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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冒牌王妃(1)

《一夜成妃(上)》 / 唐歡 / 第1章 / 共20章

蕭國地處南方,冬天最冷的時候不過下一些細細的雪粒子而已,這對於楚音若來說,尚可忍受,只需披一件毛氅,燒一盆銀炭便可過冬。而且,窗外還有一樹繁茂至極的殷豔梅花,散發出幽幽暗香的香氣,這在她的時代,前所未見。

楚音若知道這是一個平行時空中的朝代國家,經過這段時日,她直覺這裏相當於明朝年間,因爲有許多近代纔出現的器物,這裏已經常見。她慶幸來到的是這裏,也不至於太不適應。

遠處傳來一陣稀稀落落的炮竹之聲,今日是臘八,再過大半個月,便是春節了。楚音若對蕭國的新年感到好奇,也不知是否像她的時代那般,但無論如何,肯定是喜慶熱鬧的,只可惜,她身居這尼姑庵之中,絲毫感受不到節日的氣氛。

叩叩叩——有人輕敲門扉。一般這個時候只會有一個人來探望她,庵中的住持,靜宜師太。

楚音若微笑着迎上前去,在這陌生之境裏,靜宜師太是她第一個認識的人,也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今日是臘八節,貧尼給姑娘送來臘八粥。”靜宜師太道。

“多謝,”接過粥碗,楚音若揭開碗蓋,只見騰騰的熱氣迎面撲來,“這臘八粥,我還只在書裏看過,從沒喫過。”

畢竟,她的時代已經不太時興過臘八節了。

“再過不了多久,便是正月了。”靜宜師太忽然道,“貧尼估計着,王府就要接姑娘回去過年了。”

“接……接我?”楚音若不由一怔。

“陵信王爺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由着姑娘在這裏過年的,”靜宜師太道,“總得看着楚太師的面子。”

楚音若一顆心頓時焦躁起來。她還沒有僞裝好,很多東西她都沒有學會,她害怕會露餡。

“貧尼告訴姑娘的,姑娘可都記住了?”靜宜師太倒是鎮定地問。

“我叫楚音若……”她咬了咬脣,“當朝楚太師之女,由當今聖上賜婚,嫁予陵信王端泊容。”

“不錯。”靜宜師太點頭。

“然而,陵信王府中已有一名寵姬,名喚薄色。我與端泊容成親之後,他偏寵愛妾,冷落於我。”楚音若一邊回憶一邊慢慢說,“某日,我與薄色發生爭執,不慎將她推倒,導致她小產。端泊容盛怒,將我罰入水沁庵思過。”

這裏,便是水沁庵。算起來,真正的楚音若遷入此地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吧,而她,亦在此住了將近半年之久了。

“關於陵信王府的種種,但凡能打聽到的,貧尼已經寫在這上邊了,”靜宜師太遞過一本冊子道,“希望姑娘能細閱強記,以免回府之後有所疏漏。”

“多謝師太。”楚音若猶豫片刻,終於忍不住道:“師太……爲何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是誰,從哪裏來……”

彗星來的那一夜,她迷了路,當她看到一點燈火,一步一步靠近,等到看清一景一物,卻已置身在這水沁庵中。

她用了好久的時間才弄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在作夢,也非神經錯亂產生的幻覺,而是她誤入了平行時空。

曾經,她看過一部電影,彗星來的那一夜,女主角誤入了平行時空,看到了另一個自己。然而,她卻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無奈之下,只好把另一個自己給殺死,取而代之。

電影中的一切,居然真的發生在了她的身上,所幸,她不必殺死平行空間的自己,也能頂替對方活下來。因爲,那天晚上,被陵信王爺拋棄在這庵中的王妃楚音若已經自縊身亡。

“那天晚上,貧尼第一眼見到姑娘,也是驚魂不定,”靜宜師太嘆道,“姑娘與陵信王妃長得如此相似,簡直就像同一個人,可姑娘的衣着打扮,卻異於常人。貧尼一直在猜想,姑娘到底是鬼,是妖?但不論是什麼都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有人能代替陵信王妃活下來。”

當朝太師之女若就此死於非命,不論她受不受陵信王爺的寵愛,這座小小的水沁庵必會遭受責難。

“貧尼會替姑娘在佛前祈禱,”靜宜師太道,“求佛祖保佑,姑娘去了陵信王府之後,能一切平安順意。”

“只是……這般誑騙陵信王府,佛祖真能保佑嗎?”楚音若道。

“佛祖慈悲,只要心無惡念,只種善因,姑娘必得善果。”靜宜師太答。

她知道師太是在安撫她,而即使心懷憂慮,她也不能在此時說不幹了。

仔細想來,她冒充陵信王妃或許是天意,恰好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楚音若。

說起來,她也奇怪爲什麼父母給她取了個這樣的名字,很古典,還很拗口,常常被叫成“音落”,“音諾”,她也問過父母,給出的答案是靈機一動就隨口取了。她從小像個男孩子一樣活蹦亂跳,跟古典美女的氣質沒半毛錢關係,難爲頂着這樣一個讓人誤會的名字。

只是相比之下,這個平行空間的楚音若如此紅顏薄命,婚姻不順遂,現代的楚音若,倒是幸福得多了。

她從前在網路上看到一句話,“你付出的每一顆糖,都會去該去的地方,不要因爲暫時的不幸而苦惱,或許平行空間的你正得到幸福”。

所以,現代的她得到了太多的糖,平行空間的楚音若,纔會如此苦楚嗎?

所以,上天才安排她來到這裏,要她做出補償?

她平心靜氣,不敢再多想,只希望走一步算一步,最終,能找到被困在這個所在的出路。

一直到大年三十的傍晚,陵信王府纔派來了一頂小轎、兩個僕從,將楚音若接回府去。

轎子一路微顛着,楚音若打起簾子,偷偷觀看外面的世界。蕭國的街道比她想像中的更爲明淨寬敞,樓宇亦高聳雄偉壯闊。或許因爲是大年夜的緣故,四周的商鋪已經打了烊,民居中燃起裊裊炊煙,幾個頑童在街角率先放起了炮竹,空中飄散着酒肉的熱香。看來,這裏應是一處太平盛世。

聽聞,陵信王是皇帝的第二個兒子,頗受皇帝器重,而皇長子已經故去多年,所以,陵信王端泊容極有可能被立爲太子。

所以,她將來有可能當上皇后?

楚音若被自己的貪念嚇了一跳,不由搖搖頭。在現代,皇后相當於總統夫人吧?從前無論如何,她也不敢作這樣的美夢,現在雖有機會,但身爲王妃的楚音若並不受寵,將來皇后的鳳印被哪個寵姬奪了去,還未可知呢。

就拿今天來接她的這頂轎子來說,雖也算一頂不錯的暖轎,但完全顯不出王妃的威儀,而且只派了兩個僕從跟隨,遠不像書裏描寫的,什麼浩浩蕩蕩,引人矚目。

看來,楚音若是真的不受寵。

正思忖着,轎子已經穿過了一條長街,遠遠的,有兩尊石獅子的所在,便是陵信王府了。

因爲不受寵,也不見有多大的陣仗來迎接她,不過七八個奴婢站作一排,微微躬着身子。

爲首的一個婢女,見到轎子倒甚是激動,忙不迭地迎上前來,步子微顫,笑中竟含着淚。

“小姐……王妃……”對方舌頭打結,連稱呼都有些分不清了,“紅珊給王妃請安,紅珊從昨晚就一直盼着王妃回府,王妃你可算是回來了……”

紅珊?這便是她的陪嫁丫鬟紅珊吧?

聽說,楚音若有四個陪嫁丫鬟,紅珊,藍繡,雙寧和採菊。但看樣子,熱切盼着她回來的,唯有紅珊一人。其他三人也不知是呆站在那羣嫗婢之中,還是根本沒在場?

紅珊小心翼翼將楚音若扶下轎來,她的一雙小手凍得冰冷,看來的確是爲了迎接主子在府外候了多時。

楚音若微微一笑,環顧四周,並不說話。

“王妃……”紅珊語中頗有些哽咽,“有好多事情還沒來得及稟報王妃……藍繡嫁人了,採菊返鄉了,雙寧一直病着,所以只有奴婢一人在此。”

果然,她料得沒錯,她就說嘛,四個陪嫁丫鬟也不至於只一個這般殷勤。

“有什麼話進去再說吧,這裏怪冷的。”楚音若說道。

待會兒,她要細細問問紅珊,畢竟靜宜師太給她的小冊子不足以讓她瞭解這府中的一切。

紅珊點頭稱是,攙扶着她邁入府中,跨過三進院子,穿過長長的遊廊,往一座院落而去。

出乎楚音若的意料,陵信王府並不似她想像中的奢華,雖說還算雅緻,但有好幾處紅牆碧瓦似乎年久失修,褪去了顏色,花草也以尋常品種爲主,少見奇芳異卉。要麼,就是端泊容並不像傳說中那般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要麼就是他這個人心機極深,假裝清廉。

楚音若緩了一緩,又覺得自己心眼有點壞,怎麼就不見得是端泊容本人勤儉無爭呢?但寵溺小妾、苛待原配這種事,應該不是什麼好人所爲。

正思忖着,忽然見一個衣飾華美的麗人自迴廊另一端緩緩地走來,身後跟隨一羣僕從,有如神仙下凡、妃子出遊一般,聲勢浩蕩。

紅珊霎時怔住了,楚音若也不由停下腳步,她正迷惑,不知來者何人,對方卻主動上前,盈盈而笑。

“姊姊終於回府了,”對方聲音流轉動聽,宛若鶯啼,“妹妹日間還跟王爺唸叨,請他早點去接姊姊呢。”

妹妹?楚音若頓時恍悟——眼前的這位麗人便是薄色?呵呵,真是傾國傾城之色,取名“薄色”,實在是謙虛了。

“妹妹好久不見,”楚音若淡淡道,“有勞牽掛。”

“王爺進宮去了,”薄色道,“今晚是大年夜,宮裏設宴,王爺大概過了子時才能回來。沒能去接姊姊,姊姊不會怪王爺吧?”

這話倒似正妃寬慰妾室的口吻,真正的楚音若聽了,會氣得肺都炸了吧?但此刻的她卻全無反應。

“怎麼會呢?”她答,“大年夜宮裏設宴是慣例,我也不是不知道。”

“王爺本來打算帶我入宮的,”薄色再度笑道:“只是我近幾日身子倦得很,王爺疼惜,吩咐我早些歇息,可惜我見不着宮裏的場面了。”

一旁的紅珊見了薄色本就氣憤,此刻聽了這話更是按捺不住,冷冷諷刺道:“依宮裏的慣例,只有王妃纔可入宮,豈是小小妾室可以取而代之的?”

“你說什麼?”薄色橫了紅珊一眼,“主子在這裏說話,豈有你一個奴婢插嘴的分?”

紅珊欲再說些什麼,但礙着楚音若,不敢再多語。

“姊姊,你不在的這半年,你身邊的這些陪嫁丫頭可着實不守規矩,”薄色道,“今日你回來了,難道不該管教管教?”

“我這丫頭是心直口快了些,可她說的也沒錯,”楚音若無畏地道,“妾室是不可入宮的。”

“那麼主子說話的時候,奴婢可以隨便插嘴?”薄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猛地揚起手來,一個巴掌“啪”的一聲,重重打在了紅珊臉上。

紅珊的身子頓時僵了,楚音若也不由嚇了一跳,沒料到薄色纖弱的外表下居然這般強悍。

“姊姊既然護短,妹妹就代姊姊執事,”薄色道:“以免這府裏越發沒了法度。”

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辦呢?是護着紅珊,跟薄色硬槓到底嗎?但若不護着紅珊,又怕了傷了屬下的忠心。不論如何,她得表態。

“妹妹,”楚音若鎮定道:“若真按規矩來辦,妹妹自己也該罰。”

“我?”薄色一臉不可思議的神色,“我怎麼該罰?”

“妹妹的頭上,用了鳳飾,”楚音若道,“按例,須當朝一品以上命婦方可用得。”

她在水沁庵的這些日子,所修所學也並非全無用場,雖然對蕭國的風俗民情還是知之甚少,但也說得出一個大概了。

薄色一愣,霎時無言以對。

“天不早了,妹妹既然身體不適,就早些回去歇息。”知道薄色畢竟得寵,硬碰硬不太好,她也見好就收,見薄色失了面子就道:“我也要歇着了。”

薄色盯着她,彷佛細細打量了好半晌,方道:“姊姊在水沁庵修行的這半年,倒彷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變了?”楚音若心尖隱約一顫,鎮定問道:“哪裏變了?”

“姊姊從前性子急躁得很,”薄色道,“斷沒有這般輕輕鬆鬆與我說話的時候。”

是嗎?看來從前的楚音若脾氣不太好,或許是因爲太在乎端泊容,所以與情敵過招的時候沉不住氣。

否則,她怎麼會自殺?

“日後我一定會跟妹妹好好說話。”楚音若答道。

她懶得再與薄色糾纏,轉身便往前走去,紅珊緊步跟上,扔下薄色心有不甘地望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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