着臉皮住下來。誰知道,表哥不樂意我們住下,竟慫恿家中爹孃,將我與妹妹接回家裏,準備來年選秀……”

好吧,說到此事,他的確是私心沒錯,明知道她們的父親官位不高,就算被選上,進入後宮也頂多當個答應、常在,卻還是在叔公面前分析朝堂勢力,提及皇上不樂意見皇子結黨成派、外戚坐大,應是會從小官員的女兒裏頭挑選皇子們的婚配對象。

這話傳到辛老爺耳裏,心頭一喜,立刻將女兒接回去。

辛茹意、辛茹雲回府後,請來教養嬤嬤教導,兩姊妹也學得盡心盡力,卻沒想到選秀之際發生宮變,選秀暫停,今年先帝駕崩,新帝哪有心思充實後宮,這麼一拖就是三年後,到時辛茹雲、辛茹意年紀都太大了。

盤算失利,又聽說皇上賜婚懷青,辛家便急急忙忙想把女兒嫁出去。

辛茹意還好,才十五歲,很快便訂下親事,辛茹雲就糟了,轉眼就要十九歲,想找到好親事已然困難,這時便想起已經年過二十、尚未訂親的宋懷豐,又把腦筋轉到他身上,這才藉着宋懷青的婚事,又把辛茹雲給送過來。

說到底,這件事情宋懷豐多少要負點責任。

如果當時他義正詞嚴把此事辭去,也許她早已死心出嫁,偏偏他勾得人家父親利益燻心,害得她現在不上不下。

“對不住。”宋懷豐認錯。

“說什麼對不住呢,是茹雲命薄罷了,茹雲不是個傻子,自然看得出表哥對塗姑娘情有所鍾,豈會去做壞人姻緣之事。

“只不過住在表哥家裏是父親和外祖的意思,明知會帶給表哥困擾,但長輩之命……還是請表哥暫且忍耐,反正再過兩、三個月就要過年了,妹妹總不好留在別人家裏過年。

“屆時再請表哥將妹妹送回府裏,我自會向長輩說清楚。之後要去廟裏清修、或隨意尋個男子出嫁,都與表哥無關了。”

後面那兩句,她說得無限哀怨,悄悄抬眼,向宋懷豐投去一眼。

宋懷豐面有歉意,是他延宕了辛茹雲的姻緣。

他嘆道:“表妹何出此言,表妹正當風華,待緣分到時,自有良人慕求。”

“表哥別說這些安慰人心的虛話了,妹妹只求表哥把今日所言傳予塗姑娘,讓她明白妹妹並無那等非分心意,日後見着妹妹,別再盡是冷言冷語、諷刺譏嘲。”

再抬眸時,她的眼角凝上一朵淚花,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人怦然心動。

她在等着宋懷豐心動,等着他開口說:“表妹別想太多,你儘管住下來,表哥會想辦法替你尋一門好親事。”

那麼她就可以在這裏待上更久,這樣的話,便會有更多的機會接近宋懷豐。

可惜,宋懷豐忙着思索辛茹雲那番話,根本沒注意到她的楚楚可憐。

他腦子裏想着:娟娟冷言冷語諷刺茹雲?會嗎?娟娟會這樣嗎?

所以他可以解釋成她心裏有他,她會在乎、會嫉妒,她只是礙於殺父仇人那關過不了,不敢大方承認自己的心思?

念頭起,他控制不住嘴角笑意,娟娟的嫉妒成了他最大的幸福。

抬起頭,宋懷豐隨口敷衍,目光根本沒有落在辛茹雲身上。“你放心,娟娟是心胸寬大的女子,她最近是忙了點、情緒躁了些,不過肯定不是針對你,我會同她把話說清楚。”

話一丟,他急着轉身離開。

辛茹雲微惱,目光略轉,發現小徑上的身影。

心念動,她伸出腳,踩上剛走下臺階的宋懷豐衣襬,衣服被踩,他頓了頓、穩住身形,但辛茹雲是“弱女子”,哪有他這等好身手?腳下踉蹌,轉瞬間,她抓住他的衣袖。

宋懷豐反應快,明白身後發生什事,連忙旋身,一把抱住辛茹雲。

看着桌上的炒三鮮、蒸鱸魚、白灼鮮蝦……是阿草送來的,一道道全是她喜歡的菜色。

關關說得對,懷豐總是在她身上花心思。

知道她愛喫海鮮、討厭肉食,全家人喫飯,一上桌、他便把海鮮全端到她面前,兩人用膳時,桌上絕不會出現自己不愛的菜色,即使他嘴上說着:每種東西都要嘗一點纔會健康,但行爲上,還是忍不住對她縱容。

他總替她張羅各式各樣的紙張,甚至還抽時間到紙廠,請人家做出她形容過的紙樣。他知道她愛成天往外跑,一碰到休沐,他便提前計劃出遊行程。

他不愛她埋首工作,卻從不叨唸她,只會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幾盤菜、幾盒點心、一壺茶……拉着她說話。他知道她老是弄到肩頸僵硬,便去學來按摩手法,爲她舒壓,他很努力討她的歡心。

他那樣喜歡自己,卻不敢表明,只有那回,用玩笑的口氣暗示似地說自己還不錯。

關關說:“他認定自己是你的殺父仇人。”

那只是玩笑話呵,原主對杜老頭有幾分情義不曉得,但杜老頭於她就是個外人啊,而且還是個賣女求榮的壞男人。

她想通了,關關說得對,她怎能因噎廢食,下一次穿越不知道會不會來呢,怎就阻了自己追尋幸福的腳步?

確定心思,她放下筷子、走出屋子,娟娟決定要親自告訴懷豐“友達已上,情人未滿”的時段已經過去,如果他不介意,她願意和他更上一層樓。

她要告訴他,從剛開始的排拒,到後來的接納熟悉,再到一個不仔細,她把他埋入心底的過程。

當然可以的話,她會提提自己的恐懼心情,但她不會拿穿越當藉口,她會以男人的三妻四妾爲說詞,說自家的娘是怎樣的沒地位、怎樣的受欺辱,有前車之鑑,她對婚姻充滿抗拒……

說不定,她還能拐到他一夫一妻的保證書。

對了,倘若有時間,她要把對杜老頭的仇恨描述得更深刻一點,把殺父仇人那個說詞給遠遠抹殺掉。

娟娟走得飛快,腦子也動得飛快。

她用一下午的時間來決定是否接納懷豐的感情,卻只能用短短的小片刻來決定,面對懷豐時的表白該如何進行。

她跑得有些喘,只不過……入眼的情景讓她喘得更厲害!停下腳步,她楞在原地,目光發直,直直地看向遠處。

宋懷豐懷裏抱着一個女人!

那個溫柔似水、千嬌百媚、琴棋書畫樣樣絕,可以帶給宋懷豐幸福的女人!

她沒有喫過醋的,可現在她喫了;沒爲男人憤怒過,可她憤怒了!一雙眼睛冒出火光,然後瘋狂領着她快步上前。

好個宋懷豐,嘴巴上說喜歡她,背地裏卻和表妹不清不楚。

這算什麼?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難不成他不光對她盡心盡力,也對錶妹盡心力?

就說嘛,如果他沒給人家半點盼頭,人家怎會遠巴巴趕來京城投懷送抱,原來他的忙碌,可不光是因爲公事繁雜。

眼前的情況算嚴重嗎?說實話,如果在二十一世紀,還真不算什麼,可惜宋懷豐挑錯時代,這裏的男人見過女人的手臂,就得把人家娶回去,何況是這等肌膚之親?

所以呢?宋家又要辦喜事了嗎?

好啊!宋懷青和關關的婚禮她籌辦得很精彩,以她的經驗再來籌辦宋懷豐的婚禮,肯定只會更加完善,看在“好朋友”分上,她這個婚禮祕書可以打對摺、半價優惠。

誰讓他們是好朋友呢?分享心事、分享喜怒、分享成就的好朋友,自然要分享他新婚的快樂嘍!好朋友又不是當假的,如果辛茹雲的肚皮夠爭氣,宋懷豐的種子夠長進,說不定明年就有娃娃喊她乾孃呢。

一句句的好朋友,喊得她牙酸。

她這會兒終於理解什麼叫做心痛,就是有人像絞毛巾似地,把你的心給絞在一起,痛得人想跳腳。

行動比腦子快,眨眼功夫,她已經衝到宋懷豐和辛茹雲跟前。

“塗姑娘,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差點兒摔了,表哥只是扶我一把。”辛茹雲急忙解釋,臉上有着說不出的驚恐,像是……被抓姦?

哼哼!如果只是扶一把,也該站直了吧,何必靠在表哥懷裏同她說話,這當中如果沒有示威成分,恐怕沒人相信。

宋懷豐很尷尬,他想推開辛茹雲,卻沒想到她唉呀一聲,又差點兒摔倒,他不得不又伸手將她扶起。

“娟娟,你怎麼出來了?喫過了嗎?”宋懷豐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娟娟身上。

“我不出來,怎麼能看見這麼精彩的一幕?表哥表妹,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試問,何時要成就佳話呀?”她的話酸、心更酸,分明是討厭梅子的女人,卻要把澀梅咬破,任由酸意氾濫,自作孽啊她!

娟娟一雙灼灼眸子望向宋懷豐,想殺人似地。

宋懷豐不覺得娟娟的嫉妒是件幸福事兒了,他只感到如坐鍼氈,可以的話,他想把懷裏的“證據”毀屍滅跡。

“塗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的腳扭到,表哥纔不得不扶我。”說着,她的小臉紅透,順勢又在宋懷豐裏蹭兩下。

月光不夠亮,照不出她的羞澀,卻把她的動作給照得一清二楚。

娟娟似笑非笑地望向宋懷豐,一語不發。

“娟娟,你先回屋裏,我送表妹回去後馬上去找你,好不?”他心急,卻不曉得該如何解除眼前尷尬。

“找我做什麼呢?你慢慢和表妹培養感情吧,我那裏沒事。”

哼一聲,娟娟扭頭就走,肚子裏有人縱火似地,熊熊怒燒着。

她知道自己不理智,知道兩人根本沒發生什麼事,可她就是看不慣辛茹雲勝利的笑容,見不得她在他懷裏撒嬌。

見娟娟離開,宋懷豐心裏着急,辛茹雲仰頭髮現他的焦鬱,微哂,“表哥,你別急,這種事女人同女人比較容易解說分明,我去講清楚就沒事了。”

辛茹雲說完,推開宋懷豐、一拐一瘸地快步朝娟娟走去,走近揚聲道:“塗姑娘,請留步,我有話想同你說!”

娟娟停下腳步轉身,辛茹雲走上前,見狀,宋懷豐停在原地。

他同意,這種事確實只有女人同女人才能說得通,就像上次在宮裏,要不是燕昭擺明心意,他不知道還要喫多久的味兒,但願娟娟聽得進茹雲的解釋。

“還有事嗎?辛姑娘。”娟娟與她對望,冷笑道。

“塗姑娘這樣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罪呢,唉,照這情況看來,日後表哥娶你爲正妻、迎我爲妾,咱們要怎麼和平相處呢?真是傷腦筋啊!”她壓低聲音,不教宋懷豐聽見。

哈哈,他們已經討論過妻妾問題啦,只是……官家千金呢,竟肯委身爲妾?看來三品大員的確搶手。

“是啊,我這人別的缺點沒有,就是有那麼一點善妒,倘若我當了正妻,恐怕就算辛姑娘樂意委屈,我也沒那個雅量讓你進門。”

“這事兒不是你說了算,得表哥講的才作數。可這天底下有哪個男人不喜歡三妻四妾?表哥又不是喫不飽飯、養不起妻妾的泥腿子。何況依塗姑娘這副性子,怎麼能拴住男人?”

宋懷豐見兩人已經說上話,而娟娟並沒有調頭走掉,還以爲兩人談得很好,他鬆口氣,站在原地,等待她們把情況釐清。

“男人又不是狗,幹麼要拴,敢情你把懷豐當成狗啦?”

“我沒這麼想,不過男人嘛?誰不喜歡寬容大度的女子,像塗姑娘這款,怕是嫁不到好男人。”

辛茹雲口氣柔柔的,下的全是軟刀子,面對這樣的對手,娟娟總不能大刀闊斧,只能皮笑肉不笑,滿口諷刺。

何況娟娟還能不明白對方想做什麼?不就是想激得自己發飆,最好像鄉土劇八點檔的男女主角,動不動就用對方兩巴掌,來增強氣勢。

強壓怒氣,微微笑起。娟娟這一笑,宋懷豐的表情跟着柔和,不生氣了嗎?知道他和表妹之間沒什麼了嗎?那就好……

“辛姑娘說得是,我也沒打算嫁什麼好男人,像懷豐這款的,也就勉強湊和了。哦對,他有沒有同你說過,我這人眼底揉不下一粒沙子,要是他想娶我,就得斷了那個三妻四妾的命。

“我可是給足時間讓他想清楚的,今兒個過來,便是想聽聽他的決定如何。辛姑娘對懷豐的答案可有興趣,要不要隨我一起去聽聽?”

看着娟娟的篤定,辛茹雲心裏猛打鼓,難不成表哥真的願意爲一個女人放棄一羣女子?

不可能,沒有男人會同意這種事的,但……懷青表哥呢?

他曾經向宋家長輩表明心意,說這輩子只要娶邵關關一個,誰都別想往他身邊塞人,難道他們兄弟都是如此?

見她臉上露出一絲驚慌,娟娟冷笑擴大。

辛茹雲這模樣可不只是想當小妾,試問哪個小妾敢與嫡妻鑼對鑼、鼓對鼓,敲得震天價響?巴結討好都來不及了吧,她這是想以退爲進,先從基層員工慢慢幹起,然後一路往上爬,最後統理整個公司吧!

“如果辛姑娘想和表哥成就一段露水姻緣,我自然不會反對,男人嘛,在外頭偷喫、嚐鮮,這等小事我尚且能夠容忍,不過……接回府裏當姨娘養着?糧米貴、柴薪也不便宜,想喫活魚三喫有空上上館子便是,何必把整間鋪子給盤下來。

“所以若是辛姑娘情到深處無怨尤,即便沒有名分也願意跟着懷豐,我也不是不能讓你當外室,只不過生孩子這種事就免了吧,待辛姑娘決定好,再知會我一聲吧,絕子藥喝一喝,我馬上在外頭給你尋個好住處。”

娟娟的話讓她倒抽一口氣,貝齒緊咬下脣,咬出深刻痕跡。

可惜夜色太黑,這副可憐模樣落不進心繫男人眼裏。

倏地抬頭,辛茹雲換上一張凌厲面容。“塗娟娟,你以爲自己贏定了嗎?不,你輸了!”

話才結束,瞬地她掐住娟娟的手臂,長長的指甲陷入肉裏,娟娟一個喫痛,反射性地甩脫她的手。

娟娟沒想到自己居然成了神力女超人,居然能讓辛茹雲感受到如此強大驚人的“內力”,讓她能夠像芭蕾舞者一樣,接連幾個優雅漂亮的旋轉、後退,直到……

撲通!落入水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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