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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食而不知其味(1)

《皇上心裡苦(下)》 / 簡瓔 / 第17章 / 共21章

寢殿裏一時落針可聞,連紫妃都住了口,不敢再貿然插話。

言少輕掩飾不住自己受到的震驚,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寧靜,雖沒有開口質問,但她腦中不停地轉着念頭。

從她進宮之後,宮裏陸續出事。

夢妃、芊妃的毒點心疑雲,究竟那毒點心是怎麼來的,出自何人的手筆,至今仍是個謎。

梅嬪滑胎後暴斃身亡,起因於繡線之毒,接着雲妃打入暴室引發的東豫王垮臺。

不明原因的暗夜惡火,死了秀嬪和她腹中胎兒,揪出了芊妃和假太監的姦情,芊妃被休,遣送回大越。

現在,紫妃又受到刺殺……

種種禍事加起來,受益的人就是她。

宇文瓏擔心的看着她,她是想到什麼了?臉色如此蒼白……

他煩躁的轉向太后,“母后——”

他不信寧靜,但若是他母后爲證,就無可懷疑了。

太后也明白這時候讓寧靜說話是沒有公信力的,再說一切都是她促成的,她有必要給他們一個說法。

“皇后先坐下來,哀家定會說個清楚。”

少輕丫頭懷有身孕,要是受了打擊,不知會出什麼事,要是出了什麼事,皇上還不怪死她這個孃親了嗎?所以,還是讓她坐着穩妥些。

言少輕並沒有堅持,竹桑扶着她,她緩緩坐了下來,只是臉色也益發蒼白了。

所有人都在等太后開口,連事不關己的紫妃也屏息以待,太后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的說道:“當年,寧靜出宮探親,卻遭遇劫難,她被人劫走,回宮三個月後,她發現有了身孕,哀家安排了太醫祕密給她診治,但胎兒已經成形,打不掉了。”

才聽到這裏,言少輕已忍不住輕輕顫抖了起來。

所以,她的生父是一個來路不明,隨意擄奸良家婦女的惡徒?

“哀家安排寧靜到宮外待產,而言尚書的夫人韓氏,與哀家本就是閨中密友,哀家深知她成親多年,一直爲了無法生育而苦惱,便告訴她寧靜之事,她和言尚書、言老夫人商議後,決定收養寧靜的孩子。

“於是,韓氏也去了鄉下的莊子,她和寧靜一塊兒住在那裏,言家則對外說韓氏有了身孕,但身子不太好,回安州孃家靜養了。寧靜生下孩子之後交給了韓氏,韓氏將孩子帶回京城,便說是她生的孩子,因此也無人知曉孩子不是韓氏所生。

“後來,寧靜調養好身子,又回到哀家身邊當差,同在京中,她一直關注着少輕你的動向,少輕三元及第那日和封相那日,她高興得整夜睡不着,而皇后被太上皇指婚給皇上那晚,她則是憂心得輾輾難以成眠,擔心皇后進來險惡的後宮只能任人宰割,擔心皇后不是其他嬪妃的對手。”

言少輕慢慢冷靜下來,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寧靜。

“所以,你就用毒點心陷害芊妃不成,再用毒繡線謀殺梅嬪來嫁禍給雲妃,使雲妃被打入暴室。你還放火燒死了秀嬪和她腹中的胎兒,同一場火又揭穿了芊妃和假太監的私情,令芊妃被送回大越,甚至,你還殺了錦繡?”

當時她問過寧靜,當寧靜說不知道錦繡那麼長的時間都不在壽安宮裏時,她就略覺蹊蹺,只是萬萬沒想到,寧靜就是兇手……

“不錯,這些都是我做的。”寧靜並沒有否認,她悽然一笑,卻是溫情的看着她。“輕兒,你果然冰雪聰明,這麼快就能聯想到這些。”

太后極度震驚,“寧靜,你居然瞞着哀家做了這些……你怎麼能……怎麼能把錦繡也殺了……”

提到錦繡,寧靜突然哀泣不已。“奴婢也是逼不得已纔會對錦繡下手,她聽到奴婢和郭司正的對話,知道是郭司正把冊子交給奴婢,奴婢潛入玉扇房裏按手印。她要把這事情告訴娘娘,奴婢纔會對她痛下殺手。”

“郭司正爲何幫你?”言少輕奇怪這種時候她居然還能“辦案”?還是,這不過是因爲她不想面對,想讓自己分心罷了。

“郭司正和我是同鄉的舊識,我的事也沒瞞她,我會遇到那惡人,也是因爲她託我在回宮前替她送銀子回家,繞了那條陌生的路,纔會遭遇劫難,因此她一直對我很內疚。”

言少輕微一沉吟,問,“只有郭司正,不可能誣陷得了雲妃,落梅宮的香草,是你收買的吧?在雲月宮搜出的西域夕花香粉,也是你的手筆?”

寧靜竟是寬慰的一笑,“我的輕兒太聰明瞭,什麼都猜到了。”

言少輕對她的反應蹙眉。“香草又爲何肯受你指使,替你冒這麼大的險?”

“香草的性命是我搭救的,她剛到落梅宮時犯了個小錯,梅嬪要把她打死,是我求太后出面保下了她,且她一直對梅嬪懷恨在心,自然願意替我辦事了。”說完,她慈愛的看着言少輕,“還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儘管問,爲娘都會告訴你。”

言少輕對她最後那一句卻是置若罔聞。

所以她誤會皇上了,皇上並沒有狠毒到爲了拉東豫王下馬,而將梅嬪和其腹中胎兒當做棋子,只不過太后與皇上母子一心,太后深知太上皇給皇上的密令之一就是除掉作威作福、強搶民脂民膏的東豫王,因此趁機幫了皇上一把,刻意不查真相,把罪名給雲妃坐實了。

“本宮辦案向來力求透澈,自然還有想知道的。”言少輕目光深沉,情感不帶一絲半點動搖。“毒點心一案裏,青楓是否爲你所殺?你勒死了她,再僞裝成畏罪自殺?”

寧靜讚許的點了點頭。“不錯,娘是殺了青楓,還收買了玉荷,那小丫頭打從進宮,娘就對她照顧有加,她把娘當親孃似的言聽計從,自然都照我的話做了。

“我從白玉宮偷了食盒再裝進毒點心交給玉荷,故意挑夢妃剛喫飽的時候叫玉荷送去,讓她慫恿夢妃去餵魚,一切都如我所料,只是沒想到,因爲皇上不想傷了雲越兩國的和氣,並沒有嚴懲芊妃,是以我只好再次對她下手了。”

言少輕從她話裏聽出了某些端倪,“爲何從來不動夢妃?”

寧靜朝她一笑,笑容很是燦爛。“夢妃是太后的親侄女,我也是看着夢妃長大的,知道夢妃因何而入宮。夢妃和皇上未有夫妻之實,不會生下對你有威脅的皇子,而皇上對夢妃也只有兄妹之情,對你構不成威脅,是以,夢妃被我排除在必須剷除的名單之外……

“輕兒,夢妃性子單純,不會耍心眼,你沒有手足,以後就把夢妃當姊妹吧,這深宮的歲月漫長,皇上也不知是否會對你長情,總得有一、兩個知心又絕不會相害於你的姊妹纔好過日子,聽孃的,娘不會害你。”

言少輕慢慢的閉上眼睛,脣角泛起一絲苦笑。

不會害她?這不已經害苦了她嗎?爲她殺了那麼多人,她的手雖然沒有直接染血,但她不殺伯仁,伯仁卻是因她而死,她能安心嗎?

她祖母說過,宮裏除了皇上,唯二能信任的人是太后和寧靜……原來,意思是她們兩人皆知道她的身世,寧靜甚至是她的生母;再回想過去寧靜對她總是過分的關照,可見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了。

然而,縱然是她的生母,縱然她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都是爲了她,但她無法原諒她,也無法坦然的喊她一聲娘,若是以愛爲名,那這份愛也太沉重了,她實在承受不起……

“皇后,你也無須太過自責。”太后緩緩地道:“眼下你雖無法諒解寧靜的所作所爲,但等你當了娘,你或許就能明白她的一片苦心了,她只是……只是方法走偏了……”

言少輕想到祖母跟她分析過的人格犯罪,或許她的生母在慘遭玷污還懷上身孕的那一刻,心理已經偏執了,是以多年來也累積了許多怨恨無法宣泄,纔會下手如此殘酷。

她沒法去愛她,可也沒法真正的恨她,她,也是個可憐之人……

沉澱過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語凝喉間。

環顧室內,竟沒有一個在此刻能給她力量的人,她原本所倚靠的人,如今和紫妃是同一陣線,她也無法投入他的懷中,盡情地哭個夠……

她深吸了口氣,看着太后道:“母后,我回府一趟,我去看看祖母,去去就來。”

太后自然明瞭她是要回去求證的,看來只有言老夫人親口說了,她纔會接受事實。

“你去吧!不必趕着回來,就陪言老夫人多坐一會兒。”

太后在心中嘆息一聲。言老夫人早說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少輕丫頭的身世早晚會揭穿,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

宇文瓏心痛的看着她,她打擊一定很大,可這關鍵時刻,若他陪她走了,就功虧一簣了……

他只能狠下心,讓她獨自去面對了。

“陸霜林。”

一身黑色勁裝身影從窗而入,單膝跪地。“卑職在!”

宇文瓏目光沉沉。“你陪同皇后出宮,皇后尚未擺脫謀害紫妃的嫌疑,須得寸步不離,不得有誤。”

陸霜林一絲不苟地道:“卑職遵旨。”

就是要她好好保護皇后娘娘嘛!她都聽懂了,雖然不明白皇上這些日子以來寵愛紫妃算是個什麼破事,但她瞎了也看得出來,皇后還是皇上心尖尖上的至寶,那紫妃啥的,不過是浮雲,早晚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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