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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秋水閣鬧鬼(2)

《世子妃種田去(上)》 / 千尋 / 第6章 / 共14章

笑過後,牡丹握住鬱泱的手,把臉貼上她的掌心,憂心問道:“小姐,咱們真能出得去嗎?”

她聽說過有的大戶人家不喜歡哪房媳婦,寧願把人弄死,也不願意擔上和離的惡名,顧家沒臉沒皮的,連小姐的嫁妝都貪,難保不會做這等缺德事兒。

鬱泱失笑,纔多久功夫,本來不樂意自己出顧府怕壞了名聲,沒想到這麼快就改了口。

“應該可以吧!”

如果皇上的態度沒變,如果父親的叛變沒把皇上惹得太毛,如果皇帝不需要一個宣泄怒火的對象……也許她能全須全尾離開顧府,何況那個顧譽豐,看起來有幾分俠義心腸,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兩年,好久哦。”

鬱泱輕淺一笑,“怎麼會?才一眨眼,咱們就在這個院子裏立足,怕是下一個眨眼,咱們已經坐在回莊子的馬車上。”

“回莊子……聽起來不錯,阿良去過莊子上,他說那裏可以種田、爬樹、掏鳥窩兒,還可以上山打兔子,他說有一回莊子裏的叔叔抓到一條好幾尺的大肥蛇,那蛇肉湯的滋味呀,他到現在還想着呢。”芍藥說。

“你只想着玩,就不擔心小姐和離之後壞了名聲,以後怎麼嫁?”她左右爲難啊,既不喜歡討人厭的順王府,卻又害怕離開之後小姐名譽受損。

“有什麼關係,小姐不嫁、咱們也不嫁,有你、我陪着,小姐就不寂寞啦。除非……”

她突然咯咯笑得歡,手指頭指着牡丹,滿臉曖昧。

鬱泱覺得有趣,插話問:“除非什麼?”

“除非我們的牡丹姊姊思嫁,不樂意陪伴小姐。”

“我哪有,你可別胡扯。”牡丹掐芍藥一把,疼得她啊啊叫。

“你居然說沒有!可憐的阿平哥哥豈不是要傷心死啦?”

孫平和牡丹?鬱泱轉頭望向牡丹,她臉頰緋紅,滿眼含春,自己竟然不知道這回事?真粗心,不過孫平沉穩、牡丹謹慎,倒是很相配的一對。

發現小姐緊盯自己,牡丹又羞又臊,拉起被子往臉上一蓋,道:“小姐別聽那蹄子胡說,根本沒有的事……”

話說一半,她突然噤了聲,一把將棉被給扯下來,像被燙到似的,她彈坐起身緩緩指向窗外,“姑娘……”

鬱泱聽見了,窗外有女子哭聲,在深夜聽見這種哭聲會讓人嚇得頭皮發麻、失聲尖叫,那哭聲一陣緊過一陣,有時尖銳、有時低吟,三個女人緊緊抱在一起,身上的雞皮疙瘩冒個不停。

“鬼……”芍藥嚇得臉色慘白,牡丹早已忍不住,淚水順着臉頰往下流。

鬱泱一樣害怕,她記得小冊子裏寫着秋水閣鬧鬼,而顧府下人盛傳是霍秋水婆媳與顧檠豐死得不明不白,魂魄不散。

纔剛來就碰上這碼子事?她不過是個局外人,不曾插手他們的恩怨,就算鬼魂心有不甘也沒道理找上自己,這真是鬼神在哀鳴還是……人爲造假?

女鬼越哭越淒厲,突地,一陣強風吹來,窗戶被撞開!

芍藥尖叫一聲跳起來,緊緊抱住鬱泱,哭得比鬼更厲害。牡丹嚇得全身癱軟,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下一瞬,長髮遮住半張臉的女鬼出現,她不斷在窗外流連徘徊,風吹白衫飄飄,女子的哭聲更形悲慼。

鬱泱深吸口氣,鼓足勇氣走下牀,她穿上鞋子朝窗邊女鬼緩步走去。

全身冰冷,一陣陣心悸,鬱泱不允許自己怯懦,她不斷告訴自己:不管是人是鬼,只要用正確的態度面對,何必驚懼?

她又不是沒當過鬼,那種全身輕飄飄的感覺,印象猶存,鬼有什麼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她用力喘氣,只要走到門邊就可以確定是鬼魂想訴說冤屈,還是人類心存惡念想驚嚇她們。

咬緊牙關,把恐懼鎖入心底,一步再一步。

鬱泱腳軟得厲害卻不肯停下,就在她走到窗邊時,女鬼突然轉頭面對她,一陣狂風颳起,適時吹開女鬼的頭髮,露出一張青色的、佈滿紅色傷疤的臉龐,她的眼角流着紅色的血,陰森冷厲的目光射在鬱泱身上,那是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無數的怨念、要殺人似的。

鬱泱一驚,再也站不住,往後一倒摔在地上。

下一瞬,鬼消失了,只餘陰風森森,一陣陣刮進屋內。

牡丹、芍藥看見自家小姐摔倒這才回過神,兩個人跌跌撞撞、啜泣不已,好半晌才走到鬱泱身邊。

“小姐,你還好嗎?”牡丹顧不得自己害怕,緊緊摟住小姐的身子急問。

此刻,鬱泱再清楚不過,她猛然轉頭對牡丹、芍藥說:“那不是鬼,是人,有人在作怪,想恐嚇我們!”

“小姐……”芍藥以爲小姐嚇傻了,胡言亂語。

“小姐怎麼能確定?”牡丹問。

“我看見她的影子,如果是鬼,不會有影子的。”

她扶着兩人的手臂站起來,轉身取桌上的燈火走向門口,心頭篤定,這會兒不害怕了。

聽見小姐的話,牡丹、芍藥跟着鬱泱走到屋外,只見她指着窗邊的泥地,說:“你們看,她來來回回飄幾趟,正的、反的腳印凌亂……”

“不是鬼,我娘說過鬼沒有腳,真不知道我們在怕什麼。”芍藥終於露出笑容。

“說不定是狐狸精。”

“你沒看見那張鬼臉嗎?狐狸精長成那副模樣,也算是奇葩了。”芍藥膽子肥了,說起話又是氣血充足,精神奕奕。

“狐狸精能化作人形的,變成美女或醜女有什麼困難?”牡丹嘟囔,她怎麼都想不出來誰這麼無聊竟想扮鬼嚇人,她們才初來乍到啊,到底是得罪到誰?

“小姐,你瞧牡丹那款兒,連小姐講的話都不信了。”

“我沒有不信!”牡丹急急反駁。

眼見兩人又鬥起嘴來,鬱泱莞爾。

旁人不懂,她卻是瞭解這兩個丫頭,每回企圖讓自己心情好轉,她們就用上這一招——吵吵嚷嚷、耍耍嘴皮。偏她別的不喫,專喫這一套。

放下緊張心情,鬱泱道:“既然確定不是鬼,下回她再出來嚇人,咱們就一明一暗合力將她給團團堵住,看看到底是誰搞鬼。”

“可不!要是這麼一堵,堵到真鬼,咱們就可以改行當道士。”芍藥樂呵呵笑開。

“是是是,這不又多了個賺錢法子。”牡丹湊話。

鬱泱聽着好笑,可心中又疑問,會是誰呢?在她們面前演這出是爲了什麼?企圖把她們嚇出顧家?誰不希望她們待下?兩年之約是顧家訂下的,難不成有人反對這個約定?

鬱泱想不出理由,也許多住些日子,知道的事情越多便能釐清這團混亂。

這時忽然尖叫聲起,三人心裏悚然一驚。

“小姐,咱們要不要去看看?”芍藥問。

鬱泱思考了一會兒,搖頭回答,“不好,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誰曉得那個“鬼”是不是想藉這個叫聲把咱們引誘出去,備着後手呢。”

“有道理。”牡丹完全同意。“還是回屋子裏睡覺吧,竈房裏還有熱水,小姐嚇出一身冷汗,還是擦擦的好,免得受風寒。”

“我陪小姐進屋……”芍藥話說一半,又聽見重重的一聲撲通,她撇撇嘴,不滿道:“怎麼,尖叫聲引不到我們,往池塘裏丟石頭就能把我們給拉出去?”她翻了一下白眼,扶着鬱泱進屋。

不多久,牡丹送來熱水,三人擦擦洗洗後重新躺回牀上,正準備熄燈入睡時,門扇上傳來敲叩聲。

“是怎樣啊,要鬧到什麼時候才滿意。”芍藥揚起嗓子朝門外大喊,“別忙了,本姑娘不怕鬼,留着點力氣去嚇別人吧!”

芍藥以爲這一喊,門外會安靜下來,沒想到敲門聲更急更快,門外男子一面拍門一面叫喊,“世子妃,求求您快開門,奴才有重要的事得找世子爺。”

三人面面相覷,有沒有說錯,來這裏找世子爺?這話比到這裏找黃金還不靠譜。

重新下牀,牡丹去開門,芍藥伺候小姐更衣,鬱泱剛套好衣服,阿松就走進來了。他心急火燎的,誰曉得鄒姨娘會一狀告到王妃那裏,王妃讓人到處找他,要他把世子爺給帶回去。

唉……他不過是個奴才,只有主人帶他的分兒,哪有他帶主子的分兒,這不是爲難人嗎?

可再爲難,不想被王妃杖斃的話,他還是非得把世子爺給找回去不可。

“世子妃,世子爺他……”他的眼睛轉兩圈,視線猛往裏頭鑽。

芍藥沒好氣道:“看清楚啦,這裏沒有你家世子爺。”

“不可能啊,怎麼會這樣?”他分明親眼看着世子爺走進秋水閣。

“不可能?這話什麼意思?你以爲我們藏着你家世子爺?你要不要到處翻翻,牀底下也找找。”芍藥不耐煩,火氣大了。不是看不上她們家小姐嗎?都看不上眼了,難不成還會演一出花前月下會情人?傻了他。

“姑娘,我不是這個意思。”阿松都快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鬱泱口氣平和道:“世子爺確實沒有過來這裏,你找錯地方了。”

“可、可是……稟世子妃,奴才親自送世子爺進秋水閣的,他說要來見世子妃,要不是主子不肯讓奴才跟,奴才、奴才……”突然間,一陣心臟狂跳,他說不出話,頓時眼淚鼻涕齊飛,他不知道爲什麼心慌得厲害,世子爺會不會……會不會……

顧譽豐到秋水閣見自己?沒道理啊,白天已經把話全挑明瞭,他還來做什麼?何況怎會好端端的一個人進來,卻失去蹤影?鬱泱很是納悶。

阿松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懼,他雙膝跪地,哭道:“世子妃,您救救奴才吧!如果世子爺再不回去,王妃會活活把奴才給打死的啊!”

“你什麼意思,在說我們騙你嗎?告訴你,沒見到人就是沒見到人,世子爺根本沒過來,我們小姐不屑爲這種事說謊。”連好脾氣的牡丹也被他的糾纏不清弄得生氣了。

“等等!”鬱泱阻止兩人吵架,對阿松說道:“方纔我們聽見池塘那裏有東西落水的聲音,會不會是……”

“世子爺!”阿松尖叫一聲,想也不想地轉身往外跑。

鬱泱見狀也跟着他往外跑去,一人串着一人,芍藥和牡丹也飛奔而去,女人的腳步沒有男人大,當她們氣喘吁吁跑到池塘前時,阿松已經跳下水,而池塘中間……

今晚月色正好,她們清晰地看見池塘裏浮着一個人,面朝水塘,已經沒有掙扎跡象。

阿松撲通跳下水,一面哭一面大叫着世子爺。

鬱泱心頭一驚,會是他嗎?沒事怎會跳進水塘,與剛纔那個裝神弄鬼的人有沒有關係?

他會死嗎?如果他死掉,她還有機會離開顧家?顧伯庭和鄒氏會不會把這件事怪到自己頭上,讓她一輩子守寡贖罪?

不會吧,那個女鬼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人,顧譽豐哪有那麼弱,三兩下就給收拾了,冊子上說顧譽豐武功高強,面對強盜面不改色,還曾經與遼國勇士切磋武藝,一出手就把人家第一勇士給撂倒。

所以絕對不可能……對,也許不是他,是那個裝神弄鬼的女人夜路走多,遇上強手。

在鬱泱不斷寬慰自己之後,阿松終於把人給拖抱回來,她們趕緊上前幫忙,七手八腳將人拉上岸後,鬱泱二話不說將那人的身子翻轉過來。

她看清楚了,他是……是見過兩面的顧譽豐,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怎麼會?他無緣無故到秋水閣做什麼?不說顧家全府都知道秋水閣鬧鬼,這裏不是生人勿近的禁區嗎?他不好好待在涴茹表妹身邊,夜探秋水閣做什麼?

空無一人的池塘能帶給他什麼驚喜?就算看上池裏肥魚,好歹找個風和日麗的大白天再吆喝一堆下人來撈啊,怎會選擇這個時辰?

鬱泱又氣又怨,想不透他的異常舉動是爲哪樁,怔怔地看着他緊閉的雙眼,她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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