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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冒牌王妃(2)

《一夜成妃(上)》 / 唐歡 / 第2章 / 共20章

“王妃今天真給奴婢長臉,”紅珊在楚音若耳畔悄聲笑道,“不給那賤人一點顏色瞧瞧,還以爲咱們好欺負!”

“從前……”楚音若斟酌地道:“我也是太過與她計較了。”

“是啊,是啊,王妃從前跟她多說幾句話,就會氣得直掉眼淚。方纔奴婢好生擔憂,生怕王妃又會傷懷。”

另一個楚音若還真是沒用呢,動不動就被氣哭?不過現在好了,她來了,從小她的性格就像男生,一向只有別人栽在她手裏的道理,她哪裏會喫半點虧!

前面東邊一處院落,想必便是她的住所了,因爲看上去比府中別處華美一些。畢竟她是當朝太師之女,就算端泊容再不寵愛她,面子上也要過得去。

“奴婢已經將裏裏外外徹底打掃過了,”紅珊引着她進了廂房,興高采烈地解釋,“還用艾葉水將地板啊桌椅全部擦了一遍,去去晦氣。”

楚音若看着自己從前的寢房,倒還真是一派名媛風,想來,她從前的日子也是過得不錯的,除了愛情不太如意。

“紅珊,你方纔說雙寧病着?”楚音若落了坐,喝了一口熱茶,問:“藍繡和採菊,又是怎麼一回事?”

“王妃去了水沁庵沒多久,薄色那個賤人就處處刁難我們,”紅珊氣憤地道,“採菊最沒義氣,悄悄跑了,據說是回鄉了。藍繡從前就有個相好,求了王爺讓她出閣,王爺便準了。雙寧打小身體就不好,心中牽掛王妃,又受不了薄色的氣,便一直病着。好在王爺說了,不必雙寧當什麼差事,養着便好。”

“難爲你了,一直獨撐着。”楚音若望着紅珊,微微一笑。

“奴婢若倒下,王妃回來,這屋裏就再沒人可用了,奴婢也只能強撐着。”

“其實該接你一同去庵裏的,”楚音若心下有些疑問,“我在庵裏,連個使喚的人也沒有。”

“是啊,王妃當初就不該拋下我們,”紅珊忽然吸了吸鼻子,委屈落淚,“奴婢也早想去庵裏伺候,可管事說,王妃不讓。”

她不讓?另一個楚音若到底是怎麼想的?寧可在尼姑庵裏獨伴孤燈,也不要一個幫手?

楚音若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是了,另一個楚音若當時灰心絕望,一心求死,所以,丫鬟什麼的也沒必要了。

“王妃要等王爺回府嗎?”紅珊問道,“不如奴婢替你更衣梳洗,好好打扮一番吧。”

“不必了,他子時纔回來,那時我也倦了。”楚音若拒絕,“明兒再見吧,也不急於這一時。”

端泊容對他的王妃肯定沒有什麼真感情,否則不會這麼遲才接她回來……不過,她是無所謂。對她而言,他只是一個陌生人。

“紅珊,”楚音若這才憶起,“王爺的畫像,給我取一幅來,我想瞧瞧。”

她連他的面都還沒見過,明兒真碰上了,豈不是對面不相識,要露餡?

“王妃心裏還是念着王爺的……”紅珊感慨,“奴婢就知道。”

說着,紅珊打開最靠近牀榻的一方立櫃,卻見裏面滿滿全是畫卷。

“王妃想看哪一幅呢?”紅珊道,“是臨去水沁庵之前,最後畫的那幅嗎?”

什麼?這櫃中的畫卷,全是原本的楚音若所畫?全是端泊容的畫像嗎?

楚音若不由震驚,起身上前,打開一幅卷軸,藉着燈光一覽。她雖非行家,但從前在工作的拍賣行裏,也曾見過不少古畫,這等染彩的工筆肖像,想來是最費心力的。可她不得不說,從前的楚音若畫藝真好,雖不及西洋油畫那般傳神,但人物的形容神采,已躍然紙上。

看了這畫,明日遇上端泊容,斷不會認錯。

從前的楚音若,是真的很愛端泊容吧?她還以爲,古代夫妻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將雙方捆綁在一起,所以不得不愛。現在看來,她的見識還是淺薄了。

她心裏忽然有些微妙的感覺,本來她只想藉着陵信王府尋一條回家的路,但現在,彷佛有什麼責任落在她的肩上,她不能讓那個癡情的女子白白死去,至少,要替故去的她好好出一口氣。

畢竟是平行空間的自己,她不忍自己受到這樣的委屈。至少,她要讓端泊容明白,是他負了她,要讓他明白,曾經她的癡情與苦楚。

就算他不動容,也不能完全不知曉。

這一夜睡得並不寧靜,楚音若在迷迷糊糊之間,作了許多迷離的夢,大概天剛亮的時候,她便醒了。

院中種有梅花,如同在水沁庵裏一般,每天清晨聞着梅花的香氣醒來,應該最是愜意的,然而,此刻,她卻嗅到了一股線香的氣味。

楚音若最討厭線香的味道,在水沁庵住了這半年,天天聞着,覺得肺裏都滿是煙了,不料來到這陵信王府,還得受同樣的罪。

可是,這味道是從哪裏來的?

她屋裏肯定不曾燃香,外面的氣味怎麼會鑽進這深宅大院?

楚音若心下有一絲好奇,當下披起雪氅,推門望去。

守夜的婆子已經睡去,丫鬟們還尚未醒來,院中落了一地雪粒子,晨光曚曨微亮,然而,卻有一個男子立在院中,手持線香,對着梅樹頷首而拜。

楚音若嚇了一跳,只覺得這畫面十分怪異,也不知這是人是鬼,是魅是妖。這男子一襲天青色的斗篷,身形高挺,黑髮束頂,戴着玉冠,晨光照在他四周,如流螢沾襟,他的身子抹了光華一般,有種說不出的美麗。

楚音若輕移腳步,緩緩向他靠近,透過梅樹,隱隱看見了他的側顏。她的心尖忽然微顫了一下,她看清了他的淡眉星眸,挺鼻薄脣。

原來,在古代也存在如此俊逸的美男子,她還以爲這是電影裏明星纔有的風采,並且是經過化妝、攝影、燈光一系列配合後,呈現的美化效果。

楚音若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他,就是陵信王端泊容。

沒錯,昨夜她纔看過他的畫像,可是,她憑良心說,就算從前的楚音若再愛他,再用心畫他,也沒畫出他十分之一的風華。

她這才明白,爲何從前的楚音若會如此愛他,愛到寧可去死。連一向不太花癡的她,這一刻,也是呆呆傻傻的。

這一刻,端泊容亦發現了她,他轉過身來,倒沒責備她的偷窺,只淡淡地道:“王妃起身了?昨夜可睡得好?”

楚音若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古代的夫妻,就是如此對話的嗎?冷靜而疏遠,像是兩個陌生人。

“王爺早,”她微微屈膝,“妾身打擾王爺了。”

“你也來敬一炷香吧。”端泊容卻忽然對她道。

“我?”楚音若瞪大雙眼。

是要她也對着梅樹叩拜嗎?這是蕭國新年的習俗,還是另有什麼講究?當下她也不敢多問,只得乖乖地另點燃三炷香,躬身施禮。

“說起來,紅珊這丫頭算是能幹,”端泊容又道,“你不在的這半年,她替你盡心照顧這梅樹,今年的花開得比去年還好。”

所以,這梅樹是什麼吉祥物嗎?要陵信王妃親自看護?

“紅珊那丫頭若聽了王爺如此稱讚她,定會歡喜得緊。”楚音若答道。

“這半年來,你在庵裏可還好嗎?”終於,端泊容想起問候她了。

不容易啊,寡情夫君薄倖郎,嫁給他的楚音若已經死了,他知道嗎?

“多謝王爺掛念,還好……”楚音若答道。

她話還沒落音,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薄色匆匆出現。

“王爺——”薄色高聲嚷道,“妾身來遲,還望王爺恕罪!”

這是什麼情況?這兩口子大年初一約好到她這裏來見面?楚音若實在弄不懂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王爺昨夜回府後也不通知妾身一聲,”薄色語帶嬌嗔,“妾身還燉了補身的藥膳,等着王爺呢。”

“傻瓜,宮裏都喫了那麼多御膳,哪裏還用得了你的藥膳?”端泊容對着薄色微微一笑,“你身子不好,又怕冷,該早點睡纔是。”

嘖嘖,這是在秀恩愛嗎?旁若無人的模樣,彷佛早忘了還有她這個正牌王妃。楚音若忍不住腹誹。

“想不到,今年這梅花開得還不錯,”薄色抬頭看着那一樹紅梅,“王爺,妾身覺得,王妃大概也無暇照顧它,不如將它挪到妾身的院中,讓妾身親手來護理,如何?”

是啊,既然她這麼得寵,這寶貝樹也該歸她纔對。楚音若心中連連附和。

不料,端泊容卻答道:“樹已根深,移之不宜,且種在這兒也沒什麼不好,過來上香吧。”

原來,他也有拒絕寵姬要求的時候。楚音若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此樹是母妃當年親手所栽,”薄色道,“妾身知道此樹對於王爺的意義非凡。妾身也是想盡一份孝道。”

哦,原來這梅樹不是什麼吉祥物,而是關於母親的念想?楚音若頓時恍然大悟。所以,大年初一叩拜梅樹,是聊表孝道的意思?

聽聞,端泊容的母妃是宮中最爲得寵的正一品雅貴妃,看來這位雅貴妃竟是個風雅之人,否則怎會去親自栽種什麼梅樹?

正思忖着,薄色已經上完香,纏着端泊容繼續說話,“王爺今日是要進宮去給貴妃娘娘請安吧?妾身可真想隨王爺一同前去,妾身還沒見過貴妃娘娘呢。”

“若有機緣,日後自然會見着的。”端泊容答道。

“對啊,等王爺被策立爲太子,妾身便爲良娣,便是有階有品的命婦,可隨王爺一同入宮了。”薄色笑道。

“策立太子的話,可不能隨便說。”端泊容道,“父皇正值壯年,身邊也不止我一個皇子,也不一定能輪上我。”

“妾身失言。”薄色連忙認錯。

“你一向心直口快,”端泊容的語氣依舊寵溺,“這一點最是可愛。”

“王爺謬讚了——”薄色笑逐顏開,聲音嗲得能滴出水來。

楚音若在一旁,覺得自己就像一顆巨大的電燈泡,甚爲尷尬。她忽然有些明白了,薄色定是故意的吧,以此來彰顯自己在端泊容心中的地位,而端泊容待她,也確是親暱,與其言笑間,也更像是情侶的日常。

“王妃還不去更衣嗎?”忽然,端泊容看向楚音若,“巳時我們便要一同入宮給母妃請安了。”

所以,他要帶她入宮?哦,對了,薄色這個妾室不能去,她這個正牌王妃卻必須要去的。

想來,這便是蕭國皇室新年的傳統。她真得好好把關於禮制的書籍看看,以免捅了婁子,失了身分。

“那妾身先行告退。”楚音若緩緩施了一禮,轉身便打算回屋去,然而,端泊容卻再度叫住她。

“等等。”他道,上下打量着她,眼中似有深長意味。

“王爺還有什麼吩咐?”楚音若轉過身來,詫異道。

“王妃在水沁庵這半年,確是沉穩了不少。”端泊容道:“從前若也是這般好心性,本王也斷不會讓你獨自在庵中待那麼久。還盼王妃從今以後,都像此刻纔好。”

什麼意思?是說她以前太愛喫醋鬧事,所以他迫不得已懲罰她?

“妾身在水沁庵半年,已經如再生爲人。”楚音若回道,“從前若有什麼過錯,還望王爺都忘了吧,只要今後妾身不再犯便好。”

這樣的回答還算得體吧?其實,她也找不出更好的說辭,只覺得端泊容目光如炬,總能將她一眼看穿似的。

對,她不再是從前的楚音若了。另一個楚音若,或許會因爲嫉妒而亂了方寸,但如今,她看着昔日情敵興風作浪只覺得可笑,面對端泊容這丈夫,心亦無波瀾。

感情的事已經傷害不了她了,她卻可以在背地裏射冷箭,替另一個楚音若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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