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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當朝測試皇帝(1)

《娘娘回宮(下)》 / 綠光 / 第7章 / 共18章

“好了,你先跟你爹爹到一旁試耍,待會叔叔就過去。”將鍾天衡安撫妥當後,把他放到地面,他像是想起什麼,皺眉問:“世珍,你今年到底貴庚?”

“你問這幹麼?”她偷覷着他。

從沒問過她年紀的人,幹麼在這當頭問?他問了也沒用,就算她臉上已經掛上一條條的皺紋,他也看不見啊。

“我認爲你的年歲比我小,可天衡怎會是叫我叔叔?”

“呃……佛曰不可說。”她的靈魂年紀比他大多了,可要是用公孫令的身體年齡計算,自然是比他小。當初她是用自己當標準,叫叔叔是正常的,現在要改口反而很奇怪,反正叔伯不都差不多。“那個,我先帶天衡到園子裏。”反正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先走一步就是。

闌示廷由着她,朝旁使了個眼色,雷鳴向前幾步,低聲引導他走到一旁小亭,順便確認附近沒有任何閒雜人等。

闌示廷坐定後,懶聲道:“莫知瑤,朕有事要問你。”

停在幾步外的莫知瑤心頭一跳,不禁想,好他個宇文恭,真是被他給料中了?

“不知皇是有何吩咐?”她不敢怠慢地走到他面前。

“你和世珍如何相識?”他狀似漫不經心地問着,臉上難得浮現和煦笑意。

莫知瑤一手壓在胸口,放緩了呼吸,輕聲道:“世珍是連山鎮人氏,奴婢在多年前與她相識。”

“你在京城落地生根,無緣無故的怎麼會去到連山鎮?”

“奴婢是受公孫大人所託,前往賑濟連山鎮鎮民,因而結識了世珍。”她面色平靜,答話沒有一絲猶豫。

闌示廷微揚起眉,回想着——

“當年應該是盛隆三年的八月。”猶記得當時連山鎮年年水患,正因爲如此,登基之後他纔會要工部開始疏浚工程,着手處理連山鎮的攔河堰和截流。

“奴婢去時是十一月的事。”她思緒轉得極快,每個步驟都不會出亂。

那年的七月和九月,皇上曾來過縱花樓,所以她得要避開任何被識破的可能。

“既是如此,那麼你可知道世珍額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他懶懶託着腮,聽見遠處鍾天衡的笑鬧聲,眸色變得深沉。

“她是從山上摔下來時撞傷的,那時我還幫了不少忙,後來瞧她無依無靠的,所以就把她帶了回來。”

闌示廷聽着遠處的笑鬧聲,思忖了下才問:“你可知道世珍的夫君是誰?”

莫知瑤嚥了咽口水。“世珍是寡婦,天衡是個遺腹子,世珍像是不願提起過往,所以奴婢也不知情。”

“是嗎?”

莫知瑤表面上神色自若,實則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皇上爲何問這些,但他既會問,那就代表他已知道世珍的女兒身,既是如此……他怎會沒發覺世珍就是公孫令?

如果宇文恭都能那般確認,爲何皇上像是隻是存疑而已?

“朕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他抬眼,看向聲音來源,哪怕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彷似可以從聲音描繪出一對母子嬉鬧的身影。“爲何你要讓世珍扮男裝?”

“因爲世珍剛到縱花樓時其實是跑堂的,有爺兒調戲她,她就回敬了對方,所以奴婢就乾脆讓她扮男裝,豈料她的男裝扮相竟會恁地……”見他抬手,莫知瑤隨即噤聲不再多說。

“叔叔,爹爹會耍鞭呢!”鍾天衡急着跟他分享喜悅,朝他飛奔而來。

“別跑,你的身子還得靜養。”闌示廷沒好氣地道,朝他伸出手。

“叔叔,你教我啦,我也要跟爹爹一樣厲害。”鍾天衡一把撲進他的懷裏,抓着他的大手拉扯着,撒嬌之情溢於言表。

闌示廷輕漾笑意,一把將他抱上腿。如果他有兒子,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如果不是小傢伙太討喜的話,如果不是世珍視他爲心頭肉,他是不會留下他的。

今兒個特地走一趟縱花樓,一來是爲了讓世珍一解相思,二來是因爲他想要確認世珍到底是不是公孫,而能確知實情的唯有莫知瑤了。世珍與公孫太過相似,相似到讓他胡思亂想,他必須徹底釐清這個問題,否則他早晚會被自己逼瘋。

偏他又不能問得太細,暴露自己失明,只能旁敲側擊,這解答尚可,至少了結他一樁心事。

瞧他真是胡思亂想,世珍怎會是公孫?如果她是公孫……她不可能原諒他的。

“叔叔。”鍾天衡在他懷裏蹭着。“要不要教我?”

“好,走吧。”他笑着,嗓音滿是不自覺的寵溺。

“走!”鍾天衡跳下地面,牽着他的大手。

雷鳴見這一大一小往園子裏走去,依舊回不了神,不禁問着一旁的莫知瑤,“莫姑娘,怎麼我覺得這娃兒像極了皇上?”

莫知瑤心頭一震,心底更加起疑。如果連旁人都這般覺得,爲何皇上一點反應皆無?

“莫姑娘,我在問話呢。”

莫知瑤回神,睨了他一眼。“是嗎?是雷大人的眼有問題吧。”話落,婷婷嫋嫋地跟上了。

“我的眼有問題?”怎麼可能!

一抹身影出現在縱花樓的後院小門外,確定四下無人後,疾步離開,淨挑些僻靜小路走,最後躍過了首輔府的灰色高聳圍牆,如識途老馬地停步在一間寢房外。

“大人。”他在門外輕喚着。

房門推開,束兮琰尚未就寢,彷似等候多時。“如何?”

“奴才親眼瞧見皇上自下馬車後,一直由鍾世珍牽領着。”福本頓了下,再道:“還有,奴才隱約聽見雷鳴雷大人說這娃兒像極了皇上。”

束兮琰聞言,濃眉微蹙,低吟着。“這是什麼意思?”那娃兒該是鍾世珍的兒子,鍾世珍的兒子怎會酷似闌示廷?

他百思不得其解,決定暫將這事拋到一旁,眼前重要的是——閫示廷三年多前,躍下浴佛河時,曾一度引發眼疾,也許眼疾早已復發,又也許他的眼根本就不曾好轉過!

明天早朝上一試,便知分曉。

四更天。

“你要我跟你一道早朝?”鍾世珍本是迷迷糊糊,聽完他說的話,突然清醒了過來,一臉狐疑地看着枕邊人。

“合該是時候讓你上早朝了。”

“你真的要我繼續假扮公孫令?”

“既然有人要你假扮,你就順水推舟,有何不可?”闌示廷笑着,讓陸取進寢殿侍候。

陸取手上多了一套官袍,遞給了公孫令。

鍾世珍東看西看,直覺得這暗紫色官服實在是和束兮琰那一套很像,而且這一套也未免太合身,彷似替她量身打造,像是早有準備。

她還以爲她只需要在御書房旁聽即可,沒想到真的也得隨他上朝。

穿戴整齊後,她隨着他一併踏進朝巽殿,就見宇文恭已站在武官首席,與她對視一眼,眉頭微攏了下,隨即淡漠地別開眼。

她不禁輕嘆,明明就是有點交情的,可偏偏在這朝堂上只能裝不熟。那天託他的事,她還沒謝他呢,後來也沒機會再和他交談,就連昨兒個也沒機會和知瑤聊上兩句,近三更天時就急忙忙地離開了。

但算了,有見到天衡就好,至少可以稍稍緩解她的想念。

思忖着,笑意爬上脣角,對文武百官那一張張算計權力鬥爭的面容,她視而不見,正打算走到一旁,卻被闌示廷一把拉住。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皇上?”她好像不該站在龍椅旁邊吧。

“站在這兒就好。”

雖疑惑,但他都這麼說了,她也不能學天衡耍賴說不要吧。不過,這兒往下看衆人的視線似乎更刺人了些,她偷偷地移開目光,適巧對上笑容可掬的束兮琰,心頭突地跳了下,只覺得他這笑臉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眼。

不容她深思,早朝已經開始,由通政使將地方上疏呈上,朝中大臣要是有事上奏,則可以持笏上稟,要是沒啥大事,差不多就可以散會了。

而就在地方上疏照慣例要交給束兮琰時,闌示廷啓口,“往後,地方上疏和中央奏摺一併交給公孫令。”

此話一出,別說百官錯愕,就連鍾世珍都嚇了一跳。這……當廷說出這種話,他是要把束兮琰擱到哪去?就算他打算對束兮琰進行肅清,也應該先知會她一聲啊。

沒能抗議的,一落落的上疏就交到她手中,她只能做到目不斜視,不看旁人反應,等着待會下朝時再找他問清楚。

而束兮琰神情未變,百官一個個輪流上奏着,直到一個段落。

“衆卿可還有事上奏?”闌示廷沉聲問。

束兮琰瞧了兵部方尚書一眼,方尚書立刻向前一步,手持表章道:“皇上,微臣收到北寧總兵的表章,談及邊境的糧兵問題,還請皇上過目。”

陸取不由得看向闌示廷,就見闌示廷擺了擺手,隨即向前欲接過表章回呈。

豈料方尚書卻道:“皇上,此爲機密,讓微臣替皇上展閱。”

闌示廷微揚濃眉,噙笑道:“過來吧。”

方尚書立刻走到龍椅邊,以身形擋住鍾世珍的視線,再慢慢地拉開表章,指着一處道:“北寧總兵的意思是礙於糧草短缺再加上兵器不足——”

一旁的鐘世珍偷了個縫瞧去,不禁愣了下。

空白奏摺?!這是在試探皇上嗎?

是誰這麼大膽?瞧陸取站在階下,那角度他是看不見表章的,而要是不提醒示廷的話,恐怕他的祕密……正擔憂着,她卻瞥見闌示廷勾斜了脣角,那笑意說有多壞就有多壞。

還來不及猜出他笑意底下的寓意時,就見他一手拍掉了表章,黑眸精準地鎖住方尚書錯愕的臉。

“方尚書,你這是在愚弄朕嗎?”

表章掉落至階下,站在前頭的幾位官員皆可瞧見表章上頭是一片空白。

“微臣、微臣……”方尚書慌了手腳,只因這結果和束兮琰說的截然不同,不禁望向束兮琰求救。

就見束兮琰快一步撿起表章,躬身道:“皇上,是微臣未盡詳閱之職,讓方尚書拿錯表章,還請皇上恕罪。”

闌示廷笑了笑,抬腳將方尚書給踹下殿階。“這要朕如何恕罪?來人,卸下方尚書的頂冠。”

“奴才遵旨。”陸取使了個眼色,讓殿前侍衛入殿處置。

方尚書還一臉錯愕中,壓根搞不清楚怎會瞬間風雲變色。一早聽見束首輔的大膽揣測,要他試探,他本是不肯,卻又懼於束首輔的勢力不敢不從,豈料這一試探,把他的官途給一併試掉了!

“朕今兒個也有一事要告知衆卿。”他噙笑拉過鍾世珍。“朕的公孫卿已恢復記憶,從今天開始,回覆她原本的首輔一職,而束卿……則回到原本的次輔。”

一直處在震愕中的鐘世珍纔回神,又被他這突來的決定給炸得頭都昏了。

階下,一片靜默,而宇文恭只是斂目不語,彷似對這個決定壓根不意外。

“公孫卿回朝,是古敦之福,首輔之位,非公孫莫屬,擇日爲公孫大開宮宴,退朝。”

闌示廷始終噙着笑,但笑意帶冷,噙着警告。

鍾世珍呆愣地跟着他走,一回到御書房,便抓着他問:“你是怎麼識穿那表章有問題的?”說吧,告訴她,其實他是假盲,她不會生氣的。

闌示廷笑了笑。“那表章是空白的,對不?”

鍾世珍抽了口氣,真要以爲他的眼盲是假的,卻聽他道——

“朕的雙眼失明後,朕就要內務府製作加香料的墨錠,久而久之,官員中會模仿,坊間亦然,而邊境將領所用的自是從宮中送去,書寫的墨水中自有一股香料味,而朕在那表章上什麼都沒聞見,意味着那不過是張白紙罷了。”

鍾世珍驚訝得連嘴都閉不了了。好厲害的皇帝呀,除了宇文恭和他的親信可以掩護他之外,他自個兒還做了許多防備。

方纔在朝巽殿上,他那與生俱來的帝王氣勢,那抬腳一踹的狠勁,將帝王的傲睨氣質展露無遺,任誰也看不穿他雙眼有疾。

“怎了?”

“沒,我只是覺得你很厲害,竟能反應如此迅速。”那種應敵之間的冷靜沉着,若非歷練,只怕會沉不住氣,露出馬腳。“感覺你好像是有備而來的。”

“算是。”

“你早就猜到了?”

“不,朕只是丟了點餌,就看魚兒會不會蠢得上鉤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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