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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案接着一案(1)

《皇上心裡苦(下)》 / 簡瓔 / 第9章 / 共21章

言少輕醒來便看見宇文瓏的臉,她有一時的恍神,但很快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慘死的婉兒,她心神一顫,半撐着身子便要坐起來。

宇文瓏沒把她摁回去,反而扶她坐起來。“該做的,陸宸都派人做好了,屍體剖驗了,驗屍單也送來了,你要看,我會讓你看,不過你昨天到現在什麼也沒喫,先喝碗白粥再看。”

言少輕這時反而沒有真實的感覺了,她眼圈發紅,帶着些微期待的看着他,焦急的問道:“婉兒真的死了嗎?我是不是在作夢?”

“不是作夢。”宇文瓏覆住她的手,苦笑道:“樓禎在陪安知駿那小子喝酒呢,咱們要不要也去?聽說安知駿那小子哭得淅瀝嘩啦,八姑娘又沒有跟他許下什麼誓言,也沒跟他訂親,不過是他自己對人家有意罷了,他卻是哭到不能自已,說這一切都怪他,若他早些把八姑娘娶進門,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豆大的眼淚突然從言少輕眼裏滑落,她拭掉了眼淚,語音微哽,“說得對,兇手不會對已婚婦人下手,若是他早娶了婉兒,婉兒就不會死了。”

她想到婉兒說的,最想嫁人,想離開那個讓她糟心的侯府,想和夫婿舉案齊眉,生個胖娃娃……這些回憶讓她更難受了。

“怎麼連你也這麼說。”宇文瓏無奈的看着她。

她知道,若死的不是八姑娘,而是敬安侯府的其他姑娘,她不會這樣說。一樣都是一條性命,她平時也不會這麼沒理性,但知己的慘死讓她耿耿於懷。

“我會喝完白粥。”

正當宇文瓏稍感放心時,又聽她說道——

“不過,我也要去刑部驗屍房,我不想讓婉兒孤零零的在那兒。”

宇文瓏眉頭緊蹙,最後輕嘆了一口氣。“今日你不許去,關心則亂,你做不好的,不如暫時放空,讓腦子休息休息,說不定能找出破案的脈絡。”

言少輕垂下眼眸低吟道:“但是,我在這裏覺得悶,好悶好悶,只要想到婉兒的死狀,我就快透不過氣來……”

宇文瓏凝視着她悲愴的雙眸,“我帶你出宮走走。”

“我不想被一堆人跟着。”如果那樣,她寧可留在這裏獨自消化她的悲傷。

“不會,我向你保證,只有我們兩個。”宇文瓏將擱置在矮桌上的粥碗拿起。“我餵你喝粥,喝完了,咱們就出去。”

喝完了粥,宇文瓏喚多蘭進來爲言少輕更衣。

因爲要祕密出宮,言少輕原想扮做男裝,宇文瓏卻執意要她做女裝打扮。

“你穿男裝,咱們反而引人注目,我摟着你,對你稍微有些親密舉止都不是,咱們像尋常小夫妻一般的出去不是很好嗎?”

這是他在花燈節那日就有的想望,今日總算能夠實現了。

他說的在理,言少輕便依了他,讓多蘭給她做了尋常少婦的裝扮,並從衣箱裏取了她未出嫁前做的一套衣裳穿,頭髮則簡單綰了個鬆散的髻。

她換好了衣裝,宇文瓏又將她帶回嘯龍宮,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他自己也在內殿更了衣,一副江湖俠客的裝束,那同樣是他未做皇帝之前最愛的裝束。

他正在攬鏡自照,那長鏡是西洋船運來的物品,她則在身後看了他好一會兒,不由得勾起她當年的少女情懷。

那時,若在茶樓的文學會與他不期而遇,他就是這副裝束,且一定簇擁着樓禎等人,總像是沒看到她似的,越了過去就上樓,讓她也只好低頭斂目的快步走過。

“我問你,”她站在他的身後,看着鏡子裏的他。“以前在茶樓遇到我的時候,你真的沒看見嗎?”

“什麼沒看見。”宇文瓏的嘴角揚了起來,了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腰際扣。“實話告訴你吧!我是打聽到你會去,我才特意過去的,不然你當我那麼愛喝茶,沒事就去那間茶樓啊,他們的茶難喝得要死。”

言少輕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不禁愕然。“那理郡王他們……”

“他們都被我煩死了。”他索性全抖出來。“我硬拉他們一塊兒去給我壯膽,你別說,他們都趁火打劫的,每陪我去一回,就往我府裏搬東西,什麼寶貝都給他們搬走了。”

她眼裏閃過困惑,“去見我爲何還要有人壯膽,我難道那麼可怕?”

宇文瓏轉過身去,換了個姿勢把她擁進懷裏,低頭磨蹭了她鼻子好一會兒,笑睇着她道:“我的好娘子,這就叫做近情情怯,不懂嗎?”

溫存了好一會兒,他這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她。

他拉起一塊地衣,露出一塊青石板,扳動石板之後,露出了一個黑洞。

言少輕並不知道宮裏還有祕道,有些驚訝。

宇文瓏已經躍下地道,在下面對她喊話,“跳下來,我接住你。”

言少輕毫不遲疑地跳下去,他穩穩的接住了她,待她站好後,他牽起她的手,微微一笑道:“大雲開國以來,本只有天子才能知道的祕道,如今你是第一個知道此祕道的皇后。”

宇文瓏取出備好的火燭引路,兩人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纔到出口,他同樣推動一塊位於祕道上方的青石板,他先躍出去,再拉她上來。

言少輕也不知道身在何方,隱約知道應該是在宮外了。

外頭,暮色四合,看來是快掌燈了。

他挽着她走了一小段路,便見到一匹通體雪白的高大駿馬拴在樹上,她一眼認出那是他的馬——三郎。

這名字,還是她給起的。

那也不知多久以前的事,她在楓葉滿樓前的楓樹下第一次見到他的馬,正疑惑不懂騎術的祖母怎麼會買了匹馬,就見他由小樓裏出來了,原來他是去探望她祖母的。

當時,她不置可否的看着他挑眉問:“是你的馬嗎?”

“不錯,西域來的貢品,父皇賞給我的。”他大步越過她,拍了拍馬背,很是驕傲的樣子。“還沒起名字,你看起什麼名好?”

她看看他的馬,又上下打量他,“你排行老三,就叫三郎吧!”

他不悅的哼了一聲,“三郎?這什麼名啊?虧你還是三元及第的文狀元,起的名字這麼沒有層次,早知道不問你了,問掃地的粗使丫鬟都比你起的好。”

後來,皇室的圍獵活動時,她親耳聽到他在追他的馬。

“三郎你別跑啊!你主子我在這裏,你這小子是要跑去哪裏?要是害本王輸了,看本王怎麼整治你!”

那晚他獵了滿滿的獵物回來,晚宴前,她還特意去找他。

“不是說三郎沒有層次?你爲什麼還用?怎麼不起個有層次點的名字?”

他嘴一撇道:“沒層次有沒層次的好處,不會跟別人撞名,就湊合着用了。”

往事讓言少輕忍不住哂然一笑。

那時候,他就喜歡她了吧?纔會故意漫不經心地叫她給馬起名,還用了這名。

她先一步走過去輕拍馬背,“三郎怎麼在此?”

宇文瓏跟在她身後,“主子在此,它當然也要在此,否則咱們怎麼出城去?”

言少輕回頭,微露訝異之色,“出城?”

“要是咱們在京裏逛,指不定又遇到哪個不長眼的把咱們認出來,那不是很掃興嗎。”

他一躍上馬,朝她伸長了手,言少輕把雙手交給他,他不費吹灰之力的把她抱上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前。

言少輕知道他是個馭馬高手,她一點兒也不擔心。

他們出了城,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來到京郊外馨縣的月桂鎮。

月桂鎮是個樸實的製茶小鎮,幾乎家家戶戶都是茶農,平時就多有茶商來往,主要的兩條大街今兒剛好有廟會,來了不少喫食攤販和雜耍賣藝的,又在廟前搭了個戲臺子,觀看的人羣不時喝采鼓掌,比平時熱鬧了十倍。

兩人從街頭逛到街尾,逛了兩遍才罷休,宇文瓏有心讓言少輕解悶,便一攤一攤的慢慢逛,她在一個書攤前停了特別久,他也不催,看到一些有趣的故事話本,兩人還翻了起來。

“餓了吧?咱們找家飯館喫飯。”

宇文瓏看着大街上最稱頭的一間飯館——進財客棧,旁邊還立個小木牌寫着——招牌菜,外酥內香的樟茶鴨。店面看起來挺乾淨的,感覺不錯,就是這家了。

“去那吧!”

他正要往進財客棧裏走,言少輕卻拉住了他,指了指一旁一個專賣酸辣粉的小麪攤。

宇文瓏瞪大了眼,“你想喫那個?”不會吧?難道她不知道……

言少輕嫣然一笑,“記得小時候跟祖母去白興縣辦案,在那裏喫過酸辣粉,滋味難忘,可惜在京城裏沒見過。”

宇文瓏想想也無所謂,雖然他們在宮裏的膳食都有專人試毒,但那是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帝后的御膳,現在又沒人知道他們來了這裏,自然不會有人專程來這小攤子給他們下毒。

小攤生意很好,他們等一桌客人走了纔有位子坐,因爲只賣酸辣粉,便也只能點酸辣粉,一人點了一碗,言少輕要了大碗,他也只好硬着頭皮要了大碗。

言少輕不喜熱食,但喜歡辣味,這酸辣粉不帶湯湯水水,又做得不燙,酸辣勁十足,很合她的胃口,她很快喫完了一大碗,還意猶未盡。

她滿足的擱下碗筷,轉頭正要問宇文瓏要不要再來一碗時,就見他滿額的汗水,臉上快噴火似的,她忍不不住噗哧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歡喫辣,不知道你原來是不能喫辣。”

宇文瓏纔不承認,“我是不喜歡,不是不能喫。”

言少輕看着他那碗沒喫幾口的酸辣粉。“可現在你分明是不能喫辣。”

宇文瓏眉頭微蹙,他可聽不得這種有損他男子氣概的話。“誰說的,我這就喫給你看……”

言少輕失笑的阻止他,“不要喫了,再喫要鬧肚子了,到時怎麼回去?”

不能回宮確實是個大問題,聞言,宇文瓏也不再逞強了,掏銀子付了帳。

兩人起身,把位子讓給別人。

言少輕笑道:“我也沒喫飽,咱們去剛剛那間客棧吧!適才瞥了一眼,瞧見他們的招牌菜是樟茶鴨,月桂鎮專產茶葉,樟茶鴨肯定好喫,咱們就試試樟茶鴨吧!”

兩人往進財客棧走,還未走近,就見兩名粗漢走出來,宇文瓏眼明手快,立即拉了言少輕躲進餅鋪。

“我看到了楊七!”言少輕蹙着眉,隨即又搖了搖頭,笑自己這什麼荒謬的想法。

“不,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錯了,已經自盡又火化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宇文瓏緊緊的握着她的肩,沉聲道:“你沒看錯,我也看到了。”

楊七身爲黃金劫案的主謀,是朝廷重犯,雖然他只在大理寺獄裏見過一次,但他不會錯認。

言少輕神色一凜,“所以,真的是楊七?!”

見到了死而復生的楊七,言少輕哪裏還有心情逛下去,自然即刻回京,還直奔大理寺。

果然不出她所料,因爲連環殺人案犯再度犯案,陸宸還在大理寺裏挑燈夜戰,他不死心,也不放棄,把過去的案卷全部拿出來重新審視,檢查有無遺漏之處或與他案不同之處。

要知道,這次案犯作案的月分晚了許多,也不排除是有人模仿他的犯案手法,嫁禍給他。

“在月桂鎮見到楊七?!”見到帝后深夜同來,陸宸已夠驚訝的了,聽到他們說見到楊七,他面色更是凝重得化不開。“楊七自盡後,並無家人親友前來認屍,照程序交由刑部火化結案。”

言少輕神色瞬息萬變,吩咐道:“當時驗屍的仵作是何人?即刻帶來見我!”

“是,大人!”一個值夜的衙役連忙去了。

不一會兒,那衙役帶着個一臉誠惶誠恐的老人家回來了。

言少輕自然認識對方,他叫蕭海,是刑部件作班的領班,做了一輩子的件作,言少輕考仵作時,他便是主考官之一,且當年跟她祖母是一塊兒考進刑部仵作班的,她祖母一路做到了丞相,他則做了仵作領班,現在老了,身子不太好,已經很少出去驗屍了,就派工作給他的徒弟們。

“蕭海,楊七是你給驗的屍?”見到前來的是蕭海,言少輕神色之中有掩不住的驚訝。

她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她不相信她從小叫蕭伯公的蕭海會涉案其中,不信他會與楊七及其背後主謀有所勾結。

“回大人,不是小人,是郭造所驗,可是郭造不久前意外摔進大溝裏溺死了,小人才代爲來回話。”

言少輕臉色微變,“溺死?”

是什麼人能收買郭造開出假的驗屍單,又用死屍把楊七從大理寺獄裏神不知鬼不覺的換了出去,讓那死屍頂替楊七火化結案,事後又趁他們尚未察覺之時把郭造殺人滅口?

究竟是誰有此通天本領?那人必在她的近處,只是查到這裏,線索又斷了,讓她始終有種不得其門而入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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