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降臨,各宮都點上了宮燈,鳳儀宮的寢殿裏,帝后同眠。
言少輕先前已醒來一次,也喝了藥,其實她自認身子無大礙,但宇文瓏定要她喝下藥才安心,她也只好喝給他看,又因藥性再度沉沉睡去。
他就守在她身邊,寸步不離,連睡着都把她攬得緊緊的,腿都纏在她身上,還蹙着眉,似乎睡着也不安心,看來她落水真的嚇壞他了。
不過,有他在身邊,她睡得極是安心,也沒作什麼落水的惡夢,彷彿白天的驚魂記沒發生過。
“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救火啊!”
夜半,殿外一聲聲不容錯認的呼喊傳進了言少輕耳裏,她心裏一驚,不待她推喚,宇文瓏也驚醒了,跟着宮裏的警鐘也被敲響了。
宇文瓏霍然起身,眉微蹙喚道:“來人!”
“奴才在。”外頭是小安子的聲音。
“何處失火?”
“回皇上,是西皇宮那邊,雖然火勢很大,不過已經全力在搶救了,應是不久即可撲滅。”
宇文瓏皺起眉頭,“西皇宮?”
芊妃的住所白玉宮、秀嬪的住所秀妍宮和之前雲妃的住所云月宮皆在西邊,芊妃是大越的嫡公主,不能出事,秀嬪懷有龍胎,也不能出事。
他的面色一沉,問:“芊妃和秀嬪如何了?”
小安子道:“回皇上,目前尚且不得而知。”
“有芊妃和秀嬪的消息隨時來報。”他的嗓音中透着冷凝,這火,起得有些奇怪。
“奴才遵旨。”小安子退下了。
宇文瓏把言少輕摁了回去,“聽起來應是無事,天還未亮,你再睡會兒吧!”
言少輕搖搖頭,還是堅持起身。“我睡不着。”
“睡不着,那你起來坐着,朕不許你去看。”
她坐起來之後,他把一個大小剛好的繡花迎枕塞在她腰後,讓她坐得舒服點。
言少輕隨他伺候,她沉吟起來,問:“皇上,宮裏過去曾走水過嗎?”
“從我有記憶以來,沒有。”宇文瓏眉心一攏,黑眸微眯。“你是說——”
“不錯。”言少輕一個點頭。“宮裏來來回回巡邏的大內侍衛無數,要讓火勢蔓延到如此地步,定是有人縱火,而且是熟知宮裏情況的人,這才能避開巡守的侍衛,若是我猜得沒錯,火勢肯定是在交班時起的。”
宇文瓏眉頭一緊,“什麼人特地在宮裏縱火?有什麼好處?”
言少輕嘆口氣道:“這得要到現場看了才知道。”
“你肯定是想去看看的對吧?”宇文瓏也輕嘆一聲,無奈地道:“好吧,朕跟你一塊兒去。”
“多謝皇上。”想了想,她又微笑加了句,“知我者,莫若子瓏也。”
“這會兒又知道要謝朕了?”他的脣角微微揚起,捏了捏她鼻子,把她攬近,在她耳邊說道:“我喜歡你叫我子瓏,下回咱們做那件事到極致的時候,你也這麼喊我。”
其實他現在已經想做了。
言少輕笑而不答,一會兒才道:“好。”
只是一個簡單的好字,卻是把他心都焐熱了。
他眸光熾熱的看着她,十分想把她壓回牀上喫幹抹淨,但他從她眼裏看到一個訊息——她只想去起火處看看。
俗話說,強摘的瓜不甜,他還是等她也有興致的時候再說吧!
言少輕喚了多蘭進來爲她更衣,宇文瓏自有小安子伺候,兩人才着裝完畢,尚德海的聲音便在層層帷幔外有些急的揚起了——
“皇上、娘娘,太后娘娘請二位趕緊到壽安宮,好像出事了!”
兩人對看一眼,都沒有說話,現在做何推斷都是空談,太后讓他們去壽安宮,肯定跟這場火有關。
兩人出了鳳儀宮,天色還黑着,天上的浮雲影影綽綽,就見西邊天空中冒着濃濃黑煙,交雜着救火聲和警鐘聲。他倆各自上了步輦,一路無語,來到離西邊最近的壽安宮。
剛踏上殿廊,便見寧靜在宮門前等候,見帝后同到,她迎了上來屈膝行禮。“見過皇上、皇后娘娘。”
言少輕抬了抬手,“快起,寧靜姑姑無須多禮。”
寧靜望着她的眼神滿是關切。“奴婢聽說娘娘在理郡王府落水了,可有傷到哪裏?”
言少輕面上一貫淡然的笑容,“多謝姑姑關懷,只是喝了幾口湖水,本宮無事。”
寧靜急切地道:“皇后娘娘鳳體矜貴,一定要多多保重,奴婢知道樓大小姐向來刁蠻任性,娘娘且避着她,莫要與她打交道便是。”
以一個宮婢的身分,她這番“囑咐”顯然是太過了,但言少輕並沒有太在意,只淡淡地微笑道:“本宮明白。”
宇文瓏無心聽她們客套,急道:“姑姑快帶路吧!”
壽安宮燈火通明,寧靜卻沒將他們帶去正殿,而是拐了彎,領他們到東暖閣,這裏是太后日常起居之處,顯然事情有些隱諱纔會在此處接見他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宇文瓏大步走過去,“母后,這是怎麼回事?”
太后抬眼看着兒子,有些感傷地道:“皇上,秀嬪去了,火勢在白玉宮和秀妍宮同時燃起,秀嬪身子沉重,沒來得及跑出來,和腹中的胎兒一塊兒去了……”
宇文瓏一楞,眼中劃過一抹異色。“母后,是否有人蓄意縱火?”
太后神色凝重,“這事還得詳查。”
宇文瓏眉頭微皺,“母后切莫太過傷心,兒臣會將秀嬪厚葬,且追封爲秀妃,以告慰她在天之靈。”
太后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果然是皇室之人,早看透了生死,太后一句甚好,又拭了拭眼角的淚,便算了結秀嬪的一生了。
言少輕知道,像太后這樣看過風雨的人物,對於一個嬪妃之死,不會有任何感覺,她不過在惋惜那未能出世的孫兒罷了。
至於宇文瓏,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畢竟夫妻一場,秀嬪是懷着他的孩子死的,他不可能沒有感覺,只不過她沒從他眼裏看到心痛,倒是看到了幾分遺憾。
她知道,秀嬪不是能動搖他心緒的女人,此時跪在那兒的芊妃也不能,但如果是夢妃呢?如果跪在那裏的是夢妃,他就不會如此淡定了吧?
“芊妃犯了何事?爲何衣衫不整的讓母后罰跪於此?”宇文瓏的視線轉到了芊妃身上。
“這個大膽淫婦!”瞬間,太后無法壓抑的激動了起來。“這個賤人居然在宮裏偷人,做那下流勾當,身爲大越嫡公主,身爲我大雲皇室的四妃之一,竟如此不知羞恥、毫無節操,污了我皇家的臉面,真真令哀家痛心疾首!”
宇文瓏和言少輕一時沒能理解太后的話。
偷人?
在宮裏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不是芊妃的陪嫁太監黎安嗎?芊妃命他爲白玉宮的總管太監,他去白玉宮時,見過那太監幾次。
宇文瓏一凜,冷聲問道:“母后是說,芊妃和這黎安苟且?”
“不錯!”太后修眉冷橫,怒道:“火勢起時,哀家掛念着秀嬪肚裏的孩子,便立刻過去,先經白玉宮,纔要去秀妍宮,誰知道竟讓哀家逮個正着,這兩個人衣衫不整的逃出來,哀家見情況有異,便命人拿下,派人給這閹豎驗了身,誰知他竟然不是太監!又派人給芊妃驗了身,果然她纔剛與人苟且過!”
說到這裏,太后更加的咬緊牙關,“皇上,這對姦夫淫婦是來穢亂我大雲後宮的,絕對不可饒恕!”
宇文瓏臉色一沉,“芊妃,你有何話說?”
芊妃頭一抬,清冷的聲音無所謂的說道:“無話可說,就把我送回去吧!反正此事我皇兄也知道,是皇兄授意我這麼做的。”
“胡說八道!”太后一拍桌案,怒不可遏,“你說大越王讓你偷人?你說的是什麼混話?堂堂一國之君,會指使爲人婦的妹妹偷人?難道大越王不將我大雲放在眼裏是嗎?”
“這都要怪皇上!”芊妃的眼光十分怨毒。“打從我入宮,皇上的寵幸少得可憐,皇后入宮之後,皇上更是連牌子都不翻了,敢問太后,如此我要如何懷上孩子?”
太后的目光中飽含着驚訝,“所以,大越王便教你這麼做?”
芊妃絲毫不懼的迎視着太后,“不錯!”
太后目光凜冽,“即便你懷上了孩子,也不是皇上的,大越王會如此糊塗,教你這樣行事?哀家不信。”
芊妃冷笑連連,“不是皇上的又如何?難道你們還會對我生下的孩兒滴血驗親不成?”
衆人一想,確實不會,當真驗了,那是對大越國大大的失禮,也是在懷疑芊妃的婦德。
宇文瓏嘴角抽了抽,這算什麼事?
不過,他竟然沒有絲毫憤怒的情緒,眼下的嬪妃裏,對他而言最棘手的就是芊妃,如今她自找死路,再好不過。
他面色沉沉的對芊妃道:“朕會派一支羽林軍護送你回大越,你天亮就出宮吧!朕不想再看到你。至於你的嫁妝、你的陪嫁宮人,想帶什麼走便都帶走,這個假太監你也帶走,而要如何跟大越王說,相信你自己知道,朕也會修書一封給大越王,從此兩國不再是姻親國的關係。”
芊妃五味雜陳的看着宇文瓏。
劍眉入鬢,輕抿的嘴角無一絲弧度,他未着龍袍,黑髮散在肩上,一襲黑袍常服仍是氣勢驚人。他是天下霸主,宇文瓏和黎安相比,她當然更願意承歡在宇文瓏身下,可是,他給的愛憐太少了,不,是從來沒有給過她愛憐,她纔會心一橫,接受她皇兄的提議。
反正,她嫁來大雲的目的就是要生下一個皇子,只要有了名正言順的繼位者,她手邊就有一百個能毒死宇文瓏的方法,一旦宇文瓏駕崩,她皇兄再派兵助她奪下皇位,她這個垂簾聽政的大雲太后之位就板上釘釘了,屆時,由她作主,大雲歸順大越,那她的母國大越就成了天下霸主,她要什麼榮華富貴沒有?
可是如今……
“皇上好像巴不得出這樣的事,快點送走本宮。”她話雖然是對宇文瓏說的,但一雙大眼卻是滿含着恨意地瞪着言少輕。
宇文瓏把言少輕拉到自己身後,不讓她被歹毒的目光瞪着。“若你不做出醜事,誰也送不走你。”
芊妃極不甘心,又搶白道:“皇上不冷落我,我又何至於出此下策?”
宇文瓏黑眸凌厲,嘴角顯得冷冷的。“要是天下女人都像你這般耐不住寂寞,天下人倫早就大亂了。”
芊妃還想再說什麼,宇文瓏卻是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他十分厭煩地道:“來人,把他們兩個送回白玉宮,讓內務府派人盯着芊妃收拾。褚雲劍聽令,由你指派人選,率領百人羽林軍送芊妃回大越,天亮起程,不得有誤。”
一陣紛亂,片刻過去,東暖閣恢復了安靜,言少輕由始至終都在沉思。
她總覺得不太對勁,火勢這麼剛好,燒死了秀嬪和未出世的皇嗣,又燒出了芊妃的姦情,這對誰有利?自然是她這個皇后了。
要不是宇文瓏和太后都深知她的爲人,她又是太后自小看大的,否則肯定會認爲是她做的。
“朕自會派人詳查失火的原因,你好好休養,不要想碰這件事。”宇文瓏低沉的聲音傳來,帶着他說了算的氣勢。
太后旋即附和,“皇上說得不錯,皇后才無端落水,需得好生休養,這幾日便不要去上朝了。”
言少輕有些啼笑皆非,她根本沒事,怎麼連不要上朝這話都出來了?



