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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叔疑是前情人(1)

《一夜成妃(上)》 / 唐歡 / 第3章 / 共20章

與端泊容同乘一輛馬車進宮,這讓楚音若有些手足無措。

她還沒有想好該怎樣面對他,又怕自己哪裏出了疏漏,被他看出破綻。然而,終究還是得與他在咫尺之間同處,彼此的距離那麼近,彷佛呼吸都能聽得很清楚。

楚音若穿着層層疊疊的大禮服,雲髻插滿釵飾,覺得周身無比沉重。從前在電視上看到這樣的華服美豔無比,想不到這般讓人難受,她都快要窒息了。

然而,她只能端坐着,忍受着馬車的搖晃,以及眼前這個男子帶給她的窘迫,生平第一次,她產生了暈車的症狀。

“王妃哪裏不舒服嗎?”端泊容一直閉目養神,卻忽然開口對她道。

“啊?”楚音若一怔,“王爺……何出此言?”

他怎麼發現的?難道他長了第三隻眼睛?

“王妃坐立不安的情況,本王就算不睜眼,也能感受到。”端泊容答道。

呃……她不過挪動了一下身子而已,有這麼大動靜嗎?

“好久沒入宮了,只是有些緊張。”楚音若澀笑道。

說起來,她還是挺想進皇宮參觀的,也不知這蕭國的宮裏是怎樣的金碧輝煌,奇珍羅列?她對歷史文物一向很感興趣。

“王妃自幼在宮裏長大,就像回家一般,有何可忐忑的?”端泊容淡淡道。

經他這一句,楚音若才恍然,對了,據說從前的楚音若曾在宮中的御學堂讀書,與公主們是同窗,當朝太師之女,確應該有些殊榮。

所以,公主們都曾是她的閨蜜?天啊,等會兒與公主們閒話家常的時候,她這個冒牌貨不會真要露餡吧?她甚至連哪位公主出了閣、駙馬是何人都不知道……不,她甚至連公主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楚音若頓時臉色蒼白,一口酸水從喉間湧了出來。

“停車!”端泊容見她忽然嘔吐,連忙喚住車伕,掏出袖中的帕子,擦拭她的嘴角。

楚音若深深地吸着氣,過了好半晌,方纔覺得舒坦了些。

“這到底是怎麼了?”端泊容皺眉道,“不過進個宮罷了,何至於緊張至此?”

“妾身只是……只是暈車。”楚音若輕聲答道。

“暈車?”他彷佛沒聽過這個詞。

好吧,是她唐突了,說話太現代。

“妾身有些害怕……見公主們。”楚音若索性道,“妾身待在水沁庵這半年,也不知宮中是如何議論的,公主們說話又厲害,妾身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

“本王猜來也是如此,”端泊容道,“你們這些婦道人家,就是愛面子。”

“妾身可否只向母妃請完安便回府?”楚音若懇求道,“可否今日暫時不去見公主們……”

好歹等她回去,把公主們的畫像都看過一輪,再把她們的婚戀八卦都打聽清楚再說。

“父皇設了午宴,本來你該露個面的,”端泊容道,“好在今天只是家宴,比不得昨夜,並無羣臣在場,一會兒我推說你病了,讓你先回府便是。”

“多謝王爺。”楚音若終於如釋重負,微微笑了。

猛然間,她倏忽想到,昨夜的宮宴一定排場更大,出席者更多吧……原來,他也曾在暗中爲她着想過?

呵,她是否該感動呢?

“王妃在水沁庵待的這半年,確是不同了,”端泊容再度凝視她,“彷佛說話直接了許多,本王聽了,也易懂許多。”

哦?這麼說,從前她是一個說話彎彎繞繞的人?

這麼想來,從前的楚音若挺悲劇的,明明愛着端泊容,私下畫了無數他的肖像,卻好像從沒讓他明白她的愛,把力氣全花在跟情敵的爭風喫醋上,最後尋死覓活終於讓自己完了蛋,真是令人唏噓啊。

當下她低頭不語。馬車繼續前行,穿過了宮門,她和端泊容又改乘了輦,經過大半御花園,終於來到了雅貴妃的宸星殿。

一路上,楚音若也忘了仔細欣賞皇廷美景,只覺得這裏處處華美,但美在何處她也沒看清。

雅貴妃正坐在晨曦閣裏飲茶,正如楚音若所想,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婦人,舉手投足間的風姿,足以見年輕時的傾國傾城。

“給母妃請安。”端泊容引着楚音若來到雅貴妃面前,雙雙跪下行禮。

然而,雅貴妃卻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徐徐飲着盞中的茶水,眉心若蹙,似有不快。

端泊容有些詫異,但很快便恢復一貫的不動聲色,笑道:“母妃昨晚可睡得好?”

“今兒你怎麼來得這麼遲?”雅貴妃終於開口道,“可是被什麼事耽誤了?”

“依制巳時入宮,兒臣並沒有耽誤啊。”端泊容不解道。

“容兒——”雅貴妃眼眶裏卻忽然蓄滿淚花,聲音也哽咽了,“母妃這些年一向待你可好?”

“母妃何出此言呢?”端泊容更加驚訝,“母妃待兒臣一向極好啊。”

“那你可有把本宮當做你的親生母親?!”雅貴妃猛然道。

親生母親?怎麼……端泊容不是雅貴妃親生?

楚音若也大大地喫了一驚,心裏只怪靜宜師太怎麼沒把此事告訴她,這可是天大的要緊事,那本小冊子上什麼雞毛蒜皮的都寫了,怎麼唯獨漏了這個!

“母妃視兒臣爲己出,兒臣也一向視母妃爲至親。”端泊容連忙道,“也不知母妃爲何如此生氣?可是兒臣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周全?”

“依我蕭國禮制,大年初一頭一件事,便是爲人子女者,須給親生母親請安。”雅貴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容兒,你今晨做的頭一件事,是什麼?”

頭一件事……拜梅樹啊,那梅樹不就是雅貴妃親手栽種的嗎,拜了梅樹,不就等於給雅貴妃請了安了嗎?楚音若想道。

不!她頓時醒悟了,那梅樹……應該不是眼前這位風華絕代的婦人所栽吧?眼前這嬌弱的貴婦人,哪裏會做那般粗重的事。

那梅樹,應該是端泊容的親生母親所種。

“兒臣……”端泊容一時語塞。

“本宮雖身居在此,可是你在外面做過些什麼,本宮統統都知曉。”雅貴妃冷冷一笑,“從前你去求你父皇,要將那株梅樹移到你王府裏去,本宮起初還沒有多心,直到半年前,你大婚之日,聽說要拉着新娘子去拜那梅樹,本宮才恍然大悟。”

端泊容整個身子都僵了,側眸看了一眼楚音若。

“你別瞪音若,”雅貴妃道,“不是她告訴本宮的。”

哦,所以是懷疑她告了密?難怪能感受到他的怒氣,隱隱向她襲來。

“音若,你先起來。”雅貴妃換了和悅神色,對她道,“就單讓這逆子一人跪着,叫他反省反省。”

“爲人妻者,唯夫君馬首是瞻,”楚音若覺得自己此刻應該假裝一下賢良,“王爺跪着,妾身也該跪着。”

“你對他倒是一片癡心,”雅貴妃道,“可他如何待你?把你打發到水沁庵,半年不聞不問。本宮真沒想到,他竟是個薄情的孩子,日後說不定也會如此對待本宮。”

“母妃,孩兒真的冤枉……”端泊容簡直百口莫辯。

“母妃,妾身在水沁庵這半年,倒也想通了不少事情,”楚音若忽然道,“母妃想聽妾身講講嗎?”

“哦?”雅貴妃眉一凝,“你說。”

“妾身從前與薄色妹妹相處不融洽,雖然並非完全是妾身一個人的錯,可想來妾身也確有紕漏。在水沁庵這半年,妾身痛定思痛,如獲重生。從前成天埋怨王爺爲何不獨寵妾身一人,嫉妒成性,但現在,卻沒了這樣的心思。”楚音若答道。

端泊容似沒料到她竟道出如此冷靜之語,不由又多看了她一眼。

“妾身從前怨恨王爺不曾爲妾身着想,可是,也許是妾身太過貪心,或者被嫉妒矇蔽了雙眼,看不見王爺的體貼之處。”楚音若又道。

“哦,你倒說說,他有何體貼之處?”雅貴妃問。

“昨日,王爺很晚纔派人將妾身從水沁庵接回來,”楚音若道,“以致妾身錯過了宮中晚宴。”

“所以說他這個人涼薄呢,”雅貴妃嘆道,“不親自去接你便罷了,年夜飯也不跟你一起喫,還談何夫妻之情?”

“本來妾身也是如此想的,但剛纔妾身忽然明白了,”楚音若道,“昨晚宮宴,不僅有皇親貴胄,還有朝中大臣,若妾身出席,他們肯定會對妾身議論紛紛。王爺是故意那麼晚才把妾身從庵裏接回來,就是爲了讓妾身避免尷尬。”

此言一出,不僅雅貴妃一愣,就連端泊容也明顯怔住了。

“是嗎?”雅貴妃望向端泊容,“容兒,你真是這般想的?”

“兒臣……”端泊容彷佛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兒臣只是希望省些麻煩。”

他抬眸,第三度看着楚音若,但這一次不再是匆匆一瞥,卻是鄭重的端詳。彷佛,他從來沒有這樣仔細瞧過她,也從來不似此刻這般,發現她有一顆善解人意的心。

“所以,母妃方纔或許是錯怪王爺了,”楚音若趁勢對雅貴妃道,“王爺叩拜梅樹,倒也可見王爺是個真正孝順的孩子,對生母尚且如此感恩,對母妃豈能有不敬之心?生娘不及養娘大,這個道理,誰都懂。”

不過,話又說回來,端泊容的生母究竟是何人呢?她日後得好好打聽清楚……

“生娘不及養娘大?”雅貴妃似從沒聽過此語,“這話是何意?”

“這是民間俗語,”楚音若道,“畢竟生孩子容易,人人可以生得,但把孩子拉扯大,卻是要肩負無比重責,禁得住歲月的折磨。故有此語。”

“好,好,”雅貴妃不由微笑,連連點頭,“這話說得好!容兒,你聽見沒有?”

“兒臣也是頭一次聽到這句俗語,”端泊容答道,“一字一句,說進了兒臣的心裏。兒臣記掛亡母,卻並不表示忘了母妃。或許兒臣行爲有失妥當,還請母妃責罰。”

哦,原來他們都沒聽過這句話嗎?也對,這是平行空間,文化終究有些不同。

“都起來吧。”雅貴妃終於滿意,“午宴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咱們先去拜見皇上。”

楚音若連忙給端泊容遞了一個眼色。方纔她幫他解了圍,他該不會忘了答應過她的事吧?

“母妃,”幸好,端泊容領會了她的意思,“音若身子不太舒服,給父皇請了安,就讓她先行回府吧。”

“怎麼?”雅貴妃怔了一怔,隨後也明白了其中涵義,當即微笑道:“母妃懂得,午宴人多口雜,音若還是迴避的好。”

“多謝母妃。”楚音若乖巧地施禮道。

“先去給皇上請安吧,本宮自會與皇上解釋。”雅貴妃道。

楚音若頷首,與端泊容一併跟隨雅貴妃往皇帝的養心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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