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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相一一揭露(1)

《娘娘回宮(下)》 / 綠光 / 第13章 / 共18章

縱花樓裏,宇文恭坐在窗臺飲酒,突地聽見開門聲,側眼望去,就見臉色蒼白的鐘世珍腳步虛浮地走來。

“怎麼,你又要跟我說,宮中黑影幢幢讓你不舒服?”他問着,見她踉蹌了下,酒杯一拋,隨即眼捷手快地將她拽進懷裏,驚覺她渾身冰冷,不住地輕顫着。“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子規……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她顫着聲說,雙手緊抓住他。

宇文恭眸色一沉。“熙兒,冷靜一點。”

“我不是熙兒!”她突地吼道,一把將他推開。

“熙兒,你……”

鍾世珍低頭瞥見桌上的酒,拿起酒壺就口狂飲。

“你冷靜一點!”宇文恭一把將她的酒搶過,將她拉到錦榻坐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子規……公孫令死了,公孫令早就死了!我不是公孫令!公孫令被闌示廷和束兮琰毒死了!”天啊,這不是夢,全都是真實的,而她竟不知兇手一直在身邊,竟還傻傻的爲他們擔下滔天大罪。

“你在胡說什麼?你——”

“子規,我叫鍾世珍……公孫令早已被毒殺,而我的魂魄跑進了這副軀體裏,我到現在才知道兇手是誰,原來他們都是騙我的……他不愛我,他只是利用我……”她突地笑了,卻笑得滿臉是淚。

恬兒說對了,當她察覺時,一切都遲了。

太遲了!公孫策死了,恬兒也死了,公孫妍被廢……公孫家因爲她錯誤的決定被一夕滅門,而今,他竟還打算要殺了宇文恭!

“熙兒……你不是熙兒,熙兒在哪?”沉着如斯的宇文恭也慌了。他早已察覺她的性子不似公孫令,可作夢也想不到公孫令已死,而她移魂進她的軀體。

“我不知道……對不起、對不起……”她到底該怎麼辦,得要怎麼做才能彌補她犯下的錯誤?她自以爲打着正義的旗幟推翻了暴政,豈料她也不過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如今即將淪爲棄棋。

“你……”

“我該怎麼辦?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她緊揪着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尋求力量支撐。

宇文恭緊摟住她,安撫她。“冷靜,不要想,都別想,好好睡一覺後再說。”

“我不能睡……那些看不清楚的冤魂,說不定是公孫策、是恬兒……是我害死了他們,我怎麼會被衝昏頭,我怎會愚蠢到這種地步……”她傾盡一切,卻只換得了棄棋的下場。

宇文恭親吻着她的額。“別說了,別說了……我會處理,我會處理!”殺了他的熙兒,就算是皇上,也得償命!

安撫着她,抱着她躺在牀上,將她納進懷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有人進房,他微張眼,瞧見的是不知所措的莫知瑤和臉色鐵青的闌示廷。

這是第一次,他興起了弒君的念頭,想將他碎屍萬段,但不急於一時,他多的是時間處置他。

而後,闌示廷不置一語地將衣衫凌亂的鐘世珍抱起,眸帶警告意味地瞪了一眼宇文恭,才徐徐轉身離開。

翌日,鍾世珍清醒時,發現自己身在宮中,只想趕緊離開,但一思及他們的計劃便捺着性子,打探着消息,直到要將前皇闌示延押解上船當天,她偷偷跟上了船。

船行半日後,果真有餘黨出現,打算擄走闌示延,船上戒備着,而她一直盯着宇文恭調度指揮,就在混亂之間,她聽見一道細微嗡聲凌空而來,她不假思索地朝宇文恭奔去,千鈞一髮之際將他推開,而她則被波及,被打落河裏。

噗通一聲,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石頭砸中一般,幾乎是同時,有股力道捲上她的腰,她隨即被拉出水面。

“公孫!”

聽見他聲嘶力竭的吼聲,她不禁想笑,直覺得他不當戲子真是可惜了!疲憊地閉上眼,感覺身體一點一滴地往上,直到聲音愈來愈近時,才徐徐張開眼,動手扯着身上的九節鞭。

“公孫,不要!”他心急喊道。

她朝他笑了笑。“不要什麼?”

“住手!”闌示廷怒不可遏地吼着,將九節鞭的另一頭遞給身旁侍衛,探身越過船舷,企圖握住她的手。

“你在執着什麼,闌示廷,我這枚棋子,也該功成身退了吧。”她笑意不減,在他碰觸之前,拉開九節鞭,身子隨即往下一墜。

“公孫令!”他聲嘶力竭地吼着。

“永別了。”

她忍不住放聲大笑,終於,她可以解脫了!

荒唐的惡夢結束了,黃泉底下,她再跟公孫策和恬兒道歉。

冰冷的河水如刃切割着她,在黑暗之中不斷地被暗礁撞擊着,可身體受到的重創,卻遠不及他給予的心痛。

終於,她可以不再心痛,終於——

但是,當她再張開眼,看見那張熟悉得教她心痛的臉,她恨她的惡夢爲何至今還不醒!

爲何老天不帶她走,讓她在失憶之後,再與他相遇,又愚蠢地再次愛上他,再一次地成爲他手中的棋子!

“世珍,你醒了?”彷似察覺視線射來,闌示廷摸索着她的臉。

鍾世珍怒然拍開他的手,像是無法容忍他碰觸自己,她掙扎地坐起身,餘光瞥見宇文恭就守在牀頭,而莫知瑤則一臉心喜地從榻上站起。

闌示廷愣了下,隨即面露愧疚地道:“對不起,朕一時誤解,怒極攻心,沒有查證就對你——”

“所以你現在是要告訴我,當年你的九節鞭也是同樣失準,所以纔會打向子規?!”她吼着,嗓音粗啞得猶如粗礪磨過,教她連咳了數聲,咳出了血水。

闌示廷錯愕得說不出話。

“說呀,闌示廷!告訴我,當年你毒殺我,也只是一時誤解!告訴我,當年你利用我,也只是一時誤解!告訴我,你決定殺子規時,也只是一時誤解!”她聲淚俱下地吼道,不管喉頭燒辣的疼痛,甚至不斷溢出血。“告訴我,當你將公孫家滅門時,也只是一時誤解!”

“世珍,冷靜點。”宇文恭將她拉進懷裏。“冷靜點,沒事了,都沒事了。”

“……你恢復記憶了?”闌示廷啞聲問。

原來,那些事,她都知道……原來,她是因此而離開他。

“闌示廷,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誤解,事實證明,你不過是利用了我奪取皇位,就連現在……”她哽咽了下,嗓音沙啞難辨地道:“即使是現在,你還是利用我拔了束兮琰的官,利用我釋了子規的兵權!”

“朕——”

“出去!我不要見到你,永遠都不要再見到你!”

“朕不走,朕要帶你回宮。”

“我不會跟你走!”

“當年朕只是安撫束兮琰,朕要拔公孫的官是因爲朕要立爲後,一如現在,朕等着除去束兮琰之後,要恢復你的女兒身,朕——”

“你真是把我當成傻子般的耍嗎?!”她吼問,不住地喘着氣。“子規……趕他走,讓他走!”

“世珍,不要激動,你現在……”宇文恭欲言又止。

闌示廷替他接了話。“你肚子裏已經有朕的孩子了。”

鍾世珍呆住,難以置信地抓着宇文恭。“他……他說的……”

“你已經有孕了,不要太激動,大夫說了,對你的身子不好。”宇文恭低聲喃道,安撫着她過度激動的情緒,畢竟誰也沒想到她會在轉醒後,恢復了記憶。

“……我不要這個孩子。”

“你敢!”

“我連死都不怕了,你認爲我還有什麼不敢的?!”

闌示廷爲之語窒,半晌才道:“你不要忘了,你還有天衡那個孩子。”

鍾世珍疲憊地倚在宇文恭的肩上,想起鍾天衡……當初她根本不知道她已經懷孕,而這孩子真是堅強,非得要跟着她來到這世間受苦,打一出生就病骨纏身,要不是他給了八支參……說來,這命運真是分外諷刺,天衡的爹差點害死了他,卻又是他救了他!

“朕會視天衡爲己出,把他接到宮裏,咱們一起生活。”

鍾世珍有些難以置信聽見什麼,噙怒的抬眼,問:“你說什麼?”

“朕保證,會將天衡視爲己出,朕——”

“滾!叫他滾!”混帳,他竟不知道天衡是他的兒子!他到底是把她當成什麼了?以爲她沒有落紅,天衡就不是他的兒子?!任誰都看得出天衡與他是同一個模子印出的,但他卻——

“世珍……”

“闌示廷,你知道爲何你會瞎了眼嗎?”見他整個人痛縮了下,她有種莫名的快意和痛楚同時凌遲着自己,但卻阻止不了她滿口惡言。“因爲你從不以真心看待周遭的人,既然不想看,老天就把你的眼收去,讓你永遠也看不見!”

闌示廷握緊拳,反駁不了。“朕承認,當年是朕要束兮琰毒殺公孫令,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公孫令的苦苦相逼,加上頒下數道對百姓不利的稅政,朕纔會鐵了心要殺,甚至在你歷劫之後,見你性情大變,決定利用你,可是朕——”

“出去!你那些謊言拿去騙其它傻子,要我原諒你,除非你讓公孫家所有人復生!”肚子突地傳來陣陣悶痛,教她急喘着氣,說不出話。

“皇上,你先離開,別再刺激世珍了!”宇文恭惱聲吼道。“雷鳴,送皇上回宮。”

“朕不回宮!”

“那就先到隔壁房歇着,還是你非得要將世珍逼上絕路?!”

闌示廷抽緊了下顎,惱聲道:“雷鳴!”

“卑職在。”門外候着的雷鳴趕緊入內,將闌示廷帶到隔壁廂房歇着。

“世珍,你冷靜一下,我去瞧寒香把藥熬好了沒。”見她痛得連冷汗都冒出了,莫知瑤趕緊跑一趟廚房。

鍾世珍忍着痛,一手抓着宇文恭,問:“天衡呢,你……見過他沒有?”

“見過了,他讓霜梅照顧着,別擔心。”

鍾世珍緩緩地倒回牀上,疲憊地閉上眼,啞聲問:“你跟他說了我不是公孫令的事了?”就算記憶回籠,讓她憶起最痛苦的那一段,但她腦袋還算清醒,聽得出闌示廷的說法有些古怪。

“嗯,你昏厥時,我跟他提了。”

“你幹麼跟他說那些,你……不恨他嗎?”是她告訴他,闌示廷夥同了束兮琰毒死了公孫令的。

“恨,我對他的恨從未停止過。”

鍾世珍驀地抬眼,只見他脣角還帶笑,恨意聽起來像是玩笑。“如果你恨他,在你得知他雙眼失明後,你多的是機會下手,爲何你——”

“殺他,太容易了,但是殺了他之後,太麻煩了。”

“我不懂。”

宇文恭撇脣自嘲一笑。“宇文家永遠忠於皇室,當他還是皇帝時,我會忠於他,哪怕我恨他至死,此衷依舊不變,但要是真殺了他,這天下豈不是又要大亂?豈不是要讓束兮琰稱心如意?”

“我沒有辦法像你考慮那麼多。”相較之下,她自慚形穢。

“我雖恨他的自私卑鄙,但不可否認的是,他是個好皇帝,他確實一心爲民,在你落河失蹤之後,他連頒了數道德政,而且完全是照着之前你給他的建議,他甚至做得更好,讓我確信他是有心而爲,所以,我可以忍。”他頓了頓又道:“尤其——”

“嗯?”

“在你落河之後,他立刻躍進河裏,雷鳴幾次將他拉出河面,他卻一直甩開雷鳴,拚命潛入河裏,纔會被捲進暗流,頭部撞上暗礁,導致雙眼失明。”

鍾世珍沉默不語。她的記憶恢復,過往的恨,比對失憶後遇見的他,他的悲傷和沉痛……她心裏都清楚,但要原諒他,對她而言,她做不到。

公孫家的滅門,是他成就大業的踏腳石,是她一意孤行的代價,怎麼原諒?她連自己都原諒不了,又該如何原諒他?

“初時,他發覺自己失明,極爲震怒……卻不是他可能失去剛得到的皇位,而是他看不見,找不到你……”他看向門外,輕吁了口氣。“但因爲承諾,他假裝恢復,以行動取信百官,然後大赦天下、減稅、整治全國河道、整頓朝堂……這四年多來,我看着他和我嘗着同樣的苦,但他守着承諾,每年得閒必要出宮尋找你,哪怕看不見,他也堅持終有一日可以找到你,冒着眼盲被識破的風險,一再重複,那傻勁,看得我都笑了,那不是尋常人做得出的蠢事。”

鍾世珍想起再相遇時,他眸底的陰鬱,他甚至幾次懷疑起她的身分,卻因爲看不見,一再錯失機會。

她閉了閉眼,拂去糾纏不清的情感,冷哼道:“聽起來,怎麼你像個說客?”

宇文恭笑睨她一眼。“不,千萬別將我想得那般好,那回你託我上縱花樓時,我就跟知瑤警告過,要她不準讓皇上知道你的身分,更不準讓他知道天衡是他的兒子。”

“我也不想讓他知道,你根本不該告訴他我的身分。”

“那時情況危急,我不說,我怕他不放手,後來他抓着我追問,我只好將所知告訴他,當然除了天衡之外的事。”說着,他笑得有幾分邪惡。“我就不讓他知道天衡是他的兒子,最好讓他一直以爲天衡是我的兒子。”

相較於他對他所造成的傷害,這麼點小意思,不過是他的小小報復罷了。

“他怎會以爲天衡是……”混蛋,一想起來就想要狠狠地揍他一頓。

“……因爲他知道我愛着熙兒。”

鍾世珍嘆了口氣,果真如她想象的一樣,不同的是,宇文恭是個觀察非常入微的人,又也許是因爲他是跟公孫令最親近的人,所以他纔會打一開始就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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