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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終於一網打盡(1)

《皇上心裡苦(下)》 / 簡瓔 / 第19章 / 共21章

大理寺的馬車載着言少輕和陸宸,陸霜林、青玉和十來個衙差騎馬跟在後頭,目的地是言少輕跟車伕說的,是以陸宸下了馬車後,十分不解。

“不是要去捉案犯嗎?怎麼來你孃家府上了?”他馬上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是要接老夫人一塊去?”

言老夫人對此連環案犯研究了二十多年,相信比他們任何人都想知道案犯是何人。

言少輕一語不發的領着他們進了言府大門,府裏對於陸宸也是見慣不怪的,他是表少爺,又常來找老夫人討論案卷,因此下人們見了這大陣仗進來,倒沒人太大驚訝。

言少輕領着人直接往靜思齋去。

見她不是往楓葉滿樓而去,而是來靜思齋,陸宸突然也緊抿了脣,他心裏有了不祥的預感,終於明白今日她身上少了什麼了,少了往日辦案的從容和篤定,她看起來很不安……

“少輕——”她在前頭走得飛快,他幾個箭步向前,追上了她,拽住她的手,發覺她的手腕一片冰涼。“把事情告訴我,我去就好,你不要插手。”

言少輕甩開他的手,堅定地說道:“我要親自確認!”

陸宸的口氣也嚴厲了起來,“想想你的身子!你不爲自己,也要爲你肚子裏的孩子着想!”

言少輕一楞,臉上難掩驚訝,“你麼知道?”

陸宸不置可否地說:“有個默默關心你的人告訴我的。”

言少輕點點頭,“原來如此。”肯定是孟太醫終究是放心不下,告訴了祖母,祖母又告訴了陸宸。

她暗暗平靜心神,這纔對陸宸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我自有分寸,若是你堅持讓我在這裏等你,那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陸宸只好投降。

到了靜思齋院落,她的腳步微滯,看在陸宸眼裏,心疼又無奈,她這樣逼自己是爲何?

今日下了朝,皇上才又再度祕密召見他,這回跟他說的是昨夜紫華宮發生的事,他自然十分震驚。

他和她自小一起長大,她的母親是他姨母,他從來就沒聽過她不是他姨母親生的風聲,這件事怕是連他母親也不知道。

皇上把這件事告訴他的理由,無非又是要他看着她,如今她懷有身孕,加上身世的打擊,尋常人早倒下了,她卻還撐着,不但撐着,甚至來辦案,這不是在折騰自己不然是什麼?

言少輕已經走到廊下。

“四喜,通傳大人,就說我與陸大人有要事與他商議。”

“是!是!”還有這麼多衙差同來,這等陣仗肯定是天大的事。

四喜奔着去了,很快的,他出來道:“大人讓姑奶奶和表少爺進去。”

言少輕回頭對衙役們說道:“爾等在此候着,一炷香之後進來。”

“是。”

言少輕和陸宸走過去,叩了門。

言禾的聲音很快傳來,“進來。”

言少輕推開書房門,就見言禾坐在書案後,桌上有幾本書和一杯茶,他正在寫奏章,手裏還拿着筆,精神矍鑠,一雙鷹目精光內斂,就跟平時一樣,角落那盆半人高的冬青樹也還在。

見了他們,言禾也不寒暄,開門見山地問:“什麼要事?”

“很要緊的事。”言少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就是女兒想問問父親,二十多年來殺害了那麼多姑娘,夜裏睡得着嗎?”

言禾手裏的筆啪地落下,他神情像被人掮了一巴掌,久久無法言語。

終於,他緩緩靠到椅背上,看着她,“你是怎麼發現的?”

言少輕徐徐說道:“我在遇害的狄姑娘房裏嗅到了雨墨氣味,那一夜,我正巧回來,要給祖母請太醫,祖母說父親也染了風寒,所以我來問問您一同診脈可好。那時,我在這裏嗔到了同樣的雨墨氣味。

“於是,我吩咐藍嬤嬤買了桐香粉,桐香粉的香氣極淡,尋常人分辨不出來,但我可以分辨得出來。我讓藍嬤嬤對四喜說,我無意中發現您有鞋臭,穿出去會丟人,讓四喜每日不着痕跡的往您的每雙靴子裏灑桐香粉。

昨夜太后身邊的靜寧姑姑揭了我的身世,我夜半回來要找祖母,祖母偏巧睡下了,我便來找您,可您不在,而今日,我在胡珍兒的房裏嗅到了桐香粉的味道。”

言禾喃喃地道:“原來如此……你終究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嗎?”他的瞳孔驟然充滿了怨恨。“若不是你孃親堅持要扶養你,也不會引出我的殺機!”

言少輕突然心跳極快。“您這是何意?”

“在你眼裏,就認定了我是殺人魔對吧?”言禾的聲音虛飄。“就是殺人魔也有成魔之路,你知道我的成魔之路是怎麼來的嗎?你以爲,我生來就這麼古怪沒人性嗎?”

言少輕平靜的看着他,“您說吧,我會聽您說完。”

言禾的表情變得猙獰,眉毛高高的揚了起來。“你當然要聽完!因爲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造成的!”

陸宸面色發沉。

推算他姨丈開始犯下連環殺人案時,少輕不過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一個嬰兒要如何害人,這分明是強詞奪理。

“那麼您就說說看,我是如何讓您成魔的。”言少輕的聲音清冷如故。

言禾瞪着她,眼中流露出一種她未曾見過的兇光。

他慢吞吞的問:“你在嘲笑我嗎?”

她益發靜定地道:“我沒有嘲笑您,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犯了什麼錯。”

“是啊,你當然不認爲你會有錯了。”言禾陰着臉。“我幼時身子弱,被我祖父送到萬林寺習武強身,未料那表面衆生平等、滿口佛家真善的住持方丈卻玷污於我,我想求救,但求救無門,我告訴了上山看我的爹孃,他們卻不相信,以爲習武太苦,我只是不想留在山上就造謠方丈,我告訴同房的師兄,他卻說剛進師門時與我遭遇相同,也幫不了我,勸我乖乖由方丈擺佈,等方丈找到下一個替代品就會放了我。

“我每夜被方丈折磨,他脫我的衣服,用各種噁心的方式折騰我,我很痛,哭喊也沒有用,沒人會救我。我整整忍受了十年,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麼人,也不知道我爲何明明有父有母,卻像棄兒似的無人聞問。

“終於,我得以下山回家,參加了科考,取得了功名,聽從父母之命,娶了韓氏爲妻,又同時納了兩名姨娘,可是,洞房花燭夜,我發現我無法行房,韓氏勸我莫心急,慢慢琢磨,總會悟出門道,但過了半年,她也急了,堅持找了個江湖郎中來,那郎中說我少時縱情聲色,以至於元陽不濟,無法讓女人受孕!”

言禾突然激動起來,咬牙切齒、悲憤萬狀地說:“我從來不曾涉足花街柳巷,我會元陽不濟都是那個不是人的方丈造成的!他對我予取予求、使勁玩弄,害我不再是個正常的男人!

“兩個姨娘不明就裏,以爲我獨寵韓氏,韓氏雖然沒有把我的醜事外揚,可是她開始興起了收養孩子的念頭,她想做孃親,迫切的想要當娘。我對她說,若收養了孩子,外人便會知曉我有問題,兩個姨娘也會恍然大悟;她說有個適當人選,絕對會做得天衣無縫,不會讓我難堪,但我還是不同意,她卻威脅若我不肯,她就要把我的事公諸於世,我只好百般不情願的應下了。

“後來,她就抱着你回來了,你的存在,日復一日的提醒着我,我不是正常男人,我沒用,我沒法讓女人受孕!我越來越恨女人,越來越仇視女人,在府裏走動的每個婢女,我都覺得她們在嘲笑我,我想殺掉她們,我想殺人!這念頭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我無法控制我自己……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說到這裏時仰頭狂笑,淚水卻從他的眼睛裏滾落了出來。

“要不要我告訴你韓氏和那兩個姨娘是怎麼死的?也是我下的手,我在韓氏的飲食裏下藥,慢慢毒死了她,我製造了意外,讓那兩個姨娘死於非命,她們太煩了,我看到她們就煩,所以我把她們除掉了,眼不見爲淨,所以,我這是喪心病狂了沒錯,一點都沒有錯……”

言少輕看着眼前這個名義上的爹,很奇怪,她沒法去定義他是否有罪。

按大雲律法,他當然有罪,且罪大惡極,砍十次頭都不夠。

可是她心裏卻很同情他、可憐他。

她祖母說過,這是受害型的加害者,有些受害者在長期受害的過程中形成了錯誤的認知,他無意中重複了自己被害的過往,受害者的生命經驗,使他變成了加害者。

言禾就是這樣的加害者,他對朝廷忠心耿耿,可是控制不了自己去犯案。

她驀然想到爲何他今年不照往年慣例,在春末夏初便開始做案,現在想來,定然是因爲那時她在備嫁,府裏每日出入的人太多,宮裏又老是派人來,他才延後了下手的時間。

“你們……你們休想把我關進牢裏再污辱我……”言禾坐在椅中悽然一笑。“我不會活着再讓任何人踐踏……”

兩人正不知他話中之意,一炷香時間已到,衙差破門而入,言禾在衆目睽睽之下,舉刀刺向自己的咽喉,一口鮮血狂噴而出,他眼睛暴凸,往後倒去。

言少輕無比驚悸,她呆住了,心臟猛地一陣抽搐,她蹲了下去,淚水浸溼了她的眼角。

她閉了閉,眨掉那淚水。或許這樣是最好的結局,她爹一生都以朝廷棟樑自豪,又怎麼禁得起公審?

“少輕……”陸宸於心不忍。

所有的衙差一時都不敢動,室內安靜無聲,只有血還不斷從言禾咽喉湧出。

言少輕定了定神,吩咐道:“把冬青樹移開,那裏應該有機關,下去看看,可能是一間密室,能找到做案的兇器和那些受害者被割除下來的……”

“夠了!”陸宸忍無可忍的打斷她。“霜林,送娘娘回宮。”

他又蹙眉看着言少輕。“接下來的事,由我來,若是你再不聽話,以後不要叫我表哥,我也不會認你。”

言少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確實也撐不住了。

她苦笑道:“就交給你了,表哥,在這世上,我也沒幾個人可以依靠了,所以,不要不認我。”

陸宸未發一語,在心裏默默的說道:傻丫頭,快回宮吧!愛你的人一直在你身邊,守你如寶,從未曾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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