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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誰贈的梅花凍(1)

《一夜成妃(上)》 / 唐歡 / 第15章 / 共20章

聞遂的公主府與端泊鳶的王府一樣,建得着實華麗精美。自聞遂公主大婚後,就一直與駙馬居住在此,上無公婆管束,下尚無子女累贅,每天過得逍遙自在,堪稱京中第一令人稱羨的女子。

“音若,你可算來了,”聞遂公主見了楚音若,一貫的親熱,“還怕你不肯來呢。”

“怎麼會?”楚音若道,“公主親自下帖子來請,我敢不來?”

“爲着上次的事,怕你記恨。”聞遂公主卻道。

“上次?”楚音若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是說盈月璧的事吧?

“上次祭典一完,我便把泊鳶罵了一頓,”聞遂公主道,“好端端的,弄出這等是非來,叫我夾在中間,兩頭難做人。”

“公主待我一向很好,”楚音若不由感念道:“上次不礙與比南王爺的姊弟之情,能施予援手,實在讓我不知何以爲報。”

“在我眼裏,你跟泊鳶都是一樣的,都是至親之人。”聞遂公主嘆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切勿相殘纔好。”

說來聞遂公主還真是善良之人啊,從前的楚音若還真是沒有交錯朋友。其實,富養長大的女孩子,沒道理壞去哪裏,精神物質一併富足,又有父兄夫君遮風擋雨,她們的人生就如同生活在天堂裏,自然也就成爲了天使。

“說點高興的事吧,”聞遂公主拉着楚音若在花廳坐下,“你猜猜,我今天叫下人做了什麼點心?”

“什麼?”楚音若好奇。

“來人,把點心端上來!”聞遂公主吩咐道。

不一會兒,便有婢女捧着白瓷的小碟,輪番而上,將喫食擺在桌上。楚音若細看之下,竟愣住了。曾經,她在日本喫過一種叫做“水信玄餅”的東西,眼前的點心,便與之一模一樣。

晶瑩的,圓形的,像果凍布丁。但水信玄餅裏嵌着一朵櫻花,而這裏面,卻臥着五瓣紅梅。

“還記得嗎?”聞遂公主笑道,“從前咱們在御膳房一起學做的點心。”

“是啊,是啊,”楚音若假裝大爲驚喜,“好久沒喫過了,公主怎麼想起要做這個?”

“昨兒得了一些食材,便叫下人做出一盆凍來。”聞遂公主繼續道,“又憶起年前有鹽潰的梅花,便用來加以點綴。爲此,還特專〗從宮裏找來了模子。你看,是不是跟當年一模一樣?”

“倒是勾起許多少時回憶呢。”說了半天,她都不知道這點心叫什麼名字。

“喫的時候,加些紅糖汁,再蘸些黃豆粉,”聞遂公主示意婢女往楚音若的碟中添加佐料,“甜滑爽口,可惜現在不是夏天,否則再加些冰塊,更顯滋味。”

“冬天喫這個,確實不合時宜,”楚音若勉強地笑,“但也別有一番情趣。”

“當年你這梅花凍,倒是做得比我好,御膳房的大廚都誇讚過你。”聞遂公主道,“也不知這麼多年過去,我的手藝是否有了進步。”

梅花凍?

等等,眼前這道點心,就是梅花凍?

楚音若整個身子都僵了。

“音若,你怎麼了?”聞遂公主覺察她的臉色不太對勁,“可是太涼了,喫了肚子不舒服?”

“不不不……”她連忙答道,“當年御膳房的大廚誇讚過我嗎?我都不知道……”

“不只大廚,就連泊容也誇讚過,”匿公主順口道,“說是你曾經給他喫過一個,讓他念念不忘呢。”

原來如此嗎?

原來……竟是如此……

端泊容那所謂的心上人,竟是楚音若嗎?

對了,一切都吻合。她是御學堂的貴女,她嫁了人,她與夫君不太和睦……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吻合。

原來,端泊容從小就喜歡她?怪不得他語氣中時常惆悵,說是羨慕泊鳶可以跟她一塊兒玩耍,原來,他並不是在怨自己沒有童年,他只是在嫉妒。

怪不得,似他那等心高氣傲之人,明知她是他弟弟的女朋友,還要參加爭搶她的格鬥,並非因爲他貪戀權勢,而是心中暗戀着她。

怪不得,他會送她去水沁庵,長達半年不聞不問,並非責怪她害他的小妾流產,而是因爲他發現她對這樁婚姻不情願。

他步步爲營,娶了一個並不愛他的女子,虧他身爲陵信王爺,卻甘願落入這樣的婚姻。

本來,他是可以另娶一個真心愛慕他的王妃,得到美滿的。

楚音若發現,她真的好羨慕從前的自己,羨慕平行空間的另一個她,有端泊容如此愛她。

“我這兒還有一些材料,鹽漬的梅花也有幾罐,”聞遂公主道,“你帶回去,給泊容也做一做這梅花凍吧,想必他會非常歡喜的。聽聞最近你們府中的小妾懷孕了,你和他……還好嗎?”

原來,聞遂公主今天特意叫她來,是爲了寬慰她。

她不禁想知道另一個楚音若是怎樣的女子,她本以爲她軟弱,可現在看來,大概有許多優點,值得愛吧?否則,閨蜜怎會如此維護她,男人都如此愛慕她?

而自己自問,實在比不上她……

楚音若澀澀地笑了,忽然有一種未語淚先流的感覺,呵,她居然會自己嫉妒自己,也真是千古奇談了。

“啓稟公主——”她正發着呆,聞遂公主的婢女匆匆步入花廳,稟報道:“比南王爺來了,馬車已經停在府門口了。”

“泊鳶?”聞遂公主亦是一怔,“他怎麼來了?”

楚音若不由緊張起來。其實,她本沒有什麼理由害怕端泊鳶,只是憶及從前與他的關係,此刻心中難免尷尬。

又或者,她明白了端泊容對她的感情,總覺得這個時候再見舊情人,有些對不住他似的。

“音若,你快從後面走吧,”聞遂公主卻提議道,“別跟泊鳶碰面了。”

“這……不妥吧?”楚音若強笑道:“總覺得沒了禮數。”

“我約你上這兒來,本也沒告訴泊鳶,但他現下忽然出現,倒像是故意打聽了你在此處有意爲之似的。”聞遂公主嘆道,“我可不想給你添麻煩。”

“多謝公主顧慮周全,”楚音若感激道,“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回去別告訴二哥泊鳶也來了我這兒,”聞遂公主又好意地叮囑道,“以免徒生事端。”

楚音若點了點頭。

說來她還真有點害怕端泊容喫醋,憶起他提及梅花凍,她卻渾然不知,想必,他以爲她惱念着舊情人,所以故意裝傻逃避他的表白吧?

有時候,她還真的有點傻。

“來人,替我送一送陵信王妃。”聞遂公主吩咐身邊的婢女道。

還是方纔前來報信的那名婢女,攙了楚音若從後門出去。楚音若的心緒一直迷亂不已,也記不得是怎樣上了馬車,是怎樣回了府,她的三魂七魄似丟了一魄,一時間找不回來。

馬車行至陵信王府門口,楚音若發現紅珊並雙寧一道站在寒風中等着她。

“出什麼事了?”楚音若心下不由一顫。

這兩人如此翹首以待,想必,是有什麼突發的緊急情況。

“可了不得了,”紅珊面帶憤怒地道:“薄姬……竟要搬到咱們東院來了!”

“什麼?”楚音若眉心一蹙,“好端端的,這是怎麼着?”

“王妃纔出門沒多久,王爺便吩咐,把薄夫人日常用的東西挪到咱們東院來,”雙寧焦急地補充道:“也不知這究竟是怎麼了。”

“先別慌,”楚音若強迫自己鎮定,“咱們先去瞧瞧。”

話雖如此,但她發現自己的腳步已經微微不穩,好不容易行回東院,只見下人們已經收拾出一間上好的屋子,供薄色居住。明亮的燭光自那窗中透出,亦隱隱傳來薄色與端泊容的笑聲。

楚音若深吸一口氣,也顧不得叫人通傳,一把推開那廂房的門,冷冽地瞧着屋裏正享用晚膳的兩人。

“姊姊回來了。”薄色正夾着菜往端泊容嘴裏送,忽然看到楚音若,遂擱下碗筷,盈盈笑道:“方纔還跟王爺說,或許姊姊在公主府裏流連忘返了。”

“妹妹爲何在此?”楚音若板着臉問道。

“其實,早就想跟姊姊商量,讓我搬到東院來跟姊姊一塊兒住,”薄色得意洋洋地道,“姊姊也知道,我腹中如今孕有孩子,前些天找了大師來看風水,說是這東院爲安胎寶地,我若遷居至此,一定能母子平安。”

“大師?”楚音若反諷道:“該不會遇上江湖騙子了吧?”

“就算是騙子的話,也不敢不聽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薄色道:“若像上次那般流了產,可就糟了!”

“妹妹自己當心,定能安胎。”楚音若瞪着她,“若是心懷雜念,別說什麼風水大師,就算神仙也難保平安。”

“王爺,你聽聽,姊姊這話真嚇人,”薄色一副對端泊容訴苦的模樣,“妾身就是想跟姊姊住一塊,彼此也有個照應。王爺,你說句話啊。”

楚音若看了一眼端泊容,卻見他滿臉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彷彿在故意看她們二人的爭鬥,欣賞一出好戲一般。

“王爺,上次妾身小產,都是因爲姊姊不當心的緣故,”薄色趁機道:“此次與姊姊同住,想必,她會對我格外照顧,否則又成了她的不是,傳出去豈不損了陵信王妃的名聲?”

這個賤人,原來她是在打這個主意!原來,她特意搬來東院,就是想再找一次機會陷害自己,若腹中胎兒再不保,便可全然推到自己這正牌王妃的頭上,說王妃善妒,不容小妾有嗣。

楚音若發現自己簡直掉進了一個陷阱。

“王妃就忍耐數月吧,”端泊容終於開口道:“等薄姬腹中胎兒落地,我再將他們母子遷回舊居。現下,總要讓着有身孕的人一些。”

這傢伙,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真是寵愛小妾寵得無法無天了?他不是一直深深暗戀着從前的楚音若嗎?爲何要故意與她爲難呢?

“王爺——”楚音若索性開口道,“妾身有一些私語要對王爺言明,還請王爺挪步到我房中去。”

“有什麼話姊姊就在這裏說吧。”薄色插嘴道。

“我們夫妻私房話,旁人聽不得。”楚音若按捺住怒火,“妹妹若真想在此處養胎,佔計看我與王爺說悄悄話的時候多着呢,妹妹你也得多忍耐。”

薄色一張小臉頓時煞白,又想對端泊容撒嬌。

端泊容卻道:“好,王妃既然有話,我們到院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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