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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蠟燭圖理論(1)

《一夜成妃(上)》 / 唐歡 / 第11章 / 共20章

楚音若以爲端泊容會問她什麼,然而,他一直沒有問。兩人乘着車回到王府,一路上,他都默默無語。

不過,從前每次一同回府後,他都徑自回書房去,但這一次,卻陪着她一直走到她所居東院的門口,方纔停下腳步。

楚音若聞見寒夜裏有梅花的香氣,悄盈紅袖,月光朦朦朧朧透過樹影照來,她與他相對而立,忽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彷彿有什麼倏忽鑽進她的心裏。

“王爺……沒什麼話要對妾身說嗎?”終究還是她忍不住,先問了他。

端泊容轉身看了隨侍們一眼,隨侍們都很機警,紛紛默默退下了。

楚音若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請端泊容進屋再說,還是就站在這裏。

“王爺進去喝杯熱茶吧。”她覺得依例應該如此。

“你聞到梅花的香氣了嗎?”端泊容卻答道,“比起茶香,今晚本王更想聞聞花香。”

所以,他是要站在這裏跟她說話嗎?看來,他與她興趣一致,都喜歡這寒夜裏的清香。

“王爺不想問問妾身關於盈月璧的事嗎?”楚音若決定與他坦誠相對。

“本王只知道,你並沒有去太師府借嫦娥璧。”端泊容的聲音依舊那般不疾不徐,彷彿他對此事並無好奇。

“對,妾身半道改了主意。”楚音若道,“在一間古玩齋裏幸而看到一塊相似的美玉,就自做了主張。”

“爲什麼不對本王知會一聲?”端泊容不喜亦不慍地問。

“妾身是覺得……”楚音若斟酌地道,“既然妾身能處理好此事,就不想再驚動王爺。”

“你是怕本王會反對吧?”端泊容勾起嘴角,“畢竟臨時找來一塊美玉,與用現成的嫦娥璧相比,按常理而論,還是嫦娥璧比較穩妥。”

“妾身鋌而走險,是唐突了些,”楚音若道,“只是妾身總有一種直覺——用嫦娥璧恐怕便中了別人的圈套。”

“這份果敢,本王倒是甚爲欣賞。”端泊容凝視她道:“從小到大,本王還是第一次發現,你也是個頗有勇氣的人?”

呵呵,是在誇讚她嗎?從前的楚音若確實怯懦,唯有怯懦的人才會自殺。

“本王卻奇怪,”端泊容忽然道,“今日與泊鳶起爭執時,你倒沒站在他那邊。”

“比南王?”楚音若一怔。

是了,今日聽端泊鳶那番言辭,想必早有準備,盜取盈月璧的,十有八九是端泊鳶的手下。

而礙於從前楚音若與端泊鳶的那段過往,端泊容定以爲她會與端泊鳶串通起來陷害雅貴妃,結果她卻幫助了他們母子,所以他頗爲意外。

“妾身既然已經身爲陵信王妃,又怎會幫着外人?”楚音若清清嗓子道,“妾身如今只希望與王爺福禍與共。”

“王妃這樣想,實在令本王受寵若驚。”端泊容答道。

他用錯成語了吧?受寵若驚……哪裏是用來形容他的?他纔是王。

“既然王妃決定從今往後與本王福禍與共,明日便隨本王一同去趟田莊吧。”端泊容話題突然一轉。

“啊?”楚音若一頭霧水,“田莊?”

“身爲陵信王府的女主人,將來肯定要打理田莊事務,”端泊容答道,“本王朝政繁忙,難道王妃不願與本王分憂?”

“打理田莊……”楚音若完全不明白,“這……不該由府中的管事去打理嗎?”

“管事畢竟是下人,雖能辦瑣事,但大主意還得主人來拿。”端泊容道,“本王現在尚無子嗣,若將來有了世子,自然可以交給世子打理。現在還得辛苦王妃了。”

原來做王妃也不容易,還要參與這些個頭疼事。都說“男主外女主內”,她還以爲自己只要在家繡繡花就行了。

“妾身懂了,”楚音若乖乖道,“明日便隨王爺到莊子上看看。”

所幸,她這個工商管理系畢業的高材生,去收收租算算帳,應該難不到她。

“那王妃早些休息吧。”端泊容道,“本王去看看薄姬。”

呵,果然他心裏惦記的還是小老婆。所謂“妻不如妾”就是如此吧?爲妻者,不僅要在外撐場面,還得辛苦蔘與府中要事。可他的小妾呢,只要每天美貌如花,燉湯烹茶,便足矣了。

楚音若在想,假如平行空間的自己是薄姬,那就好了,一切都會輕鬆得多。

但此刻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聽從命運的安排……

蕭國下雨的時候,如同下了冰刀子一般,寒冷異常刺骨。可是,一旦出了太陽,所有的嚴寒都冰融消逝,忽然有了春暖花開的感覺。

楚音若慶幸,今日便是一個和煦的晴天。

坐在馬車上,望着窗外光禿禿的樹,陽光自湛藍的天空中揮灑下來,心清也彷彿透明的氣泡那般,輕盈地飄升。

這個時候,她真想吹口哨,可是身爲蕭國王妃,須得端莊嫺淑,她只能乖乖地當只小白兔,按捺住心中雀躍,坐在端泊容身旁。

“王妃看來很是高興?”端泊容忽然道。

啊?被他發現了嗎?她還以爲,自己掩飾得夠好的了。

“許久沒同王爺一道出遊了,”楚音若尷尬地笑,“想起了小時候踏春的情形……”

“踏春?”他反問,“哪一次?”

“啊?”她有些不解。

“御學堂每年都舉辦踏春之遊,”端泊容道,“哪一次讓你印象最深刻?”

“御學堂嗎?”天啊,真是不能說謊,一說就撞到槍口上,她哪裏會知道從前御學堂的那些瑣事……“倒是沒想起御學堂的事,只想到從前跟母親一道踏春的情形。”

呼呼,還好她機靈,但不知如此是否能糊弄過去?

“還以爲你會對去楓丘那次印象最深。”端泊容卻道。

“楓丘嗎?”她面色發窘,“哦……那次啊,還好吧。”

“那次有聞遂,有泊鳶,”端泊容意味深長地道:“咱們一道在楓丘紮營宿夜,可當天晚上,你跟泊鳶卻失了蹤。”

還有這檔子事?所以,當時楚音若和端泊鳶是到跑哪裏玩去了?

“當時我真是急死了,生怕真把你們倆丟了,回去沒法跟父皇交代,”端泊容話中有話地道,“我在樹林裏尋了你們一夜,天亮的時候,看到你們坐在一棵梨花樹下,依偎着睡着了。”

好了,不用猜,她肯定是跟端泊鳶偷偷約會去了。小情人嘛,難得有個出宮獨處的機會,想必春心難耐,也不知有沒有做出什麼越軌的事……

“當時,我們只是想去看流星,”楚音若信口胡編,“誰知在樹林裏迷了路,只好待着不動,等天亮再說……”

“流星?”端泊容眉一挑,“有什麼值得看的?”

“就是天上飛下來的小星星,”楚音若解釋,“聽說,對着流星許願,是很靈的。”

“是嗎?”端泊容抿脣,“有多靈?王妃當時許了什麼願,可都實現了?”

“事情過去太久了,我都有點忘了……”楚音若眼珠子骨碌直轉,“那天晚上好像……沒看見流星,對,沒看見,有點掃興。”

端泊容淡笑一記,彷彿看穿了她的小把戲,但沒有戳破。

“你不知道從前我有多羨慕你們,”他忽然道:“每次出去踏春,你們都坐在馬車裏,喫啊玩啊,我卻要騎在馬上,時刻保護着你們,生怕出一點兒差錯,幾乎不曾體會過踏春的樂趣。”

他好像是第二次這樣對她抱怨了,這個人,童年到底是有多缺失?這般羨慕別人能玩樂。

“王爺現在不是跟妾身一同坐在馬車裏嗎?”楚音若不由心生同情,軟語道:“往後妾身多陪王爺出來踏春便是。”

他沒有說話,彷彿剎那失去了語言,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之後他伸出一隻手道:“過來。”

“啊?”楚音若不解其意,瞪大眼睛。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自個兒挪了挪身子,向她的位置靠近了些,伸出的那隻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頭。

這……楚音若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然而,作爲夫妻,這似乎沒什麼不妥,她只能僵着身子,不敢動彈。

端泊容自然是知道她的不自在,然而他卻沒有鬆開手。車輪轆轆,他在馬蹄聲中,雙眸望向窗外,卻一直攬着她……

好吧,既然他要如此,她也只得遵從。誰讓他是王爺呢?

不過,她發現自己對這樣的觸碰並不厭惡,甚至有些歡喜。他的身上散發出一股好聞的薰香,像梨花落在冰裏的清冽,讓她心中一陣舒慰。

所有的女孩子都希望有這樣的一個男朋友吧?有錢,長得帥,酷酷的……可惜,現實很無奈,他已經有了薄姬。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一夫多妻制的,將來若真的跟端泊容產生了感情,她更沒辦法忍受。所以,她得儘快找到回家的路,或者,儘量剋制自己的感情。

不過,她應該不會真的愛上端泊容吧?他們倆幾天也說不上一句話。而他,也未必會對她真心,大概是礙着太師府,刻意討好利用她罷了。

楚音若心下一陣悵然,一路無話,直到馬車駛進田莊。

與所有的王爺一樣,端泊容在京郊有蕭皇賜的田莊,除了拿朝中的俸祿,這裏還另有一項營生。田莊平素由崔管事打理,除了種植四季穀物瓜果,還養有各類家禽,並飼蠶吐絲,織布印染。說白了,就算沒了皇帝給的銀子,端泊容也完全可以過自給自足的生活。

楚音若打量着田莊的景色,真覺得這裏算得上一處世外桃源,踏在田間泥徑上,整個人也跟着心曠神怡起來。

“給王爺請安,給王妃請安。”崔管事彎腰施着禮,將他們引進田莊的宅院中。

這處宅院修建得十分樸實,如普通農舍一般,端泊容倒不拘什麼,隨便找了張椅子便坐下了,並不怕失了他王爺的身分。

楚音若見他如此,也入鄉隨俗,整個人放鬆了許多。

“王爺來得正好,竈上正燉了栗子雞,王爺一定喜歡。”崔管事道。

“栗子雞嗎?”端泊容微笑,“說到這個,王妃可要嚐嚐,平素在王府裏可喫不着。”

“平素府裏也做這道菜啊。”楚音若疑惑地說。

“回王妃,”崔管事道,“栗子是秋天剛風乾的,雞是正宗的放山雞,喂的是果園裏的蟲子。說來也奇怪,每次這雞送到王府裏,圈養幾天,肉質就沒那麼結實了,完全沒有這鄉下的味道新鮮。”

“王府里人多,好東西我都存在這兒,一般不讓別人輕易嘗。”端泊容補充道。

“這麼說,妾身今天有口福了。”楚音若聽到這話,心裏竟高興莫名。也不知薄姬是否來過這田莊,喫過這放山雞?若是沒有……可見端泊容待她與小老婆還是有所不同的。

“對了,去年的收成如何?”端泊容忽然對崔管事詢問,“年下忙着朝中和宮裏的事,都沒顧上這裏。”

“本來年前就要去向王爺呈稟的,可一直到十五,聽說王爺都在忙着,小的就沒敢打擾。”崔管事看了楚音若一眼,“只怕王妃聽了這瑣碎事會覺得悶吧?小的叫幾個莊裏的僕婦陪王妃四處逛逛?”

“不必,讓她在這兒聽着吧,”端泊容擺手,“不礙事。”

楚音若但笑不語。

崔管事只得道:“說到去年的收成,本來是不差,只是賣價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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